节目组没有逼出景年的反抗,干脆一不做二不休连夜撤走了厨房里的所有物资。

    既然景年没有触底反弹,说明还没到底,拉低底线就成了最顺手的选择。

    所以当第二天一早,当嘉宾们陆陆续续地出现在镜头里,望着空空如也的厨房,不由得感慨节目组的赶尽杀绝。

    祝煜掀掀锅盖,挪挪碗碟,满腹牢骚。

    “怎么不直接把水电也都停了,预制恋综爆改荒野求生算了。”

    但是他却没有意识到自己的抱怨中,已经自然地将自己带入到了景年的处境中。

    同样睡眼惺忪的嘉宾们也没有意识到,原本流量不怎么理想的清晨时间段,已经隐隐有爆了的趋势。

    毕竟在前两期的节目里景年一路披荆斩棘,但是最后基本都有惊无险的过来了。

    此次来自于节目组的刁难,让观众们花样百出的景年,会怎样解决巧妇难为无米之炊的困局。

    祝煜还在坚持不懈地搜寻物资,他还是无法相信,节目组会做的这么绝。

    揣着最后一点希望,伸手就要拉开冰箱。

    灯光骤亮,空荡荡的冰箱里恍如白昼。

    只有一张皱巴巴的纸巾略有起伏地安静躺在隔板上。

    打眼一看就知道不是有食材的样子。

    可是对着那张纸巾,祝煜还是鬼使神差的伸出了手。

    下一秒,俞昀却毫无预兆的骤然出现在身后,手臂越过祝煜的肩膀。

    “砰”的一声关上了冰箱,属于电器的翁鸣声戛然而止。

    身前的冷气被骤然切断,可身后的寒意却顺着脊背迅速攀爬。

    遍身生发的寒意中,是俞昀的声音在背后阴恻恻地响起。

    “那是我的私人物品,不要动。”

    从小便分开生活的双胞胎,即便为人处世天差地别。

    可是抢夺的本能却仍然是像写在骨子里的底层代码,只要敲下回车,便能在任何时间、任何地点无休无止地运行起来。

    恰如此刻。

    祝煜翻着白眼嗤了一声,肩膀撞开了阴郁的俞昀。

    “谁稀罕!”

    说罢还煞有介事的拍了拍自己的手,像是扑掉什么让人避之不及的污染物。

    小小的插曲后,周慕南才不咸不淡的开口。

    “景老板那么手眼通天的任务,怎么会为一粥一饭发愁呢,肯定不会饿着咱们的。”

    明晃晃的捧杀,嘲弄着景年的无计可施。

    俊朗的面庞上写满刻薄,别有味道的蛇蝎美人。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这次的要求确实过于苛刻了”

    乔安的善解人意并没有让周慕南的抱怨减少一分一毫。

    “不会是还在装睡,等着咱们都出发了才露头吧!”

    所以当贺泊闻缀在景年身后出现在客厅的时候,周慕南的冷嘲热讽还新鲜热乎着。

    就像景年手里他们热气腾腾的早餐一样。

    盛望的鼻子最灵,欢呼雀跃地奔向景年的身边。

    “我好像闻到烤红薯的味道了。”

    景年不无宠溺的笑笑,“饿坏了吧,趁热吃。”

    林珺绞着衣角,满脸为难。

    似乎几番挣扎之下,却又不得不站出来主持公道。

    “景年,咱们虽然和村子里有合作,但是这红薯都是人家村民自己种的,怎么能挖人家的劳动成果呢?”

    单纯坚强又底线明确的小白花,楚楚可怜。

    任谁看了,也要从心底泛起疼惜怜爱之意。

    但是合欢宗老祖表示这手段实在是太不入流了,此时此刻,她景年最爱做的事情,就是辣手摧花。

    再说了,这红薯的的确确不是自己挖的。

    当即摆了摆手,像是唯恐避之不及的解释。

    “是啊,最守规矩的贺导演挖的,快来谴责他啊!”

