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亮起后,两人也才正式见到了整个教学楼的建筑风格。

    姜莳也为了行动方便,已经将傀儡收入伴随库。

    每几个教室会隔有一个放置劳动工具和其他杂物的储物间,而门板又在底部开了个小推门。

    每层中央大厅的大扶手楼梯通向上下楼层。

    墙壁上有各式各样的公告栏,有的贴着社团招新通知,最大的一副贴满褪色的泛黄旧照片,排排列列布成方格,是所有师资的展示。

    两人没有过多停留,上了二楼。

    老旧教学楼二楼的感应灯忽明忽暗,没有一层那么崭新,裸露的电线滋滋作响,墙面剥落的石灰碎屑落在积灰的木质地板上。

    上楼的过程中钱景手里被姜莳也强行塞了几张符箓,跟在一旁默默的并肩走着。

    “嘘。”刚踏上转角,钱景忽的将姜莳也一把拉住扭身贴墙躲在高大的储存柜侧。

    姜莳也察觉到不对劲,并没有弹开保持距离,而是立刻屏息凝神听着远处隐约传来的声音。

    走廊尽头的安全通道拐角响起压得极低的交谈声,三道身影缩在阴影里,这样的场景下分不清是人是鬼。

    为首的男生指尖抵着额头,语气带着沉郁的伪装,刻意避开了所有文字聊天的痕迹,只靠口头盘算:

    “文字消息不能留,所有邀约我都只打电话。我说外面那些难听的闲话传得沸沸扬扬,我心里过意不去,想当面跟她澄清,也为之前的事郑重道歉。”

    旁边的男生接话:“能这么容易约出来吗。”

    “我还加了筹码。”男生声音里好像充满对自己智取的骄傲,“我跟她说,我是土木专业的,对吊桥的结构受力、夜景光影角度有更精准的判断,见面可以给她实地讲构图细节,帮她打磨《雨夜吊桥》的参赛作品。”

    “真是不懂,她天天去学校那破桥上取景拍照做什么,一来桥并不好看,二来一个普普通通的摄影比赛含金量哪至于可以保研?”另一道声音在一旁附和着接上。

    男生没有说话。

    其他的话便下楼边说,脚步声越来越小后,走廊重归寂静。

    按常理来说,这是副本的情景再现现象,它们看不到像姜莳也这样的存在。

    耳旁传来悉悉索索的声音,感觉在掏东西。

    姜莳也反应过来两人离太近了,自行离开了点距离,见走廊没有其他异常干脆从楼梯口出来又离钱景远了点。

    姜莳也:“刚才应该是情景再现,隐世界就是让我们来搞清原委渡魂的,会想方设法的将一些缘由让我们知晓或者看到,不算鬼。”

    钱景见她突然解释还愣了一下,“嗯,以防万一。”

    他把东西收到口袋里,见姜莳也还看着他,问:“怎么了?”

    “我的符很臭吗,你怎么看完还皱眉?”姜莳也没憋住,问他。

    说得太粗鄙,钱景听完没忍住笑起来。

    他摇摇头说不是,可能是下意识的动作,然后推着姜莳也往前走。

    两个人默契的沉默着。

    姜莳也没忍住还是道:“你到底是做什么的。”她给钱景塞的符箓是余乡乡平时犯贱罚抄的,和之前钱景可以独当一面活下来的事联系起来,她怀疑这个人看得懂符。

    “艺术生?”傅煜珩想了想,把自己说服了似的点点头,补充道:“嗯,学美术的,涉猎有点儿广。”

    飞机上不是给她说家里做房地产的吗!

    百变马丁来的,满嘴跑火车姜莳也都想扇他。

    就在这时!高跟鞋“噔噔”的敲击脆响清晰可闻。

    就在前方走廊尽头!

    两人视线只交汇了一秒不到,趁尽头延迟的感应灯亮起之前纷纷默契的放轻声音疾速后撤。

    很快,两人蹲进储物室的空隙里,面前就是视野极低的下端小推门。

    “噔,噔,噔。”

    “噔,噔,噔,”

    “噔,噔,噔。”

    高跟鞋和地面碰撞着,在昏暗的教学走廊里一步一响。

    每一步速度均匀,慢悠悠往躲藏处走来。

    无法掌控的未知里任何风吹草动都足矣挑断任何人的脊梁。

    门外的走廊因为持续的响声一路亮起了声控灯。

    门内姜莳也在黑暗里屏息凝神实则已然准备出击防御。

    “噔,噔,噔。”高跟鞋的声音慢慢靠近,但只是经过了这里,并没有停下的意思,甚至渐渐远去,清晰的敲击声也变的朦胧不清。

    姜莳也皱皱眉,想推开小门观察一下外面的状况,但手还没伸出去就被傅煜珩抓回来了。

    姜莳也莫名其妙的扭过头看他。

    储物室内东西很杂,堆积累放的靠背椅,横七竖八的报废桌子,角落是挤着摆放的劳动工具。光线也很暗,只有最边缘顶端的玻璃小窗透一点户外的月光。

    窗户是淡蓝色的,所以撒进来的光也微微泛着蓝。

    之前见面的时候还有点距离,姜莳也就是粗略扫了几眼都能明显发现傅煜珩和周围经过的人格格不入,光是窄腰长腿这人就整体不赖。

    现在这么进的距离下如果细细来看那傅煜珩是真的非常好看了。

    姜莳也甚至在这种紧张情形下万千怼人词汇库里想抛开一切问一句——这人用的什么护肤品?

