约莫两炷香,南宫太后的寝殿门被打开。
云笙辞步子虚浮,扶着门框站稳,身后的云晏抬手扶他,却被他甩开了手。
“阿辞。”云晏在背后虚扶,眼神很复杂。
“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
云笙辞的话有些无力,眼角的潮红清晰可见:“我就说,一个被父王从小宠爱到大的王兄,怎会突然同情我这个一无所有的弟弟。”
他转身去看云晏,嘴唇有些哆嗦,手握成拳头,手上的青筋暴起。
“你为什么要告诉我真相。”
“我不想你一直被蒙蔽......”
“那你为什么不早些告诉我,不早早告诉父王真相,父王已经死了,你做的那些同情我,可怜我,到底是因为真的发自内心,还是因为你心里的愧疚。”
云笙辞强忍着怒意,拳头悬在空中没有落下。
云晏没有回答,他知道,他再怎么解释都没用。
“真是可笑。”云笙辞苦笑一声:“我以为你会像她一样处处刁难我,结果是因为心里的愧疚同情我,云晏,我宁愿你不要对我好,我敬你是兄长,听你的话,我以为真的只是一位兄长疼爱弟弟,结果你现在告诉我真相,你要我如何对待你?”
“就如从前一样,阿辞,让你知道真相是希望你不要因为母后的做法而伤心,你还是你自己。”
呼吸有些急促,胸膛剧烈起伏着,云笙辞硬是将眼泪憋在眼眶里。
最后,他还是什么都没说。
他转身,看到不远处也同样在看他的沈初锦。
一时间,不知该如何自处,只想着赶快离开,快点离开这,他低着头,同云晏擦肩而过,走向与沈初锦相反的方向。
沈初锦停在原地,不禁叹了口气,心里的猜测在这一刻得到了验证。
云晏朝她走来:“是我故意想让他知道的,你应该已经猜到了。”
“你不怕?”沈初锦反问他。
“他志不在此。”
沈初锦嗤笑一声:“这话听着还真是耳熟,你若当真没防着他,就不会将他从玄国叫回来,还让他被太后监视。”
云晏浅笑道:“你猜的都不错。”
沈初锦没继续说,她能理解云晏的做法,云笙辞若一直待在玄国,他根本放心不下,也不能保证云笙辞一定没有二心。
“我去看看他。”
云晏换了副神情:“我以为你不会去。”
沈初锦停下脚,没有回头:“你防着,不代表我没有。”
“去千月国的事你打算什么时候。”
“明日。”
云笙辞已经回府邸了。
喝了茶心里的浮躁还是不能消除,待在屋里也觉得闷,一路回来眼里的泪水都已经干了。
他坐不住,拿了一把剑在院子里练习。
这套剑法是曾经来王宫教习武的师傅教的,他,沈初锦,云晏都学的这套剑法。
这些年都没有用上,总觉得生疏了不少。
曾经学时总是出错,都是云晏私下再教他的。
幼时,母后对他总是不好,总是忘记自己还有一个儿子。
都是兄长保护他,兄长会教他读书识字,还会照顾他。
他一直敬重兄长,兄长的话他都听着,哪怕自己不愿意。
练了半个时辰的剑,整个身子都很疲倦。
“姿势不对,重心太前,你要的是发泄心情,而不是将仇恨都转移到一把剑上。”
沈初锦片刻前便到了,云笙辞练剑的时候她在一旁看着。
“你怎么来了。”云笙辞有些意外地看向沈初锦,手里的剑忍不住握紧,下意识地想要逃避。
沈初锦走过来,从树上折了一支枯树枝:“明日要去千月,我需要确保同伴不要有什么意外。”
她的语气里波澜不惊,如往常公事公办的语气一样。
云笙辞看向她:“我已经安排妥了,明日可以与你同去。”
“安排了什么?”沈初锦面带笑意问着。
云笙辞小心别开视线,吱吱呜呜道:“就,我随时可以同你出发的那种安排。”
沈初锦不经轻笑,端详着手里的枯树枝:“我带你练一次师傅的剑法。”
“好。”云笙辞重新握起剑,站在沈初锦斜后方。
方才的疲倦似乎都不见了,卯足了劲跟着沈初锦的动作,挥着手里的剑。
“不用太用力,放松。”沈初锦眉眼间带着笑意。
手里的枯树枝看着轻飘飘的,但在她手里却有了如剑一样的狠劲,曲折的树枝,似乎真的可以刺穿敌人的心脏。
沈初锦在九王子府用了午膳。
正午的太阳正烈,她实在不想这个时候去王宫,尔后又待在书房看书籍。
窗子开着,院子里有一棵槐树,枝上已经冒出嫩芽。
书房里的书籍没有想看的,她又看向院子里槐树,这槐树已经在这很多年了,待长出叶子,树下的阴凉地很适合夏日待。
她不自觉得想起南山寺的那棵槐树。
挂红绸时的嬉闹还历历在目。
很快她又收了心思,视线落在书案上的白纸。
千月国必须早日查清,徐家的事也要在快些。
一想到这些眉头就忍不住皱起,熟悉的疼痛又袭来。
她必须抓紧时间。
“小锦。”
云笙辞敲响门。
沈初锦已经坐了很久,她起身去开门,还未靠近门便闻到熟悉的香味。
“膳房做了透花糍,给你送来。”
透花糍成方形,糕体洁白如雪,还能清晰闻到里面的豆沙味。
“多谢。”沈初锦侧身让云笙辞进来。
屋里已经有蒙顶石花,配上透花糍也是不错。
“你稍后可要进宫?”云笙辞问道。
沈初锦点头:“云晏说是也要一同去,何况,去千月国不能马虎。”
云笙辞身体一愣,没有多说什么。
沈初锦低眉思索了片刻,问道:“你不想见他?”
