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战打了一年之久。
干的血迹,还是新鲜的血迹,都顺着城墙上往下流、或停在城墙上。
脚边是敌人或战友的尸体,空气里弥漫着腥味。
“殿下,都登记好了,西昌派了使臣来和谈。”影一走到沈初锦身侧揖了一礼。
沈初锦望着天边一抹金黄,视线往下落是尸体,是被鲜血染红的大地。
她沉默了好一会,眼里心里的感受连她自己都搞不清。
“走罢,天快暗了。”
西昌和玄国打了快十年的仗,也打怕了。
他们派来最受宠的王子前来和谈,对沈初锦毕恭毕敬。
“长公主殿下,这是我们的诚意。”使臣双手奉上几张拟好的条约。
沈初锦在主位落座,林佑安在他旁边。
“念。”
“今西昌国向玄国谈和,给予两座城池,割地,银两,宝物等赔偿,愿将公主派来和亲,两国互通商贸,和平共处,不再侵犯,永修秦晋之好......”
使臣赔笑道:“长公主看看可还满意?若实在不行,我们也可以让西昌的王子或者是世家公子入赘贵国,只要不再打战,我们自然会满足贵国的要求,想必长公主殿下也不想看到尸横遍野,生灵涂炭之景。”
“生灵涂炭。”沈初锦眯起眸子,手里晃着茶杯,重复着这句话。
“正是,两国交恶太久,周边百姓也是痛苦,今日我们两国正式和谈,不再侵犯......”
夜幕降临,月光洒在营帐上,见证着这一次和谈,终于落幕。
班师回朝之日,沈初锦先行了一步,去了冀州,上一次见陆太傅是两年期的冬日。
“老师。”
陆太傅早已一头白发,眉眼间尽是和蔼之色。
“殿下事务繁忙,不过老夫还是等到了殿下来冀州下棋之日。”
陆太傅和沈初锦在亭子的棋盘对坐。
一位执黑子,一位执白子。
这盘等了十一年之久的棋局,两人在这风和景明的春夏之交,冀州陆家府邸的一处安静庭院中,一同完成。
“和局。”
陆太傅抚摸着自己的白胡子,对这场对弈颇为满意。
“十一年前,你棋艺青涩,却有野心,但破绽多,如今,你沉稳了不少,很好。”
沈初锦看着棋盘,眼底渐渐溢出喜悦之色:“老师过奖,学生同老师的差距还很大。”
陆太傅一脸慈祥地看着沈初锦,问道:“如今徐家昭雪,与西昌的战事也解决了,此等功名,你当如何?”
“功名与我而言,可有可无,我身边的人,也不是因为我的功名才跟随我,功名之盛,终究比不过人心。”
陆太傅垂眸,细细品鉴着这句话,尔后颇为满意地笑了几声:“可惜可惜,如此良才,却偏偏生在皇家。”
“生在皇家又为何不好,虽是累了些,却也是我促成这一路功绩的垫脚石。”
“今后,你又要去做什么?”
“或许,该离开了。”沈初锦摩挲着手里的黑棋,目光看向北边,那是玄京的方向。
月光皎洁,洒在庭院中,春夏之交,冀州在南边晚间不算冷。
沈初锦站在庭院中,视线落在角落开满花的梨树上。
这是第几个失眠的夜,她数不清了,明日便要返回玄京,莫名让人期待。
裴卿和云笙辞常来信,玄京的望舒楼营收不错,裴卿也考入太医院,和那些老古板整天叫板。
沈哲也来信,京中一切安好。
......
心中杂念很多,沈初锦的眉眼间也布上一层忧愁,她走至梨花树旁,纯白无瑕
的梨花挂满枝头,空气中还有梨花香,晚风吹拂过梨花,沙沙作响,花瓣随着风落在地上,还有她的头上,肩膀上。
一个人待在庭院里有些乏味,早些休息明日才好快马赶回玄京。
进门之际,沈初锦听到墙外有动静,停下脚往回望。
墙边冒出一个脑袋,又是一身白色的衣裳,两手攀在墙上。
沈初锦不忍轻笑:“这一年不见,武功倒是退步了。”
云笙辞落地,拍了拍身上的尘土,朝沈初锦莞尔一笑:“我也没想到陆家的墙竟如此之高,费了好一番功夫才进来的。”
沈初锦眼里的忧愁消失,换上一副喜悦之色。
两人相互走来。
云笙辞率先开口:“听影一他们说,你先来了一趟冀州,所以我就来了。”嘴上说这话,眼神却闪了又闪,手上的动作也不少。
“来见见老师。”沈初锦眉眼间含着笑,嘴角也挂着一抹浅笑,就这样看着他。
云笙辞还是不太敢直视她的眼睛,率先败下阵来,低着头,不知道在看什么。
沈初锦饶有兴致地看着他,向前走了几步,抬手环着他的脖子:“是做了什么心虚的事?如此不敢直视我。”
“没有。”云笙辞很快开口,眼神依旧在闪躲。
“云笙辞。”沈初锦又扶上他的脸颊,让他不得不看着自己。
云笙辞的脸已经红了一片,耳骨也染上一抹红,手扶着沈初锦的腰却又不敢握紧。
沈初锦轻挑了一下眉头,看着他,眼神炙热:“你还没说你很想我。”
而有风吹过,可就云笙辞看来,这风就和火炉一样,热得慌。
沈初锦松开了手,想往后退去。
云笙辞扶在她腰上的手收紧,头轻轻靠在她肩膀上。
“小锦,我很想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