可下一秒,景年脚尖着地,骤然发力,动作干净利落。
身下的藤编吊椅就扭转了方向,只留下如瀑的青丝。
柔顺的流苏在惯性的作用性甩出漂亮的弧度,装饰用的小铃铛在花香弥漫中猝然响起。
随之而来的,是景年反手甩出的粉色夹克。
当真像一个不会趁人之危的、非礼勿视的谦谦君子。
当然,前提是不要计较俞昀所面对的“危险”从何而来。
本能地伸出手,俞昀稳稳地接住带着她体温的夹克。
上面冰凉华丽的水钻正贴上自己裸露的皮肤,激起新的战栗。
遥远海面上的蝴蝶振翅,正卷起一场关于气流的盛大游行,呼啸着卷过属于俞昀的领地,改写属于俞昀的阴晴。
“穿上衣服,我买到的剧本对象,总不能真做成福利白送给直播间的家人们。”
在俞昀窸窸窣窣的动作中,景年的声音适时地响起,算是给她出尔反尔的话简单解释。
算不上冒犯的玩笑,让俞昀在镜头前得以顺利地换了衣服。
而景年的语不惊人死不休,折腾得蹲在直播间的观众们没有脾气。
刚刚还要守护俞昀的义愤填膺,在错失福利之后,变成了悔不当初的哀嚎遍野。
淡粉的夹克裹着他干净的身体,如同一朵被雨水浸透樱花,竟莫名染上一股易碎的精致。
最后一点阳光正透过藤蔓的缝隙落下,拂过景年慵懒的发梢。
在她转过身来的瞬间,俞昀已经将那份与他年龄并不相符的阴郁,巧妙地藏匿在低垂的眼睫下。
可景年却一眼看穿,精心伪装后的俞昀,是半阙未写完的诗,正用明媚的韵脚,企图押上活泼的尾音,却还是遗漏突兀的平仄,正隐秘的响起。
对着那张自己实在没有抵抗力的面庞,景年只会再次感慨。
当真是好颜色,当真是好手段。
看样子,俞昀已经知道他的脸,在自己这儿可以当丹书铁券用。
正想着怎么结束荒唐又紧凑的一天,景年拎起了那件衬衫。
并非不温柔的动作抖散了俞昀叠好的纹理,指尖传来冰凉滑腻的柔软,第二枚纽扣的位置正空空如也。
弹幕上忽然又一条被点爆了弹幕,正因为被连击爆赞而长久的停留在直播的正中。
「如果景年真的像调戏俞昀,那借着第二枚扣子,最简单有效的办法,难道不就是在俞昀穿着衣服的时候就直接缝补,距离拉近了,自然就暧昧了,这难道不是泼天的流量吗?」
足够冷静的分析中,带着对景年行为的不解。
因为算计而臭名昭著的景年,并没有借着这样近水楼台的优势去接近粉丝们心目中的月亮。
只是在倒映着月影湖心轻轻拨弄,便笑盈盈的看着涟漪荡碎月影。
短时间激增的点赞数量,让争吵与撕扯瞬间炸破直播间。
如同嘉宾们的第二颗心脏,足够漂亮的数据,同样触发了隐藏惊喜。
同样的地点,同样的女主角。
祝煜之后,俞昀触发了新的惊喜。
骤然暗掉的灯光,让花影重重的玻璃屋在盛夏的傍晚中沉沦黑暗。
俞昀微不可察的紧张,正完完整整的落在景年的眼中。
心底的嘲弄恶劣的升起,像是什么不得了的发现。
“哦,那么阴郁的俞昀竟然会怕黑啊。”
同色调的人,竟然会有这样的恐惧。
下一瞬,突如其来的惊喜就因为黑暗变成了惊吓,突然冲出的黑影,让俞昀本能地躲避,却在模糊的影像中被旁逸斜出的花枝绊倒,失去重心的身体径直倒向前方。
饶是景年在灯光暗掉之际便隐约有了预感,可是当俞昀的身体结结实实的压下来,景年只能感慨做了心理准备,但是明显做少了。
可就在电光火石的刹那之间,景年清凌凌的眼中掠过一丝极快的狡黠,手腕一抖,便将一直搭在臂弯的男士衬衫,行云流水般的倏然展开,将自己整个罩住,避开了所有可能的肌肤接触。
俞昀摔进吊椅的瞬间,便触到了自己衬衫熟悉的质感,正严谨地包裹着景年,在两人足够亲昵暧昧的距离中横亘着。
看似亲密无间,实则泾渭分明。
吊椅正因这突如其来的重量剧烈地晃动起来,发出的轻微咯吱声,尽数淹没在响成一片的铃铛声中。
偏偏他的耳畔,是景年温热又平稳的呼吸,但他却好像听见自己心如擂鼓。
隔着薄薄的衣服,景年的手就撑在俞昀结实的胸膛,掌心下是年轻的心跳。
延时的惊喜姗姗来迟,是翅膀上带着彩灯的喷花蝴蝶。
在长势茂盛的小盼草中,振翅飞出,绚烂又梦幻。
纷纷扬扬的彩带从天而降,缠绕着喷花蝴蝶的每一次振翅。
有了祝煜“前车之鉴”的经验,且在明知道节目组为心动之刻准备惊喜的前提下。
俞昀忽然陷入了巨大的茫然与惶恐中,他原本熙熙攘攘的世界,忽然万籁俱静。
这、是自己的心动了吗?
