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日阳光正好,吹过来的风很温和。
沈初锦在马车里看着书信,这几月迅影阁在陇州调查出了些蛛丝马迹。
“殿下,云公子来了。”
云笙辞醒来,自己已经在房间里,头很疼,身体很难受,胃里翻江倒海。
他缓了缓,手撑着床好像碰到了什么东西。
床边放着一封信。
只有一行字:
【不舒服便先休息晚些到也无事会有人接应你】
虽是这样,但云笙辞还是坐不住,找了裴卿有些解酒的药便骑马追出来了。
“你倒是快,不难受了?”沈初锦掀开车帘一角,便看到云笙辞骑在马上。
云笙辞降了速度,跟在马车旁。
“有裴医师的药,已经好多了。”
沈初锦放下帘子,朝一旁的菀云道:“今日风很舒服,将帘子拉上去吧。”
菀云迅速应下,嘴角挂着一抹浅笑,将帘子固定好,正好能看到外面的云笙辞。
沈初锦的视线又落在手里的书信上。
事情过去太久,当时的人大都被处理了。
同一年陇州贪污,徐家通敌,后者的事盖过前者,何独舟在牢狱里的话......
总觉得贪污案和徐州通敌有着联系。
徐家通敌,文昭侯检举,书信,私印,只有这些证据,就给徐家顶下如此大的罪名。
表面是大理卿岑桔审理此事,他又承认有何独舟插手。
徐家通敌,当时的何独舟真的有这个能力让徐家倒台吗?
沈初锦想到这好像有觉得自己忘了什么。
她一直觉得单凭何独舟无法让徐家倒台,徐家威名赫赫,早就深入人心,绝对不是他一个何家能撼动得了。
只有一个可能,有比他更高位的人默许了他的做法。
是父皇。
她心里一直是这么认为的。
但心里有一个位置似是空了一般,很奇怪的感觉,脑袋又开始疼了。
“殿下,您怎么了,不舒服吗?”
菀云注意到沈初锦的脸色有些不好。
“无妨。”
沈初锦深吸了一口气,让自己平静下来。
靠在车上,闭上眼。
到了陇州,沈初锦又去了一遭徐府。
还是同上次来时一样荒芜。
“这是多久没处理了,草都要和我一般高了。”菀云吐槽着。
“当时事发,徐府没有被一同清理掉。”
沈初锦往里走。
石板路上的缝隙里,草肆意疯长,夹缝求生。
“这里都荒废成这样,就算有盗匪,也是该是绕道走。”
沈初锦回想着上次来徐府看到的东西,走进了书房。
同上次一样,除了灰厚了,没有什么差别。
上次来是雨天,而这次是晴天。
云笙辞留在院子里,看着院子里数不清的杂草。
一棵已经枯死的树引起他的注意。
周围的花草都好好长着,唯有这棵树是枯的。
叫不出名字,但它周围的土很干燥,没有养分。
“小锦,你出来看看。”
沈初锦跟着云笙辞去看了院子里的那棵树。
“我们上次来是雨天,地很湿没有区别,但今日是晴天,就能清楚看出这里的土与其他地方不同。”云笙辞指着那棵枯树,又道:“还记得在和县时那地下的粮食吗?”
沈初锦垂下眸。
“通常,将粮食埋在地窖里,都会在上方种树,用于监测地窖的土壤情况,这树我叫不出名,但是可以往这个方向看看。”
“影一,拿铁锹来,挖。”
沈初锦赶忙下令。
“其他人,再去仔细看看有没有通往地下的出口。”
“是。”
沈初锦在一旁看着,暗卫挖着土地,越挖越深,土还是很干燥,一碰就碎,早就没有养分了。
约莫半个时辰,影一挖到了异样的东西。
“殿下,这里很硬,像是瓦,土瓦,和和县地下一样的地窖。”
影一他们接着挖掉土瓦旁的土。
“小心。”
土瓦塌了下去。
巨大的灰尘袭来。
待灰散去,看清全貌。
地下是空的。
有一个暗道。
众人都在等沈初锦的指示。
沈初锦脸色沉了又沉。
“殿下,有人影。”
“追!”
徐府下方有暗道,在里面还找到了些被碳化的粮食,还有银子。
云笙辞将粮食放在手里细细查看,又从包袱里拿出一些用纸包住的粮食,是在和县地下发现的那一批。
“是同一批。”
沈初锦脸色很阴沉,周遭都散发着寒气。
菀云不禁打了个寒颤,主子是真的生气了。
迅影阁将暗道发现的人抓了回来。
用绳子捆着,狼狈地躺在院子里,沈初锦坐在有靠背的椅子上,看着他。
“我就是想偷些粮食偷些金子,我还你们就是,这这这土塌了和我没关系啊。”地上的人挣扎着。
“你们怎么知道这里有粮食,有金子。”
盗贼看向沈初锦,不禁缩了缩脖子,道:“你是什么人,官府的人吗?”
