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都市小说 > 藏香 > 60. 物证
    纪银枝抱着几分侥幸,出声询问:“韩大哥,京兆府那边可有什么动静吗?”

    韩威垂眼摇摇头:“并未。”

    纪银枝沉默不语,也对。没有人会为她开罪户部侍郎。

    “阿银,我一定会找出真凶。”韩威信誓旦旦望着她。

    他的真心她从不怀疑,她反而更怕他意气用事:“韩大哥,不要冲动,我如今还站在这里,意味着还没有找到证据定我的罪,是要我咬住不松口,我们还有机会。”

    韩威认同点点头。

    “那陆秉直呢?”

    她忍不住想问陆秉直的近况,之前纪母的事情,她身为嫌疑犯是不能离开牢狱,可有了陆秉直求情,她才能安心送纪母最后一程。

    他为她求情,会不会有什么麻烦?

    韩威几番犹豫,半晌之后才缓缓出声:“他借助他父亲的人脉,如今已然是大理寺少卿。”

    她知晓他已然升迁,竟没想是在大理寺当差。她之前也是为京兆府做事,对朝中官职略有知晓,自是知道大理寺权位,尚在京兆府之上。

    “阿银,他并非良人。”韩威劝慰说。

    “韩大哥,我懂得。”纪银枝面上只是笑着回应。

    她与他之间,已然横着一道巨大的鸿沟。

    纪银枝抬起首,移开目光,望向从牢房砖头缝隙漏进来的巴掌大的白光。牢中昏暗,墙角灯火摇曳,映着她的脸庞朦朦胧胧,看得不真切。

    随即她收回目光,又问道:“韩大哥,香料找到了吗?”

    韩威眉峰蹙起,摇摇头:“那么多香料不翼而飞,实在蹊跷。”

    两人议论着香料的来龙去脉,终究未能得出个结果。隔壁牢房突兀响起一声咳嗽,韩威遣散了差役,竟忘了离得较近的齐北雁。

    或许齐北雁还有未交代的话,韩威便以提审为借口,将人从牢中提出来。

    “齐北雁,你是不是还有什么没交代啊。”纪银枝眼神在齐北雁脸上打转,似乎要从他脸上辨出真伪。

    他笑了笑:“我还能有什么没交代,我已认罪,没有被拖到午门前斩首,只是因为这案子还未结案罢了。”

    “只不过嘛,整天待在这暗无天日的地牢里,要发霉了。拖着日子苟活罢了,还不如早点解脱。”

    齐北雁边说边四下打量这处地牢,阴暗,潮湿,各种难闻的味道,待久了不只是身体上的不适,还有精神上的折磨。

    韩威近日被一桩桩事情搅得头昏脑涨,没心情听他感慨,一个囚犯,还敢嫌弃牢房的环境。他语气冰冷:“齐北雁,你到底想说什么?”

    “没想说什么,你们或许关注的重点不对,或者东西就在你们的眼皮子底下。”齐北雁说。

    纪银枝对上韩威的眼神,两人在思索他这话是什么意思。她不止一次觉得齐北雁是一个聪明人,他倘若未走上歧途,定能有一番事业。

    她可以不信任他的人品,却不敢小觑他的智谋。

    突然想起他曾经说过的话“或许他们要杀的不一定是赵月澜,他们只需要一个死人,一个身份绝不寻常的死人。”

    纪银枝骤然脸色大变,手猛地拽着韩威的手臂:“韩大哥,赵月澜出殡是哪一天?”

    “今日。”韩威不明所以,抬头望了眼小窗户,“这时辰恐怕要出城了。”

    “阻止他们,不能让他们出城。”纪银枝神色焦灼。

    “怎么了,阿银。”韩威说。

    “不能让他们出城,香料也会跟着出去。”纪银枝急声说出。

    一语点破,韩威这才反应过来。他顾不上纪银枝嫌疑犯的身份,一把拽过她,往外奔去。守在门口的差役见韩威带人离去,并未多言,转身回到牢狱,将齐北雁押回牢房收监。

    正当两人火速离开拘捕司大门时,陆秉直与雷烬正瞧见两人急匆匆离开,脸色焦灼,好似有十分要紧之事。

    “公子,那是纪姑娘和韩威。”雷烬盯着两人远去的身影,又犹豫着看向陆秉直,“要跟上去吗?”

    陆秉直未说话,脚步却先迈了出去,跟上了他们。

    赵府出殡一行人要出城,需途径一处热闹的街市。

    韩威站在街市中间,低头瞥见地上散落的冥钱,数张冥钱还是很干净,看样子,队伍刚离开这里并未多久。

    纪银枝扯过一商贩老板,直接问:“老板,这赵府出殡的队伍离开多久了?”

