属于俞昀与景年的剧本正式开始了。
两个人默契地谁也没有提起彼此的衣服。
坐上副驾,景年的点读笔就扫过一行行的剧本细节。
来自谢珵的干净嗓音,正将他们二人的今日行程清晰的勾勒出来。
不同于急躁易怒好跳脚的祝煜,俞昀在陌生男人的声线中出离冷静。
除去表面的客套,两个人的关系重新退回至并不熟悉甚至有些避之不及的同事。
对景年的态度也忽然冷了下来,仿佛是在肯定自己对景年的感情并没有变质的铁证。
看懂俞昀行为背后的含义,景年更不会热脸贴他的冷屁股,自顾自翻阅剧本。
直到俞昀第三次轻带刹车,景年就在后视镜中注意到了那辆从村头就跟上来的白色轿车。
它贴得太紧,意图太明显,已经不是普通的狗仔了。
俞昀握紧了方向盘,却没有突然加速,巧妙的利用路口绿灯读秒的尾声,稳健地提速通过,想恰到好处地将白色轿车挡在下一个红灯前。
无可厚非,利用红绿灯打了个时间差,这是最简单也最有效的脱身方法。
然而,白色轿车直接无视明晃晃的红灯,径直闯过无人的路口,追上俞昀的速度,近乎疯狂的紧贴。
景年不太懂,烂熟于心的交通规则里,白色轿车这样的行为绝对不被允许。
而俞昀也直接确定了追车的的确不是普通狗仔,应该是某些狂热的私生粉。
俞昀通过后视镜看清白色轿车的意图,冷静地安抚景年,“今天可能有点麻烦,咱们应该是被私生跟上了。”
听到这个不算陌生的词语,景年一下想到了自己好像就是因为自家艺人的私生受伤,然后才会来到异世。
云淡风轻的一句,“哦,会像我上次被人打断了胳膊一样的吗?”
景年并没有如俞昀所想的那般惊慌失措,更多的是茫然与不解。
在景年诚挚的疑惑中,俞昀一时哽住,他忽然理解了什么叫人在无语的时候是会笑的。
“不一样,你被打是因为人家恨你,这算是偏执病态的爱。”
俞昀并不是在解释,反而是从病娇的角度去诠释。
就像没有得到过糖果和爱的小孩,会期待入室抢劫的爱情,扭曲偏执的情感会被他曲解成浓烈的爱意,意外满足他所需要的安全感。
景年没他那么多感慨,她现在的任务是糟践真心,可是这种偏激的行为中,她看不到半点真心的影子。
所以当她看到俞昀唇角隐约暗爽的弧度之际,只觉得他们都有病,是双向奔赴的病情。
“呵,可结果是一样的。”
一阵见血的点破俞昀自以为是的爱意表达,蕴含危险的行为不是示爱。
话音未落,白色轿车轰鸣着的引擎便凑近了他们。
危险,一触即发。
突然的变道,白色轿车在高速的行驶中,甚至有两次都要擦上路边的护栏。
俞昀踩住了油门,“前两天祝煜带你去练车的地方空旷开阔,咱们去那边,不然这面虽然是乡镇马路,难保不会有其他车辆,太危险了。”
可还不等景年回答,白色轿车已经彻底贴了上来。
汽车的轰鸣声中,是模糊但是又尖锐的喊声,在机械金属的撞击声中格外刺耳。
俞昀手中原本靠着本能向左打死的方向盘,却在余光瞥到景年之后,鬼使神差地调转了方向。
双臂的肌肉紧绷到极致,几乎要撑破剪裁合体的衬衫。
果然,下一秒已经造成撞击然后被逼停。
拿一下撞击来得狠辣又刁钻,即便俞昀尽力规避,仍然不可避免地被白色轿车从侧后方撞了上来。
“哐——”
属于金属的钝重的巨响,让侧面的挡风玻璃也应声尽数碎裂。
跑车极力地调整方向,仍然于事无补,景年手旁的车门已经夸张的变形,很难从里面打开。
细碎的玻璃渣子擦着耳畔,蹭出淡淡的血印。
巨大的冲击力下,安全带将惯性冲出的景年扥回座位。夸张的耳饰甩在脸颊上,留下一道小小的红痕。
可一旁的俞昀情况似乎不怎么妙,他手臂被破碎的玻璃擦过,正鲜血淋漓,十分骇人。
伤敌一千,自损一千二。
景年看透俞昀费力不讨好的小把戏,无非就是恶心一下自己。
剧烈的疼痛,让俞昀的手彻底脱力。
车失去控制。
景年眼疾手快地从副驾拽住方向盘,指节猝然收紧,荷叶袖下的肌肉绷起漂亮的弧线,猛然发力。
方向盘流畅又迅速的逆时针扭转,让车轮在空旷的柏油马路上擦出突兀的黑色痕迹,炸出橡胶焦的味道。
重心转移的惯性透过底盘渗入俞昀的脊椎。
他的余光中满是景年波澜不惊却又极其傲慢的脸庞。
按照记忆里将车开到了祝煜带她练车的空旷地方。
还不等对面车上癫狂的私生有所动作,景年已经率先做出反应。
再次袭来的撞击之下,景年投桃报李,探身伏在了俞昀身上,为他挡住了大片的挡风玻璃。
可还是有一片擦过她的耳畔,扎进了俞昀的左侧锁骨。
目不斜视的景年冷静地让俞昀下车。
“开门,然后下车。”
语气稀松平常的像是在道一声“好梦”。
俞昀一懵。
他不懂在这样危机的关头,景年这样的行为举动意欲何为。
可不等他开口要个解释,景年已经卷起了剧本,抵上了自己的胸口。
