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穿越小说 > 被误认仙人,老朱求我改国运 > 第846章 灭口!
    “杨大人有所不知。”朱棡说,“这条通讯线是格物院耗费几个月铺设的,凤阳是最后一个站点。全线贯通那天,陛下会亲自检阅首批通讯记录。”

    杨宪愣了一下。

    “亲自检阅?”

    “每一条消息都会存档,首日的记录由格物院专人抄录呈报御前。”朱棡的语气平平淡淡的,“毕竟是陛下亲批的项目,头一回全线贯通,规矩得做足。”

    杨宪感觉脑子里炸开了。

    亲自检阅。不经转呈。不过中书省。不过六部。不过都尉府。

    他发出去的消息,皇帝会亲眼看到。

    不是密折被内侍太监拆封后转呈,不是奏章在通政司排队等批阅,不是急报被中书省的书吏先过一遍再递上去。

    是直达天听。

    一个字都不会被人截、被人改、被人提前知道。

    杨宪在检校系统混了那么多年,太清楚“中间环节”意味着什么了。每一个经手的人都是一扇漏风的窗户,你以为密封得严严实实的情报,到了皇帝手里可能已经被人拆开看过三遍、抄了五份。

    现在这个问题不存在了。

    “条件。”杨宪说,“说吧。”

    “两个。”朱棡竖起手指,“第一,杨大人以中书左丞的身份为格物院扫清地方障碍,凤阳知府衙门那个管事今天来找过麻烦,不让我们动工。”

    “小事。我刚才就已经答应了。”

    “第二,格物院的设备和技术细节是机密,杨大人的随从不得接触核心装置。搭塔、调试、收发信号,全由我们自己人操作。”

    杨宪犹豫了一下。

    换作平时,他一定要追问这套装置的原理。

    那种隔空传信的本事,对一个干了半辈子情报工作的人来说,诱惑力太大了。

    但今天他没有。

    因为他很清楚,眼下最重要的不是搞明白这东西怎么运作,而是把它用起来。

    刀好不好使,跟你知不知道铁是怎么炼的没关系。

    “成交。”杨宪说。

    朱棡微微点头。

    旁边的朱樉终于忍不住插了一句:“明天就能开工?”

    “明天一早,本官亲自带人来。”杨宪说着站起身,整了整衣摆,“知府衙门那边,今晚就处理。”

    杨宪说完,大步走出院子。

    月色很好。

    杨宪翻身上马,夹了一下马腹。马蹄踏过碎石路,发出清脆的声响。

    他已经很久没有这么舒畅过了。

    说到底,从接到密旨那一刻起,这趟差事就像一拳打在棉花上。粮商的涨价有文书,卖地有契约,一切合法合规,从律法上挑不出毛病。凤阳府衙的同知笑眯眯地设卡,恒丰号的仓库被连夜搬空,关键档案“恰好”被雨泡烂。四面都是墙,每一面都光滑得抠不出手指头。

    密旨是一柄重锤,但重锤只能用一次。亮出来的那一刻,凤阳城里所有人都会知道皇帝在查这件事,京城那边的“大人物”第一个收到消息。等杨宪慢悠悠地把证据链拼好呈上去,人家在京城早就把痕迹擦得干干净净了。

    所以他一直忍着没用。

    但现在不一样了。

    杨宪在马背上深吸了一口夜风,脑子里的思路越来越清晰。

    信号塔一通,他可以在一个时辰之内把消息送到应天。而京城那些人的情报渠道,再快也得走驿站。六百里加急,一天一夜。八百里加急,跑死马,大半天。

    他比所有人都快一步。

    不,不止一步。

    杨宪开始在脑子里草拟密报的提纲。

    第一条:临淮三家粮商同日停售、联手操纵粮价的证据。这个有白莲教线人的供词,虽然是单一来源,但足以立案。

    第二条:以两斗米换一亩田为核心的土地兼并手法。这个陈守拙手里有数据,流民登记簿上能核实。

    第三条:凤阳府知府衙门系统性阻挠查案的行为。赵同知的回函、管事的刁难、档案“被毁”、仓库“被搬”,这些本身就是证据。

    到时候,可以直接提议,让皇帝直接在京城下令查户部那条线。

    内外夹击。

    他在凤阳扎紧口子,皇帝在京城掐断源头。等两边的证据链在中间合拢,任凭李善长再怎么“弃车保帅”,也保不住了。

    马蹄声哒哒哒地敲在夜路上,杨宪觉得这个声音格外悦耳。

    他甚至开始想回京之后的事了。这桩案子办完,中间牵出多少淮西勋贵的远亲旁支先不论,光是“绕过中书省直接向皇帝汇报”这件事本身,就够他在朝堂上坐稳一个新位子。

    皇帝用这条通讯线来检阅消息,说明什么?说明皇帝对现有的奏章传递体系不放心,需要一条不经任何人之手的直报通道。

    而他杨宪,将是第一个通过这条通道向皇帝汇报的臣子。

    第一个吃螃蟹的人,皇帝记得最牢。

    杨宪的嘴角翘了一下。

    他承认,那两个年轻人确实让他不舒服,那两人对他的态度,以及这种从来没见过的无法解释的传信手段,那种被超越的感觉让他后脊发凉。但不舒服归不舒服,能用就行。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驿馆的灯火远远地冒出来。

