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都市小说 > 陛下她在京城搬砖 > 33. 诈尸
    浮尘直上,渐渐凝成一缕细烟。

    方才一下一下的怪响不见了,换成一阵窸窸窣窣的杂音。

    班棘全身颤动,方才那点守护亡灵的悲壮气概一扫而空。

    她手忙脚乱地踩灭火盆余烬,扛起万象铲,如夜行的獾一般,一溜烟蹿到瘦猴青年藏身的老柏后,鬼鬼祟祟探出半颗脑袋,远远盯着那坟头。

    瘦猴满心以为自己藏得滴水不漏,不想一阵风掠过,身前就多了一人,且那人全然没看他一眼,仿佛早知道他在这儿猫着似的。

    他瞠目结舌,既不敢动弹,更不敢说话,只能看着班棘的后脑勺,又顺着她的视线望向坟包。

    “……不会是大耗子在打洞吧?”

    班棘没头没脑地问了一句,问话对象显然是身后那人。

    瘦猴徒劳地回头张望了一圈,确认这片柏林里除了他俩再没第三个人,才颤着嗓子答:“不、不是。”

    班棘倏地回头瞥他一眼,“这么肯定?”

    “这片柏林草民从小就来,自然了如指掌。这地方土质板结,柏根盘错,耗子压根儿待不住。”

    班棘咽下一口凉气,“难道真是云爱卿诈尸了?”

    瘦猴对她这反应颇感意外,眼底掠过一丝鄙夷,心想堂堂女帝,竟连这点胆量都没有。

    他不再多话,独自从树后绕出,轻手轻脚摸到坟包前,蹲在班棘方才坐过的地方,鼻子一耸一耸地嗅了嗅那股细烟,随即扭过头去,朝老柏方向喊了一声:

    “陛下,出来吧。”

    班棘反而又往树后缩了缩,“朕……朕不出去。”

    “出来吧,陛下,什么事都没有。”

    “真的吗?”

    “陛下,你出来就知道了。”

    班棘被他这番镇定自若的语调勾住,鬼使神差地从树后挪了出来。

    万象铲在手中化作一支铁管模样的短铳,管口遥遥对准瘦猴的门面。

    那意思明明白白:若敢耍花样,朕这一铳下去,保管叫你脑袋开花。

    瘦猴看清那东西,当即愣住,双手熟练地举过头顶。

    “陛、陛下,你这东西……当心走火。”

    班棘不理他,只敢用余光扫着那坟包,“这……这什么情况?”

    “陛下,能先把这东西放下么?”

    “不能。回答问题!”

    “好、好!”瘦猴结结巴巴放下手来,“陛下为什么这么惊慌?”

    班棘喉结滚动,不知如何作答。

    此刻她脑海中又无端浮出一些奇怪的画面。

    一大片荒坟野冢,还有一个身形与她极其相似的少年,正在坟堆间游走。

    她面前不时有野兽掠过,或者是狼在扒坟堆,或者是狐在盗尸体,可这些景象她全然不怕。

    她所惧怕的,好像独独诈尸这一桩事。

    残存的理智告诉她,老秀才的蛰龙散药力凶猛,她心肺复苏按断了他的肋骨,连沈见原都断他生机全无……

    按理说,云遂该是最安分守己长眠地底的那一个。

    可此刻,坟包之内又响起了咚咚声,一声叠一声,越来越密,越来越重。

    班级向后撤开几步,将那管手铳从瘦猴面上挪向坟堆,高声喝问:

    “云爱卿?真是你么?如果是你,就在棺材板上叩三下!若是什么山精野怪,休怪朕一铳叫你魂飞魄散!”

    砰、砰、砰。

    短暂沉寂之后,坟包中果然传来三声闷响。

    班棘倒抽一口凉气,后颈汗毛根根倒竖。

    还真他娘的是他。

    惊喜与惊悚同时炸开。

    喜的是人没死,惊的是人被封在密不透风的柏棺之中,耽搁这许久,就算蛰龙散的药力退了,也得活活闷死。

    不知她掐的什么诀,念的什么咒,手铳陡然胀大变形,竟化作一台形制古怪的铁甲小车,前端探出一只铁爪,爪齿森然。

    她二话不说钻进驾驶座里,操纵铁爪对着坟头就开刨。

    瘦猴有心上前搭手,可见班棘操作娴熟,机具凌厉多变,半点无需旁人辅助,只得瞪大两眼旁观。

    坟包很快被夷平,坟土翻飞,坑穴重现,不消片刻,深埋地底的棺材板也显露出来。

    这过程中,那种怪声没再响起,想是云遂困厄过久,残力耗尽,已经无力再挣动了。

    班级将机具铁爪挪开,跳下驾驶座,冲傻站着的瘦猴吼了一嗓子:“愣着干嘛?还不来帮忙!”

    说罢,她便纵身跳进了墓穴之中。

    瘦猴早已丧失思考能力,只能随班棘指令而动,也跟着跳了下去。

    班棘占据了巨棺的东头,瘦猴便自觉站到了西头。

    两人对视一眼,班棘沉声下令:“我数三二一,一起把棺盖揭开。”

    瘦猴好像突然回了些神,连连摆手。

    “陛下,这……这不妥吧?草民虽干过盗墓掘冢的腌臜事,可还从来没在棺中见过活人呢……这……”

    “你方才不是胆子大得很吗?少讲那些虚头八脑的,人命摆在眼前,你还想袖手旁观?”

