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后的剧情拍卖,没了祝煜的刻意捣乱,变得尤为顺畅。
景年把自己的底线明码标价,不算高昂的价格,却再没了人与她相争。
毕竟舔狗倾向的剧情,在男女感情的拉扯中已然落了下风,可以说是完完全全的费力不讨好。
用最低的价格,埋下了最心仪的剧本。
而祝煜就像泄了气的皮球,任由景年揉扁搓圆踢到角落面壁思过,与之前疯狂叫价的张扬不同,此时像是个沉默的犟种。
只在白月光大姐姐的剧本出现后,才一锤定音地敲定了下一期属于他与林珺的主题。
翻动着零零散散的剧本细则,稀松平常的大方向,爱而不得上赶着倒贴的女舔狗。
一眼扫过去,倒是不怎么像恋综剧本,更像是保姆手册。
一日三餐的小细节尤其刁钻,偏偏还有照顾剧本情侣的诸多条款。
本该是冷脸洗内裤的设定在景年的豪掷千金中变成了热脸倒贴,惹来弹幕一阵奚落嘲讽。
「景年真不像是过来做恋综的,倒像是过来干家政的,没有说家政不好的意思,叠甲。」
「不过景年真的很会拿捏儿童心理学,上一期把祝煜那么不听话的都调得和狗一样,其实我是真的挺期待,她会怎么对付俞昀。」
「如果她能把俞昀也收拾得服服帖帖的,那出了这恋综,景年可以直接入职幼师了,谁不知道这两兄弟一个比一个难搞。」
竞拍结束。
景年的箱子再次空空如也,唯有剧本细则琐碎又复杂。
祝煜忍不住过来阴阳怪气的挖苦,“当时给我买剧本,所有场景设置都是最廉价的,怎么到了俞昀这,这样大方,挥金如土的感觉怎么样?”
将一页一页的剧本黏在一起,景年对祝煜的态度彻底冷了下来。
只是坦荡的回:“同喜同喜,你我终于都得偿所愿了。”
言外之意,是不仅在祝煜眼里自己自始至终都无足轻重,可是在自己的眼里,祝煜又何尝不是她困难时期退而求其次的将就。
气走了祝煜。
林珺的脸色更肉眼可见的难看了,可还是能皱着秀气的眉头佯装担忧。
“观众们的喜好口味是很多变的,你这样孤注一掷,实在是太危险了。”
景年煞有介事地抬眼,径直对上林珺的目光。
合欢宗老祖,还保留着从前看人的眼光。
岁月的沉淀没能给林珺带来该有的分量,快穿的人生磨薄了她原本的厚度。
从前高得离谱的容错率,抽掉了她的脊骨,让她在未知的环境中只能小心翼翼地匍匐前行。
殊不知,因为谨慎而放低的姿态,正悄无声息地引爆所有潜藏的危险。
所以,林珺输不起了。
可是,怕输的人,往往输得最惨。
景年施施然摸出那枚私自扣下的纽扣,恰好隔在水晶吊灯与自己之间,举到眼前。
把密闭室内照得恍如白昼的耀眼灯光,穿透那层微不足道的阻碍,竟然变得意外柔和。
原本沉淀的墨色,如同被点亮的深潭,泛出温润的墨绿光泽。
而灯光透过纽扣上的小小针孔,在景年的眼尾投下细细的光束。
如同拂晓时分,一缕阳光正小心翼翼地抚过山峦的棱角。
“无妨,所有人都看不到下一场,但上桌的赌徒没有人觉得自己会输,我也一样。”
景年的自信张牙舞爪地满溢,几乎要将林珺溺毙。
说罢,也不管林珺向来管理极好的体面龟裂在脸上,便自顾自对着一旁的俞昀晃了晃手中手中的纽扣,“记得什么时候有时间来找我,我帮你把扣子缝上。”
看着祝煜和林珺一前一后地落荒而逃。
俞昀发现了规律,并决定利用规律。
是以明明拍摄结束,他倒是一反常态地跟着景年来到了花房。
公共活动区域,景年哈欠连天,昨天熬夜刷短剧的困意此刻反扑地铺天盖地。
一头栽在藤椅上,扯着夹克外套盖好肚脐便想补个觉。
以至于忽略了身后的小尾巴,直到读书的声音打断了她忙里偷闲的小憩。
阳光闯进玻璃穹顶,被分割成粼粼的光晕,扑簌簌的小盼草承接细碎的光点,任由明媚的光线在纸页边缘泛出毛茸茸的金边。
墙边的缸莲托住阳光的重量,倒映的花叶云影中,巡游着几尾小小的锦鲤,正用背鳍剪开平静,鳞片在幽绿色的水中划出一道朱砂的痕迹,掀起的小小涟漪,惊动了叶片上的水珠,在缸中叩出声声清响。
原本窝在藤椅上闭目假寐的景年,再睁眼便是正托着花花绿绿杂志的俞昀。
睫毛在高挺的鼻梁上投下雁翎般的阴影,健康的粉红色指尖,正停在被折住的某一段文字。
那些被景年可以挑选用来为难祝煜,迫使他窘迫低头的片段,正被俞昀一字一句的朗读出来。
祝煜眼中的烫手山芋,在俞昀这里失去了原本的温度。
蜂围蝶绕,花影重重。
可俞昀的声音如同精密的科学仪器,字字句句都落在相同的频率上,那些滚烫的词汇似乎在他没有情感起伏的诵读中,仿佛只是考校发音标准的测试。
