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都市小说 > 陛下她在京城搬砖 > 36. 伟大之事
    为求产室安静,沈见原先把碍手碍脚的人撵了出去,尤其毛躁的阿攀。

    几人也不敢耽搁,都急急出去了,唯独乙还跪在龙取月椅边,眼睛盯在她身上,半点没有离开的意思。

    “喂!”阿攀临到门前喊了他一声,引得众人纷纷向他看去,而他好似充耳不闻。

    沈见原也守在龙取月身边,见状拿手肘戳了戳他,示意产程就要开始,叫他速速回避。

    乙这才回过神来,面上一阵慌乱,又深深凝望龙取月一眼,才万般不舍地退出木屋。

    班棘向沈见原打过招呼,正要出去,忽然被龙取月一声微弱的呼唤拽住脚步。

    她没大听清,回到她身边蹲下,将耳朵附在她唇边,“姑娘想说什么?”

    龙取月的精神好像只有游丝一线牵着,轻声恳求:“陛下……留步。”

    班棘有些惊讶,下意识看向沈见原,既是寻求确认,又是寻求许可。

    沈见原意味深长地看了龙取月一眼,点了点头。就此,木屋内只剩下产妇、大夫及班棘三人。

    了津、了澜手脚麻利、心性沉稳,被沈见原特意留作助手,专司往返送药、添水照明。

    沈见原自药箱中取出一双极薄的羊肠手套,一边往手上套,一边向另两人发令:

    “龙姑娘,把双腿屈起来,足跟踩实,膝盖向外分开。陛下,再往她腰下垫一个软枕。”

    班棘依言处置停当,见龙取月冷汗浸面、唇瓣发白,便无畏地将自己的胳膊伸到她面前。

    “龙姑娘,你要是疼,就掐朕的胳膊吧!”

    龙取月毫不推辞,两手颤抖着搭上班棘的手臂,骤然攥紧。

    班棘只觉手臂骨头几乎要被生生捏碎,疼得暗自抽气,面上却半点不露,反倒腾出另一只手,轻轻拍抚她的手背。

    “对对对,就这样掐,朕皮糙肉厚,感觉不到疼!”

    龙取月已然痛得神志恍惚,掌心力道只增不减,仿佛握住的不是人的手臂,而是乱世里唯一的浮木。

    班棘咬牙硬扛,脑中忽然闪过一念。

    先前云遂接骨之时,攥着她手腕的力道也是这般凶悍,这二人当真般配至极,生个孩子不如拜丰集英的夫君习武去。

    她正苦撑着,沈见原的银针忽然不打招呼地探入龙取月腿侧,轻轻捻动。

    龙取月浑身一颤,憋了许久的气化成一声痛呼,手上力道更重。

    班棘这下实打实体会到了何谓掌力透骨,然而极致痛感之下,她却没有半点退让。

    此刻在她眼中,女子创生便是世间最伟大之事,这点皮肉之痛,若能替人分担一二,实在不值一提。

    产程比预想拉得更长,沈见原说是头胎,又受了惊,因此宫口开得慢些。

    阿攀与乙成了屋外最像热锅蚂蚁的两人,可围帐拉着,他们只能听见屋内动静,却瞧不见屋内情形,焦急愈甚。

    阿攀蹲在墙根下,心中全无抓手,便幽幽抱怨起云遂来。

    此刻万象铲在她手里,她提铲狠狠朝地上一插,凭此和云遂打招呼。

    “我说云公子,你怎么这样不让人省心?自己整天这里痛完那里痛也就罢了,还拖累人家龙姑娘受苦,你好意思吗?”

    她不指望云遂回应,却不想乙有了回应。

    他原本在院中来回走动,闻言停住脚步看了阿攀一眼,便又心神不宁地踱起步来。

    “此事不怪云公子。”

    阿攀听得一愣,随口怼了回去:“不怪他怪谁?难不成怪你啊?”

    她本是随口打趣,不想乙竟又停下来看她,还缓步走来,依着她的样子靠墙蹲下。

    良久静默,他才吐出一句:“的确怪我。是我……照顾夫人不周。”

    阿攀见状,自知失言,看着他满脸颓丧,一时不知如何宽慰,嘴笨舌拙,只能胡乱找些软话弥补尴尬。

    乙缓缓仰头靠在木墙上,闭目凝神,“姑娘无需介怀,我并无责怪你的意思。”

    阿攀如释重负,连忙闭紧嘴巴,不敢再多言半句。

    恰逢此时,了津提着药盏匆匆出门送药,留在里面没有出来。

    屋内很快传来龙取月愈发粗重急促的喘息声,想是药效发作,产程再度推进,煎熬更甚从前。

    班棘看得心惊肉跳,忍不住出声劝慰:“龙姑娘,你疼就喊出来,别忍着!朕许你喊!”

    龙取月勉强扯动唇角,“陛下……妾身不疼。”

    “不疼个鬼!”班棘当即转头,冲着沈见原急声催促,“沈大夫,你倒是想个法子给她止疼啊!”