    瘦猴还欲推脱,目光飘向墓穴上方那台铁甲小车。

    “陛下何不用那东西把棺盖揭开?它比草民顶用多了!这里好像用不着我,我还是先出去了!”

    他说着,就要手脚并用去爬墓穴的土壁,结果手脚同时一滑,重重摔落,整张背都贴在墓底。

    “你看你,着什么急?!”

    班棘过去搀他,看到土壁上的划痕,眼底精光闪过,很快又被她按下。

    “叫你搭手便搭手,哪来这许多话。”

    瘦猴揉了揉酸痛的腰背,脑中飞快权衡了什么,终于咬牙上前。

    “草民……遵命。”

    二人双手向上撑起棺盖,咬紧牙关,浑身气力灌注双臂,一声低喝,将沉重的棺盖挪开一条缝。

    缝里黑得没有边际,好似有种滴答声,从很远的地方隐约飘来。

    班棘将手探进去,挥了挥,触到了软的东西。

    那东西瑟缩一下,忽然变得湿湿的,是云遂流泪的面庞。

    “云爱卿?”班棘轻唤。

    棺中没有回应,但她腰间的玉玺忽然嗡地一颤,如同重新链接到了云遂的存在。

    班棘不再犹豫,与瘦猴再次发力,将棺盖整个掀翻在地。

    棺中人静卧,身形微蜷,面色惨白,但眼睛睁着,清亮有神。

    是个活人。

    看见从棺上露出头来的班棘,他单薄的嘴唇轻轻一动,微弱地吐出一个字:

    “冷。”

    夜风穿穴,星月垂光。

    班棘早已忘却眼中是否含泪,只记得自己在这一字的驱使下,心头巨石落地,翻身跃进棺中。<

    /p>她将他上下摸了一遍。

    肋骨断处没有新出血,脉搏回归了一些,如同寒冬过后冰层下悄然复苏的暗流,冰冷,但确确实实活过来了。

    天上星云变换,地上三人忙乱。云遂终于从地下回到了地上。

    他的眼中满是柔情,又满是哀怨。

    他用这充满柔情和哀怨的眼神,长久地注视着班棘的脸庞,以及那脸庞上的一双眼中不住跃动的光华。

    然后他的目光下移,落在她的腰间。

    那只玉玺又在散发黑气,只是这一次,他竟全无反应,那股撕磨神魂的压迫感不知为何消失得干干净净。

    班棘也察觉到了。

    往日玉玺怨念泛起时云遂如遭雷击的情景历历在目,如今咫尺相对,他却安然无恙。

    这绝非蛰龙散药力消退便能解释的。

    那日灵龟以背甲符文抽走了一部分凶煞之气,再加上这一回他密闭良久,隔绝外界侵扰,竟与那股怨念达成了一种奇异的制衡。

    蹊跷。蹊跷至极。

    “咳……咳咳……”

    云遂一阵剧咳,吐出一口浊痰,神智点点归位。

    瘦猴怔怔伫立一旁,认知被这死而复生的一幕冲击得稀碎。

    “云公子……你真活过来了?”他喃喃自语,看向云遂的眼神带着几分敬畏,又藏着几分探究。

    “陛下,臣,活过来了。”

    云遂将他的回答献给了班棘,然后艰难地撑着地面,想要坐起身来。

    班棘连忙伸手去扶。

    “你干什么!骨头都断了,别折腾,朕这就带你回净水庵,叫沈大夫给你接骨疗伤。”

    谁知云遂轻轻摇头,眼神骤然变得十分坚决。

    “陛下,万万不可回庵。”

    “为什么?”班棘一愣。

    云遂缓了缓气息,开始剖析现状。

    “如今全上都皆知,云遂已然身死。太师府眼线无孔不入,若我骤然复生、公然现身,假死之计便会彻底败露。”

    “他们素来忌惮潜龙渠秘辛,又受到玉玺天道牵绊,知晓我死而复生,必然心生惶恐,不惜倾尽全力,鱼死网破。”

    他喘息两声,继续往下说:

    “唯有我是一具‘死人’,太师府才会放下戒心,松懈防备,一步步露出暗藏的马脚,陛下想要探查的所有隐秘,才有机会水落石出。此刻败露,便是满盘皆输。”

    班棘凝神听罢,心绪渐稳。云遂所言的确在理。

    “可这荒郊野岭……”她茫然四顾,“朕把你安置在哪里才好呢?”

    此处虽人迹稀少,但也能望见几处破庙和民房,只是那些目标太过惹眼,绝非能隐身之处。

    云遂望向柏林深处,目光落在一处震后残存的石砌旧堡上。

    那是一座护林堡。

    大舒上下,凡是官封禁林,都会由官府修筑一座护林堡,供守林差役居住。

    地震后这座护林堡的大半屋舍都已倾颓,唯独靠山那一间石砌主屋完好保留了下来。

    石墙厚实,只开有小小的高窗,门扉虽坏,却不难封堵。

    屋后紧贴山体崖壁,有一处天然岩缝,既可以通风,又能藏纳干粮草药。

    堡外林木遮蔽,远远望去不过一片废墟,想来极少有人专程踏足。

    “那里便很好。”云遂抬手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