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晏在王宫里置办的宴席不算盛大,不过都是自己人,倒也不用守那么多规矩。
云朝坐在主位,朝沈初锦举杯:“还未亲自感谢长公主相助,孤还能出现在这。”
“王上言重了,云绯和玄国素来交好,来支援也是应该的。”
“当时长公主来云绯国做质子的确是个明智的选择。”
“都已是旧事,没什么好提的。”
“今日在坐的都是自己人,不必束缚。”
云朝自己带头先两杯酒下肚。
裴卿和菀云也吃得不亦乐乎。
沈初锦的目光时不时落在云笙辞和云晏身上。
云岁岁坐到她身边,低语道:“锦姐姐,云晏和我过些日子便要离开了,大权都交到王上手上,只是云晏和九王子的关系还是很僵,云晏一直想同九王子说开来,想问问锦姐姐有没有主意。”
沈初锦垂眸思索了一番,同样低语:“莫非当年的事有隐情?”
“未必是隐情,当时王后调换了两个人,但是九王子生母谈妃没多久便死了,云晏一直在查谈妃的死因,谈妃是被先王上害死的。”
沈初锦眼底闪过一丝诧异:“怎会?”
“若王上当真宠爱谈妃的孩子,又为何不给他继承权,偏偏是当今王上登基。”
沈初锦看向云晏和云笙辞,莫非云晏并不属意那个位置,云笙辞本就不属意那个位置。
“先王上对云晏宠爱不假,但也防着,我不知是什么原因云晏后面被封了摄政王,只是摄政,而九王子本就不属意王位,否则先王上选定的传位人便是九王子了。”
沈初锦道:“我曾听闻,云晏之前的王子都是争夺王位死的。”
“此事不假,幸存的只有一个四王子,在封地。”
沈初锦扶着额道:“我知晓你的意思了,但解铃还须系铃人,还是让他们两先谈。”
“此事交与我。”
宴席后,沈初锦又见了云晏,彼时云晏已经同云笙辞交谈完了。
云晏脸上的神情不太好,看来谈的不太好。
他率先开口:“我同他把事情都说清了,只是他还是无法接受。”
“云晏,我问你,你之前是否防着他。”
云晏沉默了一瞬,回道:“的确,岁岁也同你说了,父王最先属意的继承人是阿辞,我也知道父王并不打算传位于我,去我的确不甘,在知道我同阿辞调换后,我便开始对他好,同时也利用他。”
他停了一下,接着道:“但阿辞对那个位置并不属意,只挂心你,跟你去了玄国,我却担心他会在玄国同你结盟,争夺王位。”
沈初锦微微蹙眉。
云晏嗤笑一声道:“不过只是一时的想法,你不会那样做,何况阿辞对朝政之事并不了解。”
“可他一直待在玄国也不是好事,何况当时还有云澜一派对王位虎视眈眈。”
沈初锦转头看他:“可你是否想过,云笙辞离开云京离开云绯国也是为了你,幼时你救济他,其他人又如何不知,云笙辞的离开,便是给你机会肃清朝野,自己也不会成为拿捏你的把柄。”
她接着道:“我起初并未察觉到你的野心。”她沉下脸,道:“就连你助我在云绯国好好生活,也是你的算盘。”
“还是被你发现了。”云晏点点头:“的确,你很聪明,也如我所料。”
他又道:“云绯国同千月国有渊源是因为何事你可知?”
沈初锦摇头。
“曾经,在你之前,也有千月国送质子到云绯国来,可那个质子死了,是因为夺嫡之争,他意外身亡。你父皇该是知道此事。”
云晏点到为止,沈初锦也明了他的意思。
玄景帝当时选她来做质子,不只是试探,还真是想让她死。
“已经过去了,他也死了,疾病缠身死的。”沈初锦嘴角弯起一抹笑。
空气里安静了一瞬,沈初锦回到最初的话题:“云笙辞只是不能接受自己被王后苛待多年,到头来是因为这样的事,你救济过他,他还是敬重你。”
“他可曾与你说过其他的?”
“不曾。”沈初锦摇摇头:“他心里藏了太多事,终是谁也不愿说。”
云晏正了正颜色,道:“小锦,我拜托你一件事。”
云笙辞先回了九王子府,自己又在院子里喝醉了酒。
沈初锦到时他已经醉了,倒是没让自己睡着,似是知道沈初锦今晚会来的。
“小锦。”
“今晚喝了什么酒?”沈初锦拿起酒壶晃了晃,快空了。
“桃花酒,同上次喝的一样。”
云笙辞一手撑着脸,一手握着酒杯。
沈初锦轻叹一口气:“你们一个个都喜欢借酒消愁,每次都把自己弄得这么狼狈。”
云笙辞放下酒杯,嘴角垂下,看着很是委屈。
“怎么了?”沈初锦问道。
云笙辞别过头,不去看沈初锦的眼睛。
“怎么不说话?”