    原本还是同流合污的犯罪嫌疑人,景年当机立断将污水全泼在贺泊闻一人身上。

    理直气壮地同讨要说法的林珺掰扯。

    白璧微瑕。

    要比原本就遍布瑕疵的更令人扼腕叹息。

    景年倒是要看看皎若云间月,皑如山上雪的贺泊闻,要怎样因为这样几个红薯,同自己的心上人辩解。

    林珺秀气的眉头拧成一团,颇有恨铁不成钢的意味。

    “泊闻,你怎么能干这种事情?”

    轻轻柔柔的声音不是诘问,是委屈。

    被辜负信任之后的委屈。

    “我、我……”

    解释的话就在嘴边,贺泊闻急慌慌地想要说个明白。

    可景年却故意火上浇油,添油加醋道,“是啊,村里的狗都叫了,真刺激啊!”

    一语双关。

    此刻不依不饶的林珺,又何尝不是景年口中狂吠的狗。

    而弹幕上的观众根本无暇顾及嘉宾们之间的明枪暗箭,还沉浸在刚刚的事情中,快要笑疯了。

    自然无暇顾及,几位嘉宾之间的小摩擦。

    毕竟景年是怎么早早敲开了贺泊闻的门,又是怎么利用皮筋和树枝做了个简易的弹弓,又是如何百发百中地打下了院子中的树柿子,已经成了大家津津乐道的新话题。

    景年站在二楼的露台上,举起弹弓,像是拉开了弓弦,锋利的箭矢正蓄势待发。

    低垂的眉眼中,泛起凛冽的压迫感,看得贺泊闻浑身不自在。

    而柿子树下对角线的折返奔跑,是不是故意的只有景年自己知道。

    上一个柿子是东南角,那下一个就一定是西北角。

    超短裙,针织衫,甜美又舒服。

    贺泊闻余光掠过,大片裸露的肌肤,让他下意识的扭过头。

    几次三番想说她这样的穿着并不适合初秋的凉意,却又因为良好的教养让他反复将自己的话咽回肚子里。

    怕关怀被误会成爱意,酿生不必要的麻烦。

    怕担忧被误会成多管闲事,滋生不必要的困扰。

    偏偏景年连眼都不眯,抬手拉弓。

    动作干净利落。

    弹幕上的冷嘲热讽虽迟但到,无非就是景年连瞄准也不肯装装样子,就这样贸然上场。

    却全然不知右眼的旧疾早就形成了天然的遮挡,让她在清晰的世界中模糊了视线。

    形成了一种诡异的冲击感,贺泊闻三番五次避开的视线,让弹幕上的揣测愈演愈烈。

    「瞧瞧给我们贺导演吓得,唯恐多看一眼就被传出爱上了的通稿。」

    「贺导演的笑好命苦,像是在上什么不得不上的班。」

    可让弹幕消停的是弹无虚发的技术。

    当小石子破空而去,划破静谧的初秋水雾。

    下一瞬便是饱满的柿子扯着短短的叶柄从枝头跌坠落,抖落果皮上未曾凝结的霜露。

    当技术水平力挽狂澜成为新的噱头,那么张扬的装扮就成了锦上添花,烈火烹油的轰轰烈烈。

    恰如此刻。

    弹幕上的全是对她这准头的惊呼。

    全然没有注意到树下接柿子的贺泊闻正在经历什么。

    对角线的往返跑,让贺泊闻筋疲力尽。

    即便他因为平时的拍摄工作,锻炼时间长得令人咂舌,也扛不住这样高强度的奔跑。

    他最早察觉出景年对自己的恶意,却还是一声不吭的奔跑。

    景年原本还饶有兴味的捉弄,在贺泊闻的逆来顺受中,有了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无力感。

    可即便如此,依旧稳稳举起弹弓,心无旁骛地瞄准,松手。

    毕竟她的恶作剧何时停止,不会因为贺泊闻的

    反应有半点更改。

    直到最后贺泊闻大汗淋漓,气喘吁吁,不得不停下来。

    景年才意犹未尽的放下手中的弹弓。

    施施然地伸了个懒腰,吐出一口浊气,“可是把我累坏了。”