    沈见手上推拿不停,语气冷静如常:“陛下见谅。寻常止痛汤药皆会抑制宫缩、阻滞产力,一时止痛,反倒会误了大局,万万不可乱用。”

    “可这也太——”班棘话到嘴边,忽然顿住。

    脑中再度涌入极快极碎的画面,有白色大褂,有明晃铁器,有帐幔低垂的床,还有陌生冷酷的人声。

    “椎管内麻醉,硬膜外阻滞,宫口开大两指即可实施……”

    “朕想到一个法子!”她猛地发声,把众人吓了一跳,“兴许能止疼,又不碍着生产!”

    沈见原终于抬眼,眼中满是医者的审慎,“陛下请讲。”

    那些画面已然散尽,只剩模糊残存的记忆碎片。

    班棘急得挠头,几番搜刮,终于憋出关键要义:“就……好像就是在人的腰背上扎针,将药物送入,只让下半身麻醉!”

    沈见原顿悟:“陛下所言,可是古籍所载的腰麻之术?”

    “对对对!腰麻!”班棘一拍大腿,“就是这个!可行吗?”

    沈见原当机立断,即刻吩咐:“了津师父,劳您多取几盏灯来,将此处照亮。”

    随即她又扬声朝外高呼:“阿攀!速去凝安坊取我的大药箱来!箱底有一卷羊皮古册,一并取来!”

    阿攀正和乙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话,闻言站起来撒腿便跑,险些左脚绊右脚,让自己飞将出去。

    不多时,木屋之内已是灯火通明。

    沈见原取出一枚中空银针,针身比寻常银针粗上三分,针尾嵌着精巧的瓷壶。

    她以烈酒反复擦拭,又用火燎过针身,方才在龙取月腰椎处寻到间隙,缓缓刺入。

    龙取月始终攥着班棘的手,牙关紧咬,还是不肯出声。

    班棘将另一只手覆上她的手背,轻轻拍了拍。

    “龙姑娘,沈大夫医术了得,你要信她!这么多人守着你和孩子,天塌下来朕给你顶着!”

    龙取月偏过头来,那双含情目里蓄满水光,凝望班棘

    许久,忽然含泪而笑。

    “妾身……谢陛下……隆恩……”

    她笑得发颤,牵扯到腹中阵痛,却还是不停。

    药力很快起效,龙取月下半身渐渐失去痛感,紧绷的肌肉松驰下来,连面色都缓了几分。

    她惊异地看看沈见原,又看看班棘,眼眶骤红,泪珠终于滚落下来。

    “当真……不疼了。”

    “别哭别哭!”班棘手忙脚乱用袖子给她擦脸,“不疼就好!”

    沈见原继续在龙取月身上施针,几针下去,忽然眉心一展:“宫口全开了,可以生产了。”

    众人精神一振,忙各就各位,静待新生命降临。

    不多时,婴孩头颅缓缓娩出。众人想要凑近细看,却被沈见原抬手拦住,恐人遮挡视线,乱了节奏。

    方才借送药之机赖在屋内的阿攀,终究还是碍手碍脚,被班棘二次赶出门外。

    她一出房门,便迫不及待凑到乙跟前,将初生婴孩的软糯模样描摹得灵动可爱,稍稍宽慰他紧绷的心绪。

    屋内,沈见原一手托住婴孩头顶,一手轻缓引导:“慢慢来,别急,再来一次。”

    再来两次。

    再来三次。

    ……

    众人屏息凝神之际,只听“咘”的一声,一个小小的人儿全须全尾落在沈见原手中。

    “是位女公子。”沈见原十分欢喜,将孩子翻过来,等着那一声啼哭。

    可木屋里一片安静,长久的安静。

    班棘的心提起来,忙凑过去看,只见那小小的胸膛在起伏,肺在动,气在走。

    她将耳朵贴到那小嘴边,能听见微弱的呼吸声,又细又匀。

    那孩子睁着眼,黑幽幽的眼珠转了转,先落在龙取月脸上,然后嘴角向上弯,眉眼也弯弯的,整张皱巴巴的小脸舒展开来,竟笑了起来。

    满屋人都愣住了,不解其意。

    沈见原一怔,伸手在婴孩脚底轻拍了一下,想让她哭。

    那孩子被拍了脚底,眉头皱了一下,又舒展开,眼睛从龙取月脸上移开,转向了班棘。

    又笑了起来。

    对着班棘,她笑得更欢,小嘴咧开,眼睛弯成月牙,两只攥紧的小拳头还挥了挥。

    班棘被笑得心口发软,伸出一根手指去碰她的小手,那孩子一把攥住,力气大得惊人。

    “竟有幼儿生下来就会笑?”了津面上实在震惊,甚至有些不安。

    “笑多好啊!笑总比哭好!”班棘倒是通达,“看来这小宝生来不凡!来日大有所为!”

    沈见原将孩子裹进净布,送到龙取月身边。

    龙取月虚弱地伸出手,接过孩子,低头看她。

    那孩子在她怀里只安分了半刻,又转过头去找班棘的方向,嘴角再度弯起来。

    沈见原不由称奇:“这孩子似乎认得陛下。”

    “朕招人喜欢,朕知道。”班棘咧嘴一笑,拿指腹轻轻蹭了蹭婴孩的额头,那孩子被蹭得眯起眼,又笑了。

    一室温柔喜乐之中,唯有龙取月缓缓敛去笑意,看向班棘。

    “陛下,妾身有一事相求。”

    “姑娘只管开口,但凡朕能做到的,都应你!”

    “此子,妾身想交由陛下抚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