“回答。”
沈初锦的话里带着寒意。
盗贼只觉得背后一凉,自己又实在怕死,道:“是有人告诉我们的。”
“还有同伙?”
“有,他们让我先来探路。”
沈初锦不断施压,她手里还握着剑一步步朝盗贼逼近。
“我说我说,我都说,你不要杀我。”盗贼被吓得直哆嗦。
“我们一行人都是做盗贼的,八,八年前,不对,是九年前了,有人告诉我们这里有很多粮食和银子,我们就来了。”
“我们还被抓了。”
沈初锦问道:“那人是谁?”
“不知道,他蒙着脸。”
“好不容易逃出来,我们有原则,拿了多少钱花多少钱,后面又去了其他地方偷,但是这几年别人都防得严,我们偷不到,还上了云绯国的通缉榜,这些日子实在饿得慌,我们就又来了。”
“也是想碰碰运气,毕竟那路口可是隔着这里老远了,这个府邸又荒废,谁会知道这下面有粮食。”
沈初锦追问:“路口在哪。”
“旁边那个小国一个水井里。”
盗匪交代完,又看向沈初锦:“我都说完了,可以放我走了吗?东西我都还了。”
沈初锦抬眸:“云绯国通缉榜的那批盗匪,云晏又欠我一个人情。”
她接着道:“你们的命可不是我要。”
盗匪有
些急了:“我都告诉你了,你们就该放我走,你说话不算话。”
沈初锦漫不经心地瞥了他一眼:“你的话实在没什么价值。”
“带下去。”
盗匪被带下去,沈初锦喊来迅影阁。
迅影阁所有人排列站好。
“影一,你带几个人拿着我的令牌见南国王上。其他人去找水井,把他的同伙带回来。”
“是。”
沈初锦看着那漆黑的洞口,一切似乎都了明了。
“消息先不透露出去,以防节外生枝。”
“曹全。”
沈初锦喃喃着。
迅影阁一直在调查曹全的踪迹。
曹全,抚州人,去过玄京,十几年前又来了陇州,九年前从军,四年前担任折冲都尉。
他在和县的府邸下有同徐府地下一样的粮食。
而九年前就有陇州的人去过和县。
陇州贪污案,徐家通敌案......
客栈里,沈初锦手敲打着桌面,房内安静得可怕,菀云和云笙辞站在一旁都不敢大声呼吸。
次日清晨,影一他们以最快的速度办完此事。
“南国国君所言,他们九年前一场天灾死了不少人,当时国内大乱,王室成员和官员都离宫避难,国君发现自己的私印不见了,这么多年都没找到,他承认自己倾佩定远侯和徐家祖辈忠良,却和徐家没有任何联系,通敌的事也不之情。”
两国一向和谐往来。
只是当时文昭侯呈交的通敌信件已经被销毁了,通敌的国家究竟是哪一个,一直都是个谜。
屋内又是一阵寂静。
不知多久,一直沉默着的沈初锦抬起头,不禁嗤笑一声,道:“什么通敌,不过是贪污的东西怕被发现故意藏在徐府地下。”
再引来盗匪,让这些贪污的东西被发现,徐家洗不清,但是背后之人不想只是一个贪污的罪名盖在徐家头上。
所以玄景帝默许,何独舟主审,岑桔背锅,伪造证据,硬是将通敌的罪名扣在徐家头上,最终落得满门抄斩他们才安心。。
“父皇,何独舟,曹全,吴佐......”
而那下枝村地下的十四具尸体,便是参与此案的帮凶,何独舟当时一直引诱沈初锦查此事,怕是想让徐家的罪名彻底坐实。
她长舒了一口气,可脸上皱起的眉头还是没有被抚平。
已经知道这些事的经过,但没有证据,还是无法为徐家昭雪。
知情的人,只剩一个曹全了。
沈初锦提笔,写了一封信,交给菀云:“最快速度送到母妃手上。”
天刚蒙蒙亮,路上行人匆匆,开始忙碌。
沈初锦不知道自己又将这些事捋清了多少遍,又是一宿没睡。
她疲惫地揉了揉眉心,头又有些晕,桌上的早膳已经放凉了。
影一敲响了房门,进来汇报。
“殿下,过几日是曹全父母的祭日。”
沈初锦长舒一口气,待缓了些,才道:“将曹全的通缉令都传下去,明日启程去抚州。”
她又道:“徐府地下的事都藏好,不要被任何人察觉。”
“是。”
曹全每年都会去祭拜父母,可今年未必会去,他若是不现身,倒是可以用些手段让他现身。
沈初锦望着窗外的街道,眼底闪过一丝狠意,又很快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