    傅煜珩垂着眼看她,食指贴在唇边示意不要出声更不要轻举妄动。

    果不其然,走廊那头朦胧的脚步声停了。

    姜莳也不再有别的动作,不自觉的连呼吸都放轻了,最怕的莫过于天色忽暗或突然安静。

    朦胧的脚步声没过一会又开始响起,越来越清晰,听方向是在朝这边走。

    姜莳也和傅煜珩短暂对了一眼。

    难道被发现了?

    出乎意料的是

    这次的声音也没有在他们的位置停止。

    由近及远的脚步声步步分明,整个楼道都显得更加空荡。

    姜莳也等声音远些后轻轻把推门拉开一截缝,这个推门所处的位置其实很危险,刚好在整侧走廊墙缘凹陷处,想要看清两侧的尽头需要把半个肩膀都探出去。

    姜莳也想了想还是爬下身子从推门探出去。

    右边走廊空荡,左边——

    脚步声戛然。

    姜莳也不敢轻举妄动,只是尽量最小幅度的往回缩了些,她悄悄往左边看去。

    只是一眼姜莳也心率险些顿停差点忘记了呼吸。

    那个发出高跟鞋声音的人,不,甚至不能说是人。

    那拦腰斩断只剩下半身的东西套着腥红的裙子踩着细高的长跟背

    对着姜莳也的方向,似乎因为没有上半身的缘故并不能看到四周正有个盯着她的生魂。

    那东西抬脚换了个重心慢慢转过身来,不知道为什么明明她没有上半身姜莳也还是往回退了退。

    “噔,噔,噔。”

    速度依旧是不紧不慢,就这么没有目的的一直在楼道里反复走着,其实那东西的旁边就是楼梯但她看不见所以并不能实现上下楼层,它的攻击范围有限。

    姜莳也轻手轻脚缩回到储物室。

    姜莳也没打算关门,怎么说也不可能一直呆在里面,总得出去。她回过头刚想告诉傅煜珩外面的景象,就被捂住了嘴。

    姜莳也有点无语了,这个人神经兮兮还动手动脚的,上次抓她手这次又捂她嘴。

    姜莳也拧眉瞪着他,傅煜珩又比了一次安静的手势让她闭麦。

    这次傅煜珩有了动作,但很轻,很轻。

    姜莳也感到自己的手心被写了字。

    ——上身

    上身?……

    姜莳也不知道他什么意思,但看他轻飘飘的动作连衣料摩擦声都在刻意避免,自己也便很自觉的没有动作了。

    言外之意:外面是下半身。

    那不然呢,很难看出吗?你家人类头上长脚?

    傅煜珩感觉她倔倔的表情估计在骂他,但没多去管,只是将放在唇前的手指微微倾斜了一个角度。

    这个角度正指着她们的正上方。

    姜莳也一瞬间头皮神经有些发木,整个心脏像是被镐头重击了一把,惊惧化为震痛自心口正中蔓延开来。

    是理解的那个意思么?

    姜莳也连目光都不敢移动太快,从傅煜珩脸上慢慢移到被指着的地方。

    脑补的东西永远不及真正见到的画面更有冲击力。

    几乎有种血液滞停的感觉,名为悚然的惊惧感化作凉意以尾椎为起点沿着脊骨还在向上攀岩。

    他们储物间的门上正爬着一个女人,泛蓝的月关恰巧只能打到门顶的地方,堪堪罩住女人的脸。

    ——是走廊那个东西的上半身……

    女人头发凌乱打着结,脖子带着头神经质的抽着,她全权抱在门板顶部像怕掉下去但比起掉下去,嶙峋的臂膀死死抱住门板,脑袋左右转着不停嗅闻着空气更像一头画地护食贪婪的饿狼。

    傅煜珩看着姜莳也还盯着那女人明显被冲击到的表情,轻轻指了指她的眼尾。

    姜莳也这才回神,才发现为什么傅煜珩一直让她安静为什么指她的眼睛。

    那个女人的眼皮被硬生生用大号订书针定住了,增生的肉鼓鼓囊囊的和针头融合到了一起,脸上净是青紫与划痕,鼻子的位置没有隆起的骨梁,应该是被暴力削去了。也许是因为过了很久,也许因为不再是生灵,大面积的创口处也没有血往下流,黑色的血迹都干涸在眼边和脸上,切开的肉层没能重新长好,红花花的肉依旧腐烂着翻在外面。

    这样一张脸属实是太不好看,引人不适。

    视觉冲击归冲击,姜莳也不想在这多耗,她果断从钱景的兜里轻声掏出张符箓。

    谁知那攀墙鬼应该是没发现什么,用着被削掉的鼻子嗅闻着,没过一会自己又用两掌一步一步挪着沉重的上半身爬走了,隔着门板还能听见它不断远去的粘腻触击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