下一瞬,俞昀便跌进了路旁一人高的草丛,层层叠叠的绿挡在眼前,事情发生太过意料之外。
像是懵懂又被动地做了一场苍翠的梦。
可比俞昀还懵的是观众。
比观众还懵的是节目组。
弹幕中是巧合还是炒作的争论正甚嚣尘上,景年是受害者还是始作俑者也成了扑朔迷离的事情。
而即将跟丢镜头中乱作一团,兵荒马乱。
在巨大的冲击之下,只有景年车里早就失去了平衡的镜头还在兢兢业业的记录着。
所有蹲在直播间的观众要么歪着脖子,要么歪着屏幕。
都在屏气凝神看着景年的操作。
说好的恋综镜头,竟然成了景年一个人的主场。
坐在驾驶位上,景年重新掌控局面。
景年换去驾驶位,却没有驾车离去,只是确定俞昀被草色淹没后,才重新启动汽车。
有了熟悉地形的优势,反击的效果尤为显著。
重新轰鸣的引擎,尖叫着咆哮,白烟之中升腾起刺鼻的烧焦味道。
一脚踹到底的油门,让车身如同被狠狠抽打的陀螺,干净又暴烈的180度甩尾,让车头划出近乎完美的半圆。
意料之中的碰撞,是金属与金属之间的较量,响声沉闷又惊心。
景年的车头抵住白色轿车的牌照,穿过早就残破不堪的前挡风玻璃,景年满脸阴郁地望向那车上惊骇的脸。
因为碰撞停下的两辆车突兀地横在开阔的场地中心。
对方显然已经被景年突如其来的反击吓得不知所措。
可景年却
并没有退开的意图,只是忽然勾着唇角冷漠又轻蔑的笑了下。
随即继续挂上前进挡,恍如一道震耳欲聋的雷霆,径直劈向没有反抗之力的白色轿车。
姣好面容之下,是如冰锥一般的威慑,光是一眼,便足以让人毛骨悚然。
没有发动的白色轿车被顶住后退,让车上的人彻底失了方寸,可是变形的车门在慌乱中根本拉不开,只能眼睁睁看着景年逐渐拉起速度而无能为力。
直到白色轿车的屁股抵住路边的巨石,痛苦地翘起后备箱。
景年才施施然熄了火,拉好手刹。
赤着脚踩在温度不低的柏油马路上,俯身探过中控台,景年捞起自己早在推俞昀下车时就踹掉的高跟鞋,还抽空扶正了平台上早就歪斜的摄像机。
几缕墨色的发丝从耳后垂落,温暖的阳光却掩不住她清寂的轮廓,只余流动的光影在她白瓷般的肌肤上,无声地流淌着。
弹幕上是还没有回魂的粉丝们,摸不清状况。
景年左臂倏然一伸,扣住那道沉甸甸的门把。
压根没回头,全凭手感与一股子利落的劲道,猛地往回一拽——
“嘭!”
一声短促、结实、绝不拖泥带水的闷响。
车门严丝合缝地嵌入车框,震感顺着金属骨架传来,干净利落得像一声果断的呵斥。
拎着高跟鞋就来到了被牢牢困住的白色轿车前。
毫无波澜的瞳神中,却让人意外地读到压迫与威慑。
刚刚还痛骂车门打不开的私生,在此刻竟然惊喜地觉得这是一种冥冥之中的保护。
屈起白皙的手指,景年的指节敲了敲爬满蛛网般裂纹的车窗。
“碰车了,下来解决一下吧。”
如果不是刚刚几乎算得上是速度与激情的场面,被分毫不差的直播出去,光是景年平静的语气,就能让人误以为是一场再普通不过的剐蹭事件。
拥住弹出气囊的私生,此刻还在因为车门闭锁的安全感沾沾自喜。
充耳不闻,妄图冷处理景年的诉求。
甚至还颇为挑衅地指了指按下的车锁,摇着头放肆的微笑,一副你奈我何的狂妄。
可下一瞬,景年就已经抄起手中细长的鞋跟,对准了车窗上裂纹的中心。
没有犹豫,干脆利落地砸了上去,原本就濒临崩溃的车窗,应声炸开,整块玻璃顺着蔓延的裂纹彻底瓦解。
拉开变形的金属车门,景年薅住那女孩的衣领,不由分说地便往车外拖拽。
是以当俞昀满身草沫地从路边爬上来,入目便是景年骑坐在那女孩子的身上,狠狠的两个耳光。
“脸不要了,那这命,你还要不要了?”
清脆的声音中,俞昀悄无声息地上前,默默地按掉了车上的摄影设备。
故而当节目组的人姗姗来迟之际,满地狼藉的现场,是那个年轻女孩正双颊高肿地坐在地上,倚住车边小声的抽泣。
自家嘉宾们排排坐在后备箱上,望见来人,景年还有些兴奋地招了招手,全然不知道热搜上他们两个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攀上数据的高峰。
再度出现的直播画面中,俞昀受伤的左臂已经被简单包扎,而上面让人眼花缭乱的花纹,赫然便是景年早上还蹁跹的裙边。
所以景年顺从地被带走教育。
俞昀则被节目组压着去医院包扎。
无人在意的角落,俞昀悄悄拔出了自己锁骨上的那块碎玻璃,那块也曾划破黎苗肌肤的玻璃。
两个人的血融在一处,分不清归属。
在玻璃折射的角度下,艳丽且颓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