    杨宪远远看到门口有人影在走动,是他带来的随从。

    杨宪翻身下马,脚还没站稳,就看到属下老周从门里迎出来。

    老周的脸色不对。

    那种不对不是害怕,是一种不知道该怎么开口的为难。杨宪跟这个人搭档多年,知道这种表情只在一种情况下出现:事情坏了,而且坏得很彻底。

    他刚才还在马背上翘着嘴角的那股劲,在这一瞬间没了。

    “说。”

    老周压低声音:“恒丰号那个掌柜,死了。”

    杨宪停住了。

    “哪个掌柜?”

    “就是那个醉酒吹牛说‘京城有大人物点过头’的。姓孙,孙管事。白莲教被捕后第二天,恒丰号以外派办货的名义把他送出了凤阳。咱们的人一直在城门口蹲着,等他回来就动手。”

    “今天回来了?”

    “回来了。人没进城,死在了城外三里的一条水沟里。”

    杨宪站在院子里,一动不动。

    月光照在他脸上,看不出表情变化。但他的手指在袖子里慢慢攥紧了。

    他不是在气一条人命没了。

    他是在气自己被人抢了先。

    这个孙管事是整条证据链上最关键的人证。白莲教那个线人提供了“京城有大人物”的传闻,但传闻不是证据。孙管事是恒丰号内部的人,他的口供才能把“传闻”变成“指证”。

    杨宪等了好几天,就等这个人回凤阳。他不在城里抓,是怕打草惊蛇——恒丰号的人还在城里活动,万一动手时走漏消息,整条线就断了。

    他想等孙管事一进城门,趁落单的时候无声无息地拿下,连恒丰号都不知道,直接开始审。

    计划完美。

    唯一的问题是:有人比他更快。

    “尸体在哪儿?”

    “义庄。凤阳府的仵作已经验过了。”

    “结论?”

    老周的嘴角抽了一下:“醉酒失足,溺毙。”

    杨宪什么都没说,直接走了。

    义庄在城南,一间低矮的土屋,门口挂着发黄的白布条。杨宪进去的时候,看守义庄的老头正打瞌睡,被他一脚踢醒。

    尸体停在一块木板上,上面盖着草席。

    杨宪把草席掀开。

    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面部浮肿,皮肤泡得发白。口鼻之间有泡沫状的淤泥残迹,衣服还是湿的。

    凤阳府仵作的验尸报告就搁在旁边。杨宪扫了一眼,没拿。

    他蹲下来,自己看。

    先看脸。口鼻泡沫,颜色发灰,混着细沙。符合溺水。这一条没问题。

    再翻眼皮。眼球充血,也符合。

    看脖子。没有勒痕,没有指印。

    看双手。

    杨宪拿起尸体的右手,翻过来,凑到油灯底下。

    指甲剪得挺短,指甲缝干干净净。

    他放下右手,拿起左手。一样,指甲缝里什么都没有。

    杨宪盯着那十根手指看了很久。

    老周站在旁边,小声问:“有什么不对?”

    “你把手伸进水里试试。”杨宪没抬头,“如果你还醒着,你会挣扎。手会乱抓,指甲缝里一定嵌泥沙。他的指甲缝干干净净,他落水的时候已经完全没有知觉了。”

    老周想了想:“仵作说胃里有大量酒液,四五壶的量。喝成那样,确实能不省人事。”

    “四五壶。”杨宪重复了一遍。

    他掰开尸体的嘴,把嘴唇翻开,内侧、牙龈、舌根,一寸一寸地看。

    干净。

    没有擦伤,没有淤血,没有牙齿磕碰嘴唇内壁留下的痕迹。

    如果是被人按着脑袋强灌的,嘴巴里不可能这么干净。酒壶嘴撬牙齿,牙齿磕嘴唇,挣扎时咬舌头——总会留下痕迹。

    但什么都没有。

    说明酒是他自己喝的——或者说,是在一个他觉得安全的环境里,被人以正常方式劝着喝下去的。

    杨宪站起来,退后两步,看着这具尸体。

    一个被恒丰号“外派办货”、实际上是被藏起来的人。他刚回到凤阳地界,还没进城,就死在了城外水沟里。

    他是自己跑到城外水沟旁边,独自喝下四五壶烈酒,然后一头栽进去的?

    谁信?

    但证据就是这么说的。

    胃里有酒,自愿喝的,喝多了,失足落水,溺毙。

    每一个环节都说得通,每一步都合情合理,每一处都不留暴力痕迹。

    杨宪闭了一下眼。

    这不是杀人。

    这是“让他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