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穿越小说 > 被误认仙人,老朱求我改国运 > 第790章 陛下亲定!
    与此同时,中书省。

    “这份退回去。”

    胡惟庸把一本文书合上,随手丢到案边。

    旁边吏员赶紧弯腰去接,动作慢了一点,文书角就磕在了桌沿上,发出一声轻响。

    胡惟庸抬眼看了他一下。

    吏员后背立刻绷紧:“是,下官这就退回户部重拟。”

    “不是重拟。”

    胡惟庸声音不高,却让屋里几个人都低了头。

    “让他们把凤阳各仓余粮数、路上损耗数、沿途州县接应数,一并写清楚。赈灾不是写几句漂亮话就能把粮食送到灾民嘴里的。”

    吏员忙道:“是。”

    胡惟庸没再看他,继续翻下一本文书。

    天已经完全黑下来了。

    中书省外头的脚步声早就少了,宫里各处也渐渐安静下来,可这里的灯还亮着。

    胡惟庸有些疲惫。

    肩膀酸,眼睛也有些发涩。

    可他心里却并不困。

    李善长称病不出,杨宪至今未归,皇帝在山川坛祈雨,三省六部的文移,一时之间几乎都压到了他案头。

    这感觉很奇妙。

    累是真的累。

    可那一本文书递上来,六部的事全在他眼前排开,谁缺粮,谁缺钱,谁要人,谁想躲责,谁在文书里夹私货,都要从他眼下过一遍。

    这才像朝廷。

    这才像真正的枢纽。

    胡惟庸心里甚至生出一点说不清的快意。

    他知道自己不能表现出来。

    李善长还在。

    皇帝也还在。

    他现在只是暂时主事,离那个位置还差得远。

    可差得远,不代表够不着。

    他提笔在文书上批了几行字,笔锋很稳。

    旁边吏员偷偷看了一眼,有些佩服。

    胡惟庸批文很快。

    别人看半天才能理顺的账目,他只扫几眼就能挑出错处。户部那些老油子偶尔想把数目写得含混些,到他这里,十有八九都要被打回去。

    所以这些吏员怕他。

    不是怕他骂人。

    是怕他看得太清楚。

    胡惟庸很享受这种畏惧。

    他合上一本,又拿起一本。

    原本想着看完这最后几份便回去,明日还要应付一堆事。

    可下一本文书刚打开,他的手就停住了。

    户部调盐。

    名义是凤阳赈灾所需,沿途官仓备存,防灾民途中疫病,又供军民腌制干菜。

    单看没问题。

    凤阳大旱,调盐算不上稀奇。

    胡惟庸继续往下看。

    数量不算大,却分了好几批。

    更有意思的是,领料地点不在一处。

    他没说话,翻出旁边几本刚批过的公文,又从未批的文书里抽了两份。

    很快,他又看到海藻。

    名义是药材。

    再往下,白银。

    名义是库房检点,重新铸锭,调往工造备用。

    胡惟庸的眉头慢慢皱起来。

    盐、海藻、白银。

    这些东西放在一起,怎么看都不该出现在同一件事里。

    偏偏文书上,它们毫无关系。

    赈灾的是赈灾,药材的是药材,工造的是工造。

    他又拿起工部文移。

    绿矾。

    硝石。

    名义也都寻常。

    一个说是工坊修造,一个说是火器检验,一个说是库房盘点损耗补足。

    胡惟庸看着这些字,忽然笑了一下。

    吏员听见那声笑,腿都有些软。

    “有意思。”

    胡惟庸把几本文书一字排开,手指在日期上一点点划过去。

    前后不过两日。

    印信齐全。

    条目分散。

    若是寻常人看,只会觉得这是六部照常办事。

    可合在一起看,就像有人把一件事拆成了五六件小事,每件都不大,每件都有理由,每件都刚好不值得中书省多问。

    胡惟庸把身子往后靠了靠。

    他不心疼那些盐。

    也不心疼银子。

    朝廷真要办事,花银子不稀奇。

    他在意的是,谁敢这么办。

    六部绕开中书,私下调拨物资,这个头一开,往后中书省还算什么?

    文书堆得再高,也不过是给人补章程的地方。

    他盯着那几枚印信,脸色一点点冷下来。

    “去。”

    胡惟庸忽然开口。

    吏员赶紧上前:“大人吩咐。”

    “传户部尚书杨思义、工部尚书单安仁。”

    吏员心里咯噔一下。

    这个时辰传两部尚书?

    这不是问话。

    这是问罪。

    他不敢多问,刚要退下,胡惟庸又道:“回来。”

    吏员立刻站住,差点没把自己绊倒:“大人?”

    胡惟庸没有马上说话。

    他伸手按在那几本文书上,指腹缓慢地摩挲着纸边。

    杨思义不是蠢人。

    单安仁也不是。

    这两个人在六部混了这么多年,不可能不知道中书省盯着调拨文书。

    若只是他们私下办事,绝不会把痕迹留得这么齐。

    除非他们不怕。

    或者说,他们怕的不是中书省。

    胡惟庸的脸色更沉。

    他想到了崔亮。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几日前,礼部把祈雨流程送来,他看完便觉得荒唐。

    皇帝穿布衣草鞋,走十几里路,到山川坛暴晒三日,夜里还要留在坛上。

    这不像礼制。

    更不像皇帝该做的事。

    他当时斥了一句:“礼部就是这么办差的?”

    崔亮只回了一句。

    “这是陛下亲定。”

    这几个字,把他所有话都堵了回去。

    那时他就不舒服。

    不是因为皇帝吃苦。

    皇帝愿意晒太阳,愿意穿草鞋,那是皇帝自己的事。

    他不舒服的是,礼部已经奉旨办了,才把文书送来让中书省看。

    看什么?

    看结果。

    现在户部、工部又是一样。

    东西已经调了。

    印信已经走了。

    中书省看到的,仍旧是结果。

    胡惟庸忽然觉得案上的灯有些刺眼。

    皇帝人在山川坛,可他的手,依旧能绕过中书省,直接按在六部的脖子上。

    这才最可怕。

    胡惟庸原本有些亢奋的心情,被这一点点疑云刺得清醒了。

    他一直以为,只要斗倒杨宪,压过李善长,自己早晚能坐到那个位置。

    可现在他忽然觉得,就算坐上去了又如何?

    那个位置,也许只是皇帝愿意让人坐一坐。

    皇帝不愿意的时候,一道口谕,一句亲定,六部照样能动。

    中书省照样只能看着。

    胡惟庸的手指停住。

    纸边被他摩挲得有些卷起。

    旁边吏员低着头,连喘气都放轻了。

    他等着胡惟庸发怒。

    可胡惟庸没有。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淡淡道:“不传了。”

    反正来了,一句陛下亲定的就能把他给噎住。

    吏员忙道:“是。”

    “你们都退下。”

    几名吏员如蒙大赦,行礼后退了出去。

    屋里安静下来。

    胡惟庸把那几本文书重新摊开。

    盐。

    海藻。

    白银。

    绿矾。

    硝石。

    最后的去向,有几处写得很含糊。

    有的是工坊。

    有的是临时库房。

    有的是格物院附近封存待验。

    格物院。

    胡惟庸盯着这三个字,眼神冷了冷。

    又是这个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