兄弟间相似的声线,大差不差的香艳情节,如出一辙的面庞,此刻却有这天差地别的距离。
可景年却能看透他眼光明媚的外表之下,阴郁的本质。
正像墙角的青苔,裹着潮湿蔓延生长,阳光落进来,的确生机勃勃,却也照得苔衣下溃烂的墙体,正混着时间渗漏下来的锈色水迹。
弹幕上纷纷扰扰,实在是看不懂现在的发展。
「景年不是万人嫌的鲶鱼吗?俞昀这是在讨好她吗?」
「怎么回事,这也是计划中的一部分吗?」
「是在咱们不知道的地方,景年支付了另外的价格吗?」
一回生,二回熟地按住收音孔,景年的眉眼间都是好梦被扰的烦躁。
直到俞昀后知后觉的学着她屏蔽了自己身上的收音设备后,景年才抚着额头,无奈又嘲弄地开口,“你不是祝煜,你叫俞昀。”
翻动着那些浓情蜜意的情节,不同于祝煜炸毛的羞赧,俞昀的瞳神中丝毫不见属于故事中的余韵。
唯有语气里的笃定,带着不容景年质疑的自信。
“一招鲜,吃遍天,祝煜可以,我自然也可以。”
审视的目光打量过明媚阳光下的俞昀,景年扯了扯衣角,换了个姿势窝着。
“一个猴一个拴法,你不是祝煜,装不出那种浑然天成的没脑子,就你身上这股子难以言喻的阴郁感,难道不觉得在这种套路里格格不入吗?”
俞昀的回答更是斩钉截铁,“没关系,我会演,你需要什么样子的俞昀,我都可以配合。”
弹幕被掐掉,所有当事人都无法旁观。
只有隔
着屏幕的观众看着他们两个之间被剥离声音的哑剧,景年说话也放肆起来。
“我需要的不是什么样子的俞昀,我需要的是一个听话的即时搭档。”
颇为无奈的按了按眉头,景年的话尖锐又刻薄,“你犯不着牺牲这么大,这样缠绵悱恻的段落不适合你来挣扎沉浮。”
看着俞昀头顶上开始稳稳抬头的折线图,景年的态度明确又疏离。
而且景年没有告诉俞昀的是,自始至终,主动权不在他那里。
在自己的计划中,俞昀只需要享受被抢夺的快感,在阶段性的胜利中收割属于林珺的关注就好。
毕竟俞昀要是成了男舔狗,光是疯狂的粉丝都能把自己生吞活剥了,但是要是自己作为舔狗狠狠倒贴,除了那一波黑红的流量,还会有大批的观众心疼俞昀被职场骚扰。
她比他们都更会玩弄人心,流量不过是聊胜于无的附属品罢了。
没有耐心继续解释,干净利落地松开了收音孔上的手指。
突兀地花枝乱颤,话题拐了个十万八千里的弯儿,“既然这件衣服对你这么重要,那你脱下来,我给你缝上扣子吧。”
再度拥有声音的画面中,便成了景年用第二枚纽扣威胁俞昀的局面。
一时间弹幕上却是松了一口气的感慨掺杂着不少败兴而归的懊恼。
偏偏景年漂亮的眉眼对上镜头,是明晃晃的挑衅。
“不然,就在这儿脱下来给我吧。”
是调戏,唯独眼底没有对肉|体的期待。
三分真,七分假。
合欢宗老祖嘴里的话,比玉石直播间的给家人们砍价更狠。
去掉两个零再砍一半,最后还要捎带两个赠品。
俞昀被景年的“口出狂言”打了个措手不及,他还没从景年的近乎于奚落的话中回过神来,层出不清的奇思妙想就已经为他展示了她对自己独一无二的“拴法”。
俞昀至此才终于真正明白为什么景年回豪掷千金拍下明显费力不讨好的白月光姐姐剧本。
一箭双雕。
引起林珺的注意。
赚够观众的流量。
这桩买卖,果然一本万利。
略显漫长的沉默被解读成了沉默的拒绝,景年自顾自说道:“不知道你有没有听过一个说法,第二枚纽扣是离心脏最近的位置,如果我把属于你的第二枚纽扣收藏起来,说不定就能得到你真心的爱了。”
看明白景年搭的戏台,俞昀没有拒演的道理。
冷哼了一声,“这是封建迷信。”
配合着不肯动作,倒真是有了几分倔强小白花拒绝向黑恶势力低头的感觉。
瞬间激起了直播间观众们的保护欲。
景年却仍然我行我素,闲适地倚靠着,仿佛正等着俞昀为自己上演一场活色生香的脱衣表演。
像是诱哄无知少男的大姐头,“不怕一万,就怕万一。脱吧,这好歹还有摄像头监督着,换了别的地方再脱给我,你可就有嘴都说不清了。”
花花绿绿的弹幕是「保护」,试图遮挡俞昀即将裸露的肌肤。
俞昀的手终于探上胸前的扣子,骤然与空气的接触,激起他肌肤的战栗。
很明显,他做了心理准备,但没做足。
偏偏景年一副色令熏心的垂涎模样,恨不得立时当下便能将俞昀剥个精光的表情,让直播间的弹幕激增,可除了狂发弹幕却又无能为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