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年短暂的沉默中,林珺的手在无声地掐紧,笑着道,“当然是剧本情侣的礼物了,毕竟你们这一组的流量这么好,合作肯定也很愉快,快好好收起来吧。”
知心大姐姐一样妥帖的嘱咐,更像是为景年的举动找了个无伤大雅但也无关男女感情的借口。
可欲盖弥彰般的解释让盛望和乔安忍不住偷偷对视了一眼,都压着嘴角会心一笑。
都是千年的狐狸,玩得什么聊斋,大家心知肚明。
连带着林珺不甚自然的表情,也引发了观众大面积的讨论。
茶茶的,婊婊的,这样的形容词也评论的洪流中冲上了弹幕。
剧本情侣点破的是预制剧情之下酿生的旖旎。
林珺试图为俞昀敲响警钟,不要在这样没有意义的情愫里挣扎。
却全然没有注意道自己身边的祝煜,早就不着痕迹的直起了身子,他正竖着耳朵等景年的答案。
礼物?
这么精致的礼物吗?
那上一期他和景年也是流量之王,为什么却没有收到这样郑重其事的礼物。
一枚破扣子,都被景年捣鼓出来了这么多的花样,可是自己收到了什么?
随手从T恤下摆撕下的布条,随手编成的戒指草环,随机掉落的糖果。
有哪一样是景年用过心的呢?
哦,那束火焰兰的耳饰,也曾短暂的停留在自己的胸膛,却被她又转手送给了俞昀。
既然如此,同样的脸,为什么俞昀可以,我不可以?
直播镜头中,景年的脸被放大,不止在场的嘉宾,镜头外的观众对景年的回答,也都拉满了期待。
“投桃报李。”
短促,清晰。
“什、什么?”
俞昀的脸上满是茫然不解。
他听清了景年的每一个字,但是却又听不懂。
“我的银镯子还在你那,你说要帮我修镯子,我帮你缝颗扣子。”
坦坦荡荡,问心无愧。
原本还守在监视器后面随时准备掐断直播的导演,在听到景年并没有语出惊人后才松了一口气。
倒是俞昀此时才想起挂满铃铛的素银镯子,还躺在自己床头的抽屉中,不见天日。
他甚至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鬼使神差地留下,又鬼使神差的收起。
可当景年的答案脱口而出,俞昀的心底却升起一抹坚定的声音。
“这,不是她的答案。”
以至于在后面的陪看环节,他云里雾里,浑浑噩噩。
当他与景年的片段作为压轴的流量之王播放完毕,在众人都准备离开的时候,俞昀近乎于落荒而逃地狼狈离开。
景年全程淡定的观赏完,只有对自己专业技术的赞美。
挽起盛望的胳膊直奔着导演严格把控的生活物资小屋去了。
小屋不大,但是生活日用还是琳琅满目。
盛望由于囊中羞涩,根本不敢踏进这里,为空一个不小心,就被离谱的物价剥削。
可这次不一样。
这次全场的消费由景年买单。
沉甸甸的爱情金币把景年身上的针织外套都拉长了不少。
盛望嘴里塞得满满的,怀里抱得高高的。
弯弯的笑眼像是亮晶晶的月亮,嘴里还不住的嘟囔着,“富婆姐姐,饿饿,饭饭。”
景年跟在她的身后,细心的捡起跌在地上的零食。
“还要多亏你,不然还没人能和我搭完这场戏。”
对着镜头大大方方的说完,是为了解释盛望的行为,也是拦过了责任。
她知道什么叫众口铄金,什么是积毁销骨。
她的目的达到了,却不能放任他人攻讦无辜的盛望。
所以她会当着镜头将自己的计划和盘托出,毫无保留。
她才是计划的筹谋者、执行者,而盛望只是被自己收买的小姑娘罢了。
并没有意识到的盛望,一如既往的沉浸在买买买的快乐之中。
“还是姐姐教得好,反正几句话而已,我记得牢的。”
好容易咽下了嘴里的,还是忍不住皱着眉疑惑,“可是姐姐你为什么不自己告诉俞昀呢?”
“因为她说是倒贴,你说就是默默奉献。”
冷笑声后,一道男声猝然响起,吓了两人一跳。
回头,便是周慕南正倚在门口,饶有兴致地望着景年。
像是刚从河里爬上的水鬼,裹挟着一身淤泥底的阴冷潮湿,直勾勾盯着能替死的景年。
用明艳的女明星的声誉或是生命,总之是他不在乎的东西,结束属于他的痛苦。
“幸好你们是在灰色交易,不然我还真以为景老板已经修炼到了男女通吃的层次。”
淡淡几句,冷冷嘲讽。
周慕南去而复返,他在给林珺补上脸色难看的纰漏。
毕竟她今天的表现,很难不被怀疑是有意针对景年的茶言茶语。
自然,没有比生理期不舒服更好用的借口。
谁承想,竟然能意外听到了属于景年针对俞昀定制的杀猪盘。
而且一顿操作下来,收效颇丰。
曾经坚定不移的俞昀,此时只怕正在疯狂动摇自己的心意。
意外之喜,让他可以名正言顺的站在道德的高地上,尽情抨击来自于景年的算计。
被狠狠呛了一口的盛望望着周慕南,满脸的羞赧,尽是暴露的窘迫,抱着零食,在景年的示意下挡着脸落荒而逃。
倒是景年,淡定自若的仿佛无事发生。
挑着眉,眼风将长身玉立的周慕南从头到脚扫了一遍。
才施施然不甘示弱地反唇相讥,“就算我男女通吃,但你肯定不在菜单上。”
冷笑一声,周慕南回敬道,“不幸中的万幸啊,多谢景老板高抬贵手。”
满身的矜贵都带着阴阳怪气的嘲弄。
抬脚在日用品的架子前,周慕南并不想和景年过多交流。
视线在种类繁多的姨妈巾中挑选,然后搜刮出自己身上的爱情金币兑换。
一套流程行云流水,唯独在结账时差了两枚币。
偏偏景年看完全程,怎么会错过这样好的落井下石的机会呢。
手中的爱情货币掂得震天响,独特的撞击声此刻落在她的耳朵里有多欢快,在周慕南那里就有多刺耳。
挑起的眉尾是奚落、是戏弄、也是羞辱。
“一分钱难倒英雄汉呐,亘古不变的真理啊!”
