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府
书房内门窗紧闭,窗帷也拉下,屋外的声响很难传进来。虽是白日,屋内光线却昏暗,正适合密谈。在不久前,刚送走赵月澜,赵鹤与温慎便来书房坐着,似有要事相谈。
赵府原本一片安静,一声喊叫打破了这份沉寂。小厮惶恐地声音穿透书房:“老爷,不好了,不好了。”
书房门打开,赵鹤眉宇间浮起几分不耐烦,显然对小厮这般贸然闯入十分恼怒。
“怎么回事,大呼小叫什么。”
小厮浑身哆嗦,说话都不利索:“老爷,拘捕司的人闯进来了。”
赵鹤怒色更显,呵斥道:“胡说些什么,户部侍郎府,是他们想闯就闯的吗?”
小厮欲要开口解释,韩威便带着一众差役径直来到书房,差役四下散开,将赵鹤与温慎围住,紧跟着陆秉直和纪银枝也走了进来。
“赵大人,请跟我们走一趟吧。”陆秉直说。
赵鹤眉峰蹙起,瞥了一眼纪银枝:“陆大人,你这是私闯民宅!竟还带着杀死小女的凶手招摇过市,您刚上任的大理寺少卿,行事未免也太过放肆了。”
他们不与赵鹤逞口舌之能,雷烬丢过一团素色东西,众人仔细一看,那是穿着孝服的刘决,他已经昏死了过去。
赵鹤倒抽一口气,双目怒火翻涌:“你把我女儿怎么样了。”
“赵大人,赵小姐已经死了,我们还能怎么样她,您还是关心关心你自己吧。”雷烬伸脚将刘决踢到两人眼前,让他们看得再清楚些,以免认错人。
“陆秉直,你拦截破坏送丧队伍,漠视凶礼,轻辱死去之人,违背人伦。”赵鹤不顾礼仪,指着陆秉直的鼻子骂。
雷烬单手拧断赵鹤的手指,将他推到一旁的差役面前,下令说:“带走。”
手无缚鸡之力的赵鹤真是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那便不说了,大声喊着府卫:“来人啊,来人啊。”
陆秉直笑眯眯说道:“赵大人,别喊了,他们是不会来了。”
赵府一众府卫,此刻早被拘捕司和大理寺的人控制住了,偌大的赵府,已然沦为一座牢笼。
赵鹤的呼喊声,吵得人耳朵痛。拖着他的差役脱下他的臭袜子,塞进他嘴巴里,袜子摘不掉,又呕不出来,赵鹤翻了翻白眼,晕了过去。
温慎见状,上前跟陆秉直说理,可韩威并没有给他开口的机会,直接吩咐道:“带走。”
他心神大乱,拼命扭动身子:“你们干什么,本官是朝廷命官……呜呜呜。”话未说完,同样也被堵住嘴巴,拖了下去。
他们将赵鹤与温慎扣押下来,得知此事涉及甚广,万不能拖延,免得夜长梦多。几人商议之后,当日便要提审赵鹤与温慎。
此刻,纪银枝站在仓部司仓库门口,她凝神望着里面少量的香料和钟乳石。
陆秉直的声音自身后响起:“阿银,紧张吗?”
纪银枝转过身迎上他温煦的目光,摇摇头:“并没有,甚至有些兴奋,一切将要结束了。”
“结束之后,阿银想干什么?”陆秉直眸中带着期待望着她。
她笑了笑道:“还能干什么,自然还是开我的酒肆呀。”
陆秉直无奈扯开嘴角一笑,他或许问得太过含蓄了。
“公子,安排好了。”雷烬上前禀报。
陆秉直嗯一声,带着纪银枝前往大理寺。
纪银枝见过县衙公堂,这大理寺公堂大有不同,殿宇宽大,品级森严,是审问朝廷官员的地方,不是县衙公堂所能相比的。
赵鹤官拜户部侍郎,乃是朝廷官员,此案涉及官员,京兆府本就无权审问的,如今她才明白,陆秉直当初为什么要入大理寺任职了。
她错怪他了。
场面刚肃静,便有人来报,京兆府少尹谢明礼与吏部侍郎柳含章闻讯赶来,两人先后到场,衣冠端庄,气度凛然。
谢明礼本不应到场,但他以纪银枝是京兆府门下为由,赖着要旁听。而柳含章知晓一些内情。此事涉及到吏部,柳含章也跟着过来了。
几人寒暄几句。二人目光落向站在陆秉直身侧的纪银枝,却未开口言语,只是淡淡一笑。
赵鹤被带了上来,此时的他半无朝廷官员的体面,衣服褶皱凌乱,鬓发散乱,脚上还消失了一只靴子和袜子,露出光秃秃的脚丫子,往日的官威荡然无存,狼狈得很。
谢明允和柳含章低头喝茶,装作看不见,想笑但又不能笑出来。
赵鹤恼怒至极:“陆秉直,本官乃朝廷官员,你无辜扣押……”
惊堂木一拍,赵鹤吓得赶紧闭上了嘴巴。
“将刘决带上来。”陆秉直说。
刘决再次像一块抹布一样被拖了上来,差役一盆冷水将他泼醒。
他迷迷糊糊睁开眼,望着肃穆的大堂,整个人缩了起来。见到一旁的赵鹤,他抱住赵鹤的胳膊,哭喊道:“姑父,我不知道表妹的殡葬东西里面有香料啊,我真的不知道。”
赵鹤身体一震,给了刘决一巴掌:“你胡说些什么?”