可是抬起手腕,却发现自己的数据并没有明显的变化。
诱哄的话张嘴就来,“相信科学,你现在的波澜来自于氛围催生的错觉,事实上在场有0个人动心。”
景年歪着头煞有介事地点了点他并无反应的手环屏幕,说得信誓旦旦。
即便是她早就看到了属于俞昀的折线图正陡然升起。
毕竟,真心不就是要被这样糟践吗?
第二枚纽扣对应着的封建迷信是俞昀冠冕堂皇的借口。
平静的数据对应着的相信科学是景年信口开河的哄骗。
在细碎的光影中,景年看出俞昀的挣扎,手上用力,几乎将俞昀推出个趔趄。
张嘴就来:“而且我猜,就你我现在的关系而言,一定有人比你我都更加用力的爱着。”
原本弹幕上还在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正因为cp名而吵得不可开交。
谁又能料到,景年已经亲自下场,徒手拆cp了。
弹幕上是破防了的cp粉正泪流满面
「姐姐,你说的话真是难听到我了」
「这一次我就当没有听到,下一次不许再这么说了哦。」
导演组都要
开始紧急公关了,景年这样的口无遮拦,真怕一不小心就暴雷,惹得本就是靠cp出圈的恋综直接宣布结束。
只能赶紧催促,可俞昀却迟迟不见动作。
景年捡起了一只蝴蝶,隔着衬衫托在掌心,淡淡的灯光映着她的脸庞。
浮夸的喷花蝴蝶刚刚结束一场虚张声势的狂欢,只有简陋的射灯还在旋转单调的光影,将她本就漂亮的瞳孔映得一片诡异的明亮。
绚烂的灯光中是花房中枝叶葳蕤,可景年的眼睛中却好似荒芜的冻土。
她甚至微微眯了下眼睛,羽睫垂下,在忽闪着的蝴蝶振翅中,覆下一片疏离的阴影,笼罩着不为人知的嘲讽。
余光瞥见俞昀仍然呆立在原地,景年的唇角几不可察地一勾,也被摄像机精准地捕捉。
不是计谋得逞,不是胸有成竹。
而是单纯针对俞昀的戏弄,冷嗤到,“可别告诉我,你这样在舞台上被无数人争相追捧过的人,也会被这样廉价的把戏蛊惑。”
俊朗的眉眼中,写满虚张声势的笃定。
俞昀自然不甘示弱,“是啊,曾将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我得到过更多更好的爱,所以当然不会被这样的小把戏迷失自己。”
只是,话还没说完,灯光骤亮。
气喘吁吁的祝煜打着手电筒就冲进了花房,打断了俞昀信誓旦旦的发言。
心动惊喜的猝然触发,每一位嘉宾都收到了提示,但是具体地点并没有提及。
可是原本窝在房间里闷闷不乐的祝煜却还是条件反射般地从床上弹起,不知道为什么,他心底的声音清晰又坚定,“去花房,景年一定在那里。”
重回光明的花房中,景年正扯下罩在身上的男士衬衫,俞昀穿着景年的外套,像个木偶一样站在一旁,两个人的距离,楚河汉界。
祝煜的心中竟莫名的松了一口气,是他不曾察觉到的劫后余生。
可看着散落一地的彩带与简易蝴蝶,说出来的话竟不自知地染上明显的酸味。
挑着眉梢,抱着肩膀,祝煜满脸不屑,“节目组就不能有点新意吗?连地点也不肯换一换,总搞这种小孩子把戏。”
语气轻蔑又不屑一顾,但是却有淡淡的不甘心飘出来。
说罢,挤开钉在原地的俞昀,颇为烦躁地踢踏着脚边的裹成一团的蝴蝶与彩带。
嘟嘟囔囔着,“丑死了,丑死了,花房里的花不好看吗,非得搞这么多丑东西来煞风景!”
孩子气的攻击目之所及的一切。
“是啊,花房里有俞昀这么个美人就够了,怎么又画蛇添足多了这么多丑东西。”景年叠好了手中的衬衫,轻轻嗤了一声,轻佻地瞥过祝煜,“眼神不好就算了,眼色也这么算了。”
清明澄澈的眼底是不加掩饰的奚落,话里话外都在明明白白地敲打他这个坏人好事的不速之客。
说完,也不管两兄弟的死活,从容的道了句“好梦”,便要抽身离去。
俞昀方才风马牛不相及地开口叫她,“你的衣服。”
也不过得景年一句轻飘飘的:“等我缝好第二枚纽扣,再从你手里赎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