    那老板被人一扯,忙把胳膊抽回,语气不大好开口:“刚离开不久,你们要是想去送行,这时辰追上去,可能刚出城。”

    纪银枝松开那老板,拉着韩威往城外方向跑去,恰好经过一马肆,租了两匹马,翻身上马,连声喝令路人避让,纵马赶往城外。

    两人一路骑行,望着空荡荡的城门,知晓送殡仪仗已经出了城。

    赵月澜的送殡仪仗声势浩大,随行的器皿棺椁,大小箱笼庞大,一路上,看热闹的百姓都羡煞不已,想要那么快抵达墓地,应没有那么快。

    马蹄轰鸣,尘土满天飞,韩威骑马追上来了,他扬声大喊:“仪仗止步,不许再往前走。”

    一声令下,送殡仪仗骤然顿住。赵家族人闻言顿时哗然,直觉对方有意冲撞仪仗,一个个脸色难看。

    “韩大人,出殡乃是大事,亡人要入土,你们敢当众拦阻仪仗,冲撞丧仪!难道全然不顾礼法纲常吗?”赵家为首的一名男子高声斥责道。

    愤然诘问的这名男子是赵月澜的表兄刘决,赵府本家无堂兄弟,族里唯一的男丁便是赵安仁,可他前不久刚刚去世。

    赵鹤与赵夫人身为双亲,依礼不得随行送葬,只得托付外戚亲家周旋处置。

    韩威面对刘决的质问,面色分毫未改,目光远眺他们身后的箱笼,除了棺椁灵车之外,随行的箱笼有二十有余,分置十余辆车。

    刘决顺着韩威的目光往后望,见他望着身后的陪葬东西,心中怒火烧得更加旺。

    “韩大人,您拦下仪仗只是为了看陪葬品?若想知道明细,大可前往赵府查阅登账册。怎么能不顾亡者,做出这般举动。”

    “韩大哥,真的要动手吗?”纪银枝收回目光,又有些犹豫,“倘若……”

    “阿银,没有倘若……”

    纪银枝眼神坚定点点头,倘若这东西出了城,他们所有人都要丢性命,那就赌,赌个大的。

    韩威鞭马到队伍一侧,翻身下马,刚拔出腰间的长刀,欲要打开箱笼。

    刘决见状,大声喊道:“快,快阻止他,不能让他弄坏表妹的陪葬物件!”

    下人们连忙冲上去,韩威一刀便撬开箱笼,刀尖挑起箱笼内的陪葬衣裳,随即在箱中搜出了异样物件,那些物件都是纸张层层包好。

    他跳上车,用锋利的刀刃一刀划开,里面露出了黑色的颗粒,正是他们在寻找的胡椒。

    韩威一把抓起胡椒,举起来给他们看:“你们这趟是走不了了。”

    刘决双目圆睁,死死盯着韩威手里的东西,这段时间以来,永安城为了找这个东西,弄出不小动静,这东西怎么会在表妹的陪葬物件里面呢。

    他连滚带爬过来:“韩大人,这我不知道啊,我只是送葬的,我并不知道里面有这东西啊。”

    “哼,这些话留着到牢狱里说吧。”韩威说。

    就在这时,一阵马蹄声由远及近,陆秉直与雷烬正策马而来。他眼珠子盯在纪银枝身上,见她未受伤,这才放下心,目光转向到胡椒上。

    “陆大人,这会证据确凿。”韩威说。

    “这些人你押回去,接下来的事,交给我。”陆秉直说。

    韩威点点头,发出信号通知拘捕司的人。

    陆秉直勒转马头,扬鞭催马向前。

    纪银枝听闻,犹豫一下,随即策马追上去。

    雷烬想要跟上,却被韩威拦了下来:“雷烬,我这里人手不够,你留下来帮我。”

    “陆秉直、陆秉直。”纪银枝跟在身后大声呼喊他。

    陆秉直闻言勒马驻足,翻身下马后,跨步上前攥住她的马缰。她也跟着下马,两人遥遥相望,谁都未开口说话。

    “我让人送你回去。”陆秉直说。

    “你要去干什么。”纪银枝问。

    两人一问一答,各怀心事。

    “阿银,你回拘捕司好好呆着,你不要害怕,过段时间便能出来了。”

    “所以你要跟我撇清关系?”

    陆秉直凝视着她,沉默不语。

    “你不信任我?那你凭什么帮我做决定。”纪银枝红着眼质问他。

    “阿银,这事牵扯太大。”

    “是不是不只牵扯到赵家,你猜到了,所以急忙着把我摘出来。是不是?”纪银枝再次质问。

    陆秉直沉默了许久,才松口回应:“是。”

    “我知道你想护我,不想让我涉险。你觉得我还能独善其身吗?在你眼中,我只是个累赘吗?”

    “阿银,我……”

    “你只要回答我,是或不是?”

    两人四目相对,只听见不远处送丧队伍那边传来阵阵哭号的声音,过了许久,陆秉直才回答:“阿银,你不是我的累赘。”

    “那你要去哪里?”纪银枝乘胜追击,她才不傻,等他开口拒绝。

    陆秉直深深叹了一口气:“赵府。”

    正此时,拘捕司的差役疾驰赶至,韩威吩咐他们连人和东西全部押回拘捕司,不能出一点差错。吩咐下去之后,两人来到陆秉直和纪银枝这边。

    他们要去赵府拿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