刘决不知晓事情的原委,委屈巴巴,指着纪银枝和韩威说:“姑父,就是他们两人来拦住送殡仪仗的。他们从里面……里面……”
“住嘴。”赵鹤忍不住吼道,随即面向陆秉直说,“陆大人,澜儿的陪葬的东西都是我那内子准备的,本官不知晓。”
刘决吓得闭上了嘴巴,哭都不敢哭出声。
陆秉直对着纪银枝点点头,此番罪证是她与韩威发现的,由她主理陈诉最好不过了。这里是大理寺,有什么事他一力承担便是了。
“赵大人,我记得赵夫人自赵公子离世后,精神状态不佳,她是如何将这些东西装进去的,难不成她病突然变好了。”
“还有,难不成这些东西原本就是在赵府,所以赵夫人可以这般安排。”纪银枝声声质问。
“对是我夫人,哦,不,不是我夫人。”赵鹤有些语无伦次。
纪银枝的质问,让他不敢承认。
“这些个准备的物件,皆都是温慎替本官操办的,本官连痛失两个孩子,内子又疯了,哪里还有什么精力理会旁的事。”赵鹤又找别的托词。
“将温慎带上来。”陆秉直说。
温慎嘴巴被堵住,被差役拖上来,嘴里发出呜呜的声音,翩翩公子的风度荡然无存,他
早已在外面听见赵鹤的说辞。
差役将他嘴里的抹布拿掉,他急着开口:“陆大人,这纯属是诬陷。”
“老师,你为了自己前程竟要诬陷于我。”
两人狗咬狗,连刘决都停止哭泣,直愣愣望着他们。
这两人在公堂之上互相推脱,纪银枝笑了笑,真以为她找不到证据。
“温慎,你是不是以为找不到证据,便可以不承认了是吗?”
温慎抬眼,眼中透着凶狠的神色:“纪姑娘,没有证据便是污蔑朝廷命官,就算你有陆大人这靠山也没用。”
“你怎么知道我没有证据。”纪银枝惬意地说。
温慎睁大双眼,神色难以置信,他不相信纪银枝能够找出什么证据。
“证据就在仓部司仓库内。只要带人去将仓库的内墙砸开,看看里面有没有东西。”纪银枝自信望向温慎。
温慎眼底掩盖不住的惊惧,他指尖微微发颤,面上却强撑镇定。连谢明允和柳含章皆是一惊,这般明目张胆。
“来人,速去仓部司。”陆秉直吩咐下去。
雷烬立即带人过去。
过了半盏茶的时间。
雷烬便带着消息回来了,凿开墙壁之后,里面确实发现了香料。
证据确凿,温慎不再是先前那般挣扎狡辩,骤然变得冷静沉稳,他有些不甘心问:“纪姑娘,是如何知道东西在里面。”
纪银枝慢慢道来:“多亏了那个钟乳石的老板,他手下的脚夫全都经验老道,他们一眼便能根据屋子大小,估量出仓库可以容纳多少货物。你们那日清点之后,出了门,便听见他们抱怨,屋宇看着宽敞,却装不下这点货物。”
“后来,我便在永安城找了有经验的脚夫问了一下,根据永安城的房屋构造,并不存在这种可能,有的话,只有一种可能,除非里面设有夹层。”
“我又心生怀疑,云家那边运这么大的货物过来,如何才不叫人怀疑。想来只有一种可能,借仓部司采买,才能掩盖住旁人耳目。”
“那这些货物,又怎么才能消无声息运出去呢?你们也打算用同样的法子,将东西从我们眼皮子底下运走。”
纪银枝望向赵鹤,见他不敢对视:“那便是借助送丧仪仗。”
“那也只是你的猜测。”温慎说。
纪银枝再次开口:“赵月澜是你杀的吧。”
未等温慎开口狡辩,雷烬已将一名仵作带了上来:“大人,小人已经查验,赵大小姐已经怀有了一个月的身孕。”
堂上的所有人,除了谢明允和柳含章比较意外,其他人都知晓这个真相。
“温慎,孩子是你的吧?”纪银枝说。
温慎抬眸与她对视,眼里带着些许悲伤。想来他对赵月澜应存着几分情意的吧,可为什么对自己的爱人,甚至对自己的孩子都要下手呢。
或许这些对温慎来说远没有他心中的某些欲望重要。
“你胡说。”温慎仍旧不愿承认,他双眼通红,既有被说出心事的悲愤,又有几分真切的难过。
“有一个人可以证明。”纪银枝说。
翠竹被带了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