    好像奔跑了一早上的人,是她一样。

    而柿子树下的贺泊闻,不可谓不狼狈。

    浸着丝丝凉意的早晨,他的汗水却打湿了前胸后背。

    偏商务的外套,此刻尽是明显的水痕。

    原本一丝不苟的衣服被磋磨的不成样子,深深浅浅的痕迹记录着属于他的拼命奔跑。

    就连发梢都淌着水珠,流进眼睛里,涩涩的疼。

    收了弹弓,景年居高临下的扫了一眼地上树柿子堆积成的小山,才淡淡地对贺泊闻道,“够用啦,你先去收拾收拾自己吧。”

    像个没什么良心的地主,正把长工扒皮抽筋,敲骨吸髓。

    等到贺泊闻洗了澡换了干净的衣服出来。

    他以为已经放弃折磨自己的景年,却正像个二流子一样守在他的门口。

    忽然后脊背窜起一股凉意,贺泊闻下意识地捏住了自己胸前的拉链。

    甩了甩手里的弹弓,景年的视线扫过焕然一新的周慕南。

    也忍不住感慨了一句,人靠衣服马靠鞍。

    平时穿得比较正式严肃的贺泊闻,却鬼使神差的换了一身更加活泼的衣服。

    弹幕上都是调侃不苟言笑的贺导演也是有点子姿色在身上的。

    淡蓝色的衬衫松开两颗纽扣,袖口松松的挽起,淡青色的血管伴着肌腱的轮廓起伏,如同雪原上蜿蜒着日光的河流。

    带着刚刚冲洗后的干净清爽,一点点雪松浸过凛冽山泉后蒸腾的木质香气,又隐约浮着橙花干净的甜。

    那味道并不张扬,如同山里一吹就散的雾气。

    自然也有眼尖的观众敏锐地察觉,贺导演今天的穿搭风格与以往大相径庭。

    倒是有点像俞昀和祝煜两兄弟。

    如此言论,自然不免引来一波冷嘲热讽。

    「你怎么不干脆说,贺泊闻为了讨好景年,投其所好啊?」

    「粉随蒸煮,想peach呢!」

    而景年看着贺泊闻的穿搭,眼睛里闪过不掩饰的惊艳。

    她确实吃这一套。

    审视的目光从上到下的扫过,冒犯且冒昧。

    贺泊闻没有明着打断,只是照旧温和的道,“怎么了吗?”

    景年却没有半点收敛,弯弯的笑眼对上贺泊闻光风霁月的脸。

    视线却又直接向下,聚焦在了宽松的裤子上。

    “开门红啊,贺导演,你的裤链没拉啊。”

    满脸平淡的说完石破天惊的一句,甚至还很自然的吹了声口哨。

    “嘘~”俏皮轻佻的口哨划过清晨的薄雾,漏下细碎的晨光。

    就连镜头也随着景年的视线,摇了过来。

    瞬间井喷的弹幕,像是给贺泊闻盖上的最后一块遮羞布。

    贺泊闻当即闹了个大红脸,恨不得耳朵都要滴血,急慌慌地低头。

    却也在电光火石间意识到自己穿的是运动裤,哪里来的什么拉链啊!

    景年对他的捉弄,并未停止。

    明媚又张扬的杏眸,压不下那促狭的狡黠。

    羞赧之下,贺泊闻的情绪像是在坐过山车,正要发作自己的愤怒,却被景年轻飘飘的打断。

    “别磨蹭了,你总不能让大家就这么吃点树柿子充饥吧?”

    闻言,贺泊闻只是无奈又苦涩地笑了笑。

    “看样子,你已经有了让大家吃饱吃好的完整计划了。”

    “当然了,跟我走吧。”

    头也不回的离开,景年的陷阱早就布置好了,只等猎物自己跳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