或许是察觉自己说的太快直白,又补了一句:“我的意思是,你若同他待在一块不愿意,也可分为两路。”
“不是,你若是计划好了,便按你的计划来,我会配合。”
“稍后要同云晏和岁岁商议,你也一块。”沈初锦浅笑一声:“分为两路也未尝不可,不过一路在亮处,一路在暗处,这样就算有危险,也能有照应。”
她接着分析:“这次周边国
家接连暴毙,极有可能是千月王室做的,而他们其中有叛徒,给我们提供了不少线索。”
“或许是他们利用别人,而那人却假意顺从,其实是在找机会暴露他们的计划。”
沈初锦不可否认地点点头:“这太难了。”
她视线迷离,脑子里总是浮现着一个人的身影,她伸出手,手臂上的那道刀伤还有痕迹。
“你想好了?”
书房内,云晏和云岁岁已经商量好了,沈初锦还是有些怀疑。
“自然,云绯国同千月国的渊源也总要弄清楚。”云晏回答的很肯定,沈初锦舒缓了眉头看向云岁岁。
云岁岁同云晏一样,选择好的事不会改变:“锦姐姐,我也去。”
“千月国同玄国的交情十分浅,你到不如留下,我们去。”
沈初锦瞥了云晏一眼:“不行。”语气又些浮动,参杂了很多东西。
“那便订好了,明日便出发。”
沈初锦将视线落在墙上的地图,她看着千月国的领土,很小,却做了让众多国家都惧怕的事。
她记忆里,千月国同玄国并没有任何往来,只是领土相连,其余都没有接触。
而千月国和云绯国倒是有不小的渊源,却不足以让一个弱小的国家做出此等大事,除非千月国的野心比想象中的还要大得多,可他们又是如何做到的。
是蓄谋已久,还是什么。
沈初锦又想起了当时的反诗案,曹全也参与其中,而《浮华落笙》出在千月国。
“小锦,你说呢?”云晏叫她。
沈初锦方才走神并没有听他们说话。
“不如还是分两路,你先行,我和岁岁随后。”云晏又看向云笙辞:“你要同小锦一起,还是同为兄一起。”
云笙辞没回答。
“你和岁岁一起,我和云笙辞,你也知我对千月不熟,就想让我一人在前面探路?”沈初锦看向云晏,语气里有些不满。
云晏浅笑一声,他打趣道:“大名鼎鼎的玄国顺安长公主在前带路,他们若有防备那视线可都落在你身上,我们自然就安全些。”
屋里的氛围好了些,沈初锦无奈笑笑:“摄政王说的有理,那我应下这个任务好了。”
云晏看向一直沉默的云笙辞道:“阿辞,你在抚州时常和千月有交易往来,届时你和小锦一块先行去。”
“在千月的永兴塔汇合。”
云笙辞点点头,应下,多余的话没有说。
商议完后,沈初锦看看天色:“裴卿不知去哪了,我去找找她。”找了个借口就离开了。
她的确是去找裴卿,今日她不只不见裴卿,连菀云也没见着。
快行至宫门,身后有人叫住她:“锦姐姐!”
云岁岁是跑过来的:“云晏和九王子打起来了。”
沈初锦停下脚步,还是迫使自己冷静下来思索,尔后又快步朝书房去。
“发生何事?”沈初锦的声音没有波澜,似乎是预料会这样。
“方才云晏让我先离开,我听到里面的声音不对,他们已经打起来了,我才来找你的。”反观云岁岁,她脸上的焦急藏不住,脚步都不自觉地加快了不少。
两人推开书房门,里面已是一片狼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