周慕南颇有些难堪地咬紧了后槽牙,放下手里的姨妈巾,转身就要走。
偏偏景年打赏一样地抛出两枚硬币。
硬币在空中划出流畅又饱满的抛物线,才柜台上转着圈,而后清脆地倒下。
“拿去用,没钱但是很有骨气的你。”
压不住的笑意,着重强调的骨气成就属于景年刻薄的奚落。
资金带给景年的底气,让她狠狠羞辱不肯为五斗米折腰的周慕南。
“不用了。”
拒绝的干脆利落,周慕南对她的避之不及恨不得写在脸上。
可是心里也忍不住感慨,作为合欢宗老祖,景年确实很有本事,毕竟短时间内在光怪陆离的现实世界结清楚恋综的规则,甚至巧妙地利用规则,让祝煜俞昀那两兄弟在不知不觉中产生动摇,任谁都会觉得她是个人物了。
即便自己始终坚定的站在林珺的身后,但是人心易变。
他要做的是摒弃危险,与景年保持距离,便是最行之有效的方法。
景年看出周慕南的抗拒,玩笑着说道。
“你是怕我赖上你,还是怕你自己会动摇?”
“……”
周慕南的眼底闪过一丝慌乱。
合欢宗老祖洞彻人心的好手段。
放下手里的姨妈巾,周慕南逃也似的往外走,连自己的硬币都没来得及收起来。
出门之后,顿觉天地宽。
可还不等他喘一口气,便是景年握着姨妈巾快步冲出来。
即便周慕南加快了脚步,却仍旧被景年压了半个身位。
步伐轻巧,语调挑衅,每一步都踩着周慕南颀长的影子。
阳光倾泻,暖风如熏。
墙外的树叶沙沙响成一片,投下细碎的光影。
而院内的景年像个仗着腰缠万贯、就调戏路边清苦良家的浪荡子。
眼底的揶揄几乎要凝成实质,“你放心,我说过的,我就算男女通吃,你也绝对不会在我的食谱里。”
院子里的鹅卵石小路上,一男一女,一前一后。
两张足够优越的脸蛋正以突破安全的距离对峙着。
形式上,男进女退。
事实上,女攻男守。
气氛诡异又微妙。
景年的攻击并没有因为打在棉花上便戛然而止,自她不依不饶地追上来,便没有放过周慕南的打算。
风吹起针织衫上的流苏飘带,似有若无的拂过周慕南的身侧。
“都不问问我为什么吗?”
“我不好奇这种事情。”
周慕南冷脸拒绝,带着唯恐避之不及的急迫感。
他已经能想到景年的话必定恶毒又剜心。
可他不经意流露出来的示弱,像是在汪洋海水中骤然弥漫的血腥味道。
顷刻间,便引诱得天敌张开血盆大口扑上来。
景年脚下的速度愈发加快,好似生怕自己的风凉话吹不到周慕南的耳朵里。
“因为我不吃狗肉,尤其是什么都吃的舔狗。”
景年追着杀,煞有介事地补上一句,“什么都吃的下的舔狗,是有毒的。”
笑周慕南是只饥不择食的舔狗。
笑林珺是个虚张声势的废物。
周慕南的脚步被狠狠截住,他猛然地停下,却只觉得耳畔的嗡鸣正如潮水一般淹没他的周身。
可景年的脚步还在继续倒退,如同诱敌深入的陷阱。
周慕南忍不住真正的打量起眼前的景年。
乌黑的长发随着景年的动作轻扬,露出下颌线清晰精致的弧度。美得精心,却也恶毒得让人咬牙切齿。
眼角眉梢的洋洋得意,在眼尾上挑的时候,尽数化作淬了毒的锋利刀刃,尖刻的划破自己费尽力气所有强撑的体面。
眼底的讥诮是明晃晃的挑衅,让景年即便神在铺天盖地的暖意中,仍生出令人胆寒的刻薄。
或许是距离太近,或许是风势太大,他的鼻翼似乎萦绕着一股似有若无的冷香。
偏偏二人的距离暧昧,呼呼的风声涌进麦克,除了周慕南自己,再无人听清。
偏偏镜头里的景年言笑晏晏,人畜无害,像是说了个无伤大雅的笑话。
可景年的攻击并没有因为他的恍神而终止,她贴心的挡住麦克。
语气诚恳,表情期待地道,“周大影帝,不如你和我打个赌吧,我赌下一次的预制爱情,你依旧上不了林珺的桌。”
周慕南的脸色更难看了,因为他知道,景年说的,是真的。
是真话,也是真难听。
将周慕南的挫败尽收眼底,景年忍不住笑出声来。
却又在片刻之后戛然而止,“不对,有钱人不是这么笑的。”
恍若如梦初醒般感慨,“老钱风得这么笑。”
说罢,刻意压低的笑声便在空气中荡开,景年也潇洒离开。
掂在手掌里的硬币正清脆的响着,为凯旋的景年奏响悦耳的战歌。
预制恋综规避了生活中的大多数矛盾,却也没回避金钱在爱情中承担的重心。
选择钱,听起来是人性使然。
选择真心,听起来是被下了降头的失心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