沈初锦好似想起云笙辞的话并不是很多,尤其是这种时候,这张嘴可不是一般的严。
“云笙辞。”
云笙辞转过头看她。
“还在为了曾经的事生气?”
“我没有。”云笙辞摇摇头。
“难过?因为他们大人之间的矛盾,最终受伤的却是你自己。”
云笙辞点了点头,又摇头。
沈初锦有些被气笑了:“你这是何意?”
“王兄同我讲了,包括我母妃的死因。”云笙辞只说了这一句话,就没有再说下去了,但好像什么都没说,却什么都说了。
“你要是难受,便在这里好好哭一次,我先回去了。”
“等等,别走。”
沈初锦才起身,又被云笙辞拉向他的方向,脚下踉跄了几步。
云笙辞扶好沈初锦,神色认真地道:“我不想哭,你陪着我,可好?”
空气一时间如凝滞了一般。
沈初锦有一瞬间慌了神,重新坐好,别过头:“好,我就在这,等你睡着了我再走。”
云笙辞唇边勾起一抹笑,又倒了一杯酒喝。
酒香弥漫在整个院子里,一轮弯月高悬,没有星星,只有一轮月。
沈初锦撑着脑袋看着云笙辞,也渐渐困了。
云笙辞还没有醉倒,沈初锦先撑不住了。
酒壶里的酒也空了。
在云绯国停留了几日,沈初锦收到林
佑安的来信,准备动手了。
是该回去了。
临前,沈初锦站在云京的城墙上看着远处,城墙下,云岁岁同裴卿菀云一块在搭火堆,又是准备烤番薯的架势。
“在想什么。”
云晏也站上来了,他的视线一直落在城墙下的云岁岁身上。
“我又要离开了,去边疆。”
“这一去,不知道多久才能回来。”
云晏不禁笑笑:“你总是闲不下来。”
沈初锦嘴角弯起一抹笑:“是呀,我总是闲不下来,好像我这一生有太多太多事情要做了。”
“那阿辞呢?”云晏转头看她:“你承认过了。”
沈初锦眉眼间不自觉变得温和,道:“他也有自己的事要做,算我对不起他,又要他等。”
云晏不忍叹了口气:“他性子也倔,你们都倔,不撞南墙不回头。”
“可这件事是,难道不是撞破了南墙,换来的福分吗?”
“说不过你。”
今日难得好天气,不冷也不热,徐徐春风带着清香,扶过发丝,很温和。
沈初锦自顾自地道:“当年父皇给我的封号是顺安,我猜他的本意是想我乖顺地做他的棋子,还是挺排斥的,可后来,我倒是认为,顺安这个封号也挺好的。”
“你能想开,是最好的。”
云晏垂下头,看到一个身影,轻轻挑眉,道:“我记得,你从军的事还未告诉阿辞。”
沈初锦一阵苦笑:“我还没想好如何说。”
云晏离开了。
“小锦。”
云笙辞从城里出来,是跑出来的,手里还握着一个盒子。
“何事?”
云笙辞将盒子打开,里面放着一只玉镯。
“这是上次用璞玉打磨的一只玉镯,给你的。”
说罢,他拉起沈初锦的手给她戴上。
沈初锦端详着镯子,道:“听闻你昨日还去了一趟南山寺。”
云笙辞脸颊微红地别过脸:“这你都知道了。”
沈初锦见他这样,也没在追问,道:“我很喜欢,多谢。”
镯子的大小很适合她,颜色也很好看。
她又看向云笙辞:“那你呢,想要什么回礼?”
云笙辞从未想过回礼,但是他还是思索了一番。
沈初锦就这样看着他,也好奇他能说出个什么名堂。
好一会,云笙辞才道:“我还未想好,可否先欠着?”
沈初锦轻笑一声,打趣道:“也罢,那我便许你一个承诺,届时等你想好了再兑现,玄国长公主的承诺可是很贵重的。”
“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
两人并排站着看着远处,已是黄昏时。
“锦姐姐!”
“九王子!”
“下来吃烤番薯。”
两人下了城门,沈初锦看向裴卿,脸上有些黑,打趣道:“裴卿,你的烤番薯当真能吃?”
裴卿有些不服气:“这次不一样,改良过了,绝对能吃,不信你尝尝。”
“锦姐姐,真的能吃。”
云岁岁拿着两个番薯过来,嘴角还有些黑,看来是真尝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