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科幻小说 > 高墙清洁工,我能无限融合诡异 > 第454章 雾之国,到了
    顾异合上手里的牛皮纸文件夹,随手扔了回去。

    纸页在半空中划过一道弧线,顾无亡抬起仅剩的右手稳稳接住,重新塞回了那个深不见底的白大褂口袋里。

    “看完了?”顾无亡斜靠在一截烧烂的车架旁,单手插兜,语气散漫。

    顾异站在原地,视线穿过翻滚的灰雾,看向无边无际的虚空深处。

    他没有立刻回答。

    在翻开这份档案之前,他原本以为这趟潜入充其量只是去某个残留的废弃空间里捞人。

    凭他现在摸到C级门槛的体量,加上刚到手的法则卡和突破的三百点精神力,他相信绝大多数凶险他都能强行闯过去。

    档案上那些冰冷的记录写得很清楚。

    洲域天灾。

    刚才在画师的工坊里,他借着骨片看到的景象也只有短短几秒钟的断片。

    现实里已经过去了几个月。在那片连重工业避难城都能整座抹掉的鬼地方,一个普通小姑娘的意识陷在里头,真的还能剩下活路?

    自己要是硬闯进去,极大概率只是白白浪费时间,说不定还有把命搭上的风险。

    而退路就在身后。

    只要动动念头,识海里的金色光点随时能把他拽回安全的当铺里。

    他大可以现在就原路折返,回到现实里,拍拍李飞的肩膀告诉他:自己尽力去梦海深处找过了,但时间隔得太久,线索彻底断了,人没救回来。

    李飞绝不会怀疑他。在废土上,意识陷进未知诡异几个月的人,默认就是个死人。

    给死者立个衣冠冢,大家坐下来喝顿闷酒,日子照样还得过下去。

    这样最稳妥,没有任何风险,更不用拿自己的命去赌一个虚无缥缈的可能。

    从理性上来讲,这是最合理的做法。

    虚空边缘的乱流发出低沉的呜咽。

    顾异闭了下眼。

    脑海里浮现出几个月前,西区那场大决战。

    南区锈骨街的天台上,那个平时一口一个“阿异哥”叫着的姑娘,死死抱着那把比她半截身子还沉的电吉他。

    十指在琴弦上磨得全是血,却硬顶着漫天压下来的猩红摇篮曲疯狂扫弦。

    风掀起她的短发,她回头冲着自己笑,眼底全是豁出命去的决绝。

    第七小队就剩这么几个人了。

    要是连自己都因为一张写着“B级”的废纸退缩了,这片吃人的废土上,就再也没有人能把那个丫头从水底拉出来了。

    哪怕里头真是个神话里的死人坑,他也必须亲自过去看一眼。

    顾异睁开眼,眼底的迟疑被尽数压平,重新化作一片冷硬。

    他伸出双手抓紧腰间的粗麻绳,用力往后扯了两下,确认死结扎得足够牢靠。

    “看完了。”顾异抬起眼,目光平淡地迎上他的视线,“走吧。”

    顾无亡挑了下眉毛。

    他似乎在等顾异露出某种慌乱或者打退堂鼓的神色。但很可惜,没有看到。

    顾无亡嘴角扯出一抹带着玩味的弧度:

    “行啊,有胆色。”

    顾无亡转过身,抬起仅剩的那只右手,把嘴边不知什么时候叼着的一截干枯草梗吐向地面。

    草梗还没落到焦黑的柏油路上,就被虚空中翻涌的灰色细浪卷了进去,瞬间化为一抹灰白色的碎屑。

    粗麻绳在两人中间再次拉成一条笔直的直线。

    两人继续往前走。

    离开了刚才那段堆满废弃车架的沥青路面,周围的景象开始出现极其怪异的变化。

    脚下的景象毫无逻辑地剧烈跳跃。

    前一秒两人还在那条停满焦黑车架的断头路上,迈过一道悬空的黄色减速带后,四周的光线瞬间暗了下来。

    脚下的沥青变成了铺着厚重黄色旧地毯的长廊,两侧是望不到头的米黄色房门,门牌上全是倒贴的门牌号。

    顾异跟着往前快步走,右臂不小心蹭到了墙角凸出的一根生锈角铁。

    袖子撕开一道口子,小臂被拉出一条见血的血痕。

    但伤口没有持续流血,皮肉在两秒钟内自动贴合愈合,连疤痕都没留下。

    取而代之的,是识海深处传来一阵针扎般的细微刺痛。

    顾异脚步没停,心里瞬间有了数。在这片深海里受创,肉体不会留下伤残,消耗的全部是自身的精神力。

    “跟上!看脚下!”

    前头的顾无亡头也不回地喊了一声。

    走到长廊尽头,面前是一面结实的红砖承重墙,根本没有路。

    顾无亡连减速的意思都没有,抬手抓住墙皮上一根裸露的红色电线,用力往下一拉,同时单脚狠狠踹在墙根的踢脚线上。

    “哗啦!”

    整面红砖墙像被扯碎的布料一样向两侧卷开,露出一口深不见底的废弃电梯井。

    顾无亡拽着绳子直接跳了进去。

    绳索骤然下坠,扯得顾异跟着跌进漆黑的井道。

    两人顺着垂直的井道笔直坠落,耳边全是铁缆高速滑动的摩擦声。

    下坠了不知道多久,头顶忽然传来一声刺耳的刹车音。

    脚底猛地一实。

    四周的黑暗被大片惨白的光线撕碎。

    他们跌进了一座巨大的废弃室内水上乐园。

    干涸的蓝色瓷砖泳池里积着一层厚厚的死皮和塑料袋,头顶的防雨塑料棚破破烂烂,几盏大功率金卤灯在钢架上滋啦滋啦地闪着刺眼的白光。

    池底正中央,三个没有脸孔的惨白塑料假人正围着一张生锈的铁皮桌坐着。

    觉察到两人的动静,三个假人的脖子以一种极其扭曲的角度同时转了过来,发出一阵密集的塑料摩擦声。

    池底的塑料袋和死皮瞬间活了过来,化作大片惨白的潮水朝两人脚踝卷过来。

    顾异眼神一寒,刚要找东西格挡。

    顾无亡已经踩着泳池的铁梯爬上了跳台。他单手抱起跳台上一个用来测水深的生锈铁秤砣,对准下方正中间那个假人的头顶狠狠砸了下去!

    “砰!”

    塑料脑袋被砸得稀烂。

    四周的刺眼白光和水上乐园在这一击之下,像被打碎的镜子一样轰然崩裂。

    两人脚下一空,周围的声音瞬间消失得干干净净。

    没有时间的概念,也感觉不到双腿的酸痛。

    在这种毫无逻辑的场景跳跃中,两人穿过了倒悬的地下车库、堆满老式显像管电视的泥泞河滩、以及一条两侧全是紧闭卷帘门的无声商业街。

    每一次脱离,都靠着顾无亡在那些看似死路的角落里,硬找出某种荒诞的触发条件。

    不知道穿过了多少个破碎的场景,四周的温度开始以一种不讲道理的速度骤降。

    四周的空气里开始泛起细碎的白雾。

    雾气很淡,却带着一股发胶般的黏稠感,在虚空中缓缓蠕动。

    顾无亡在一截断裂的跨海大桥桥头停了下来。

    顾异走到他身旁站定,低头看去。

    大桥前方几十米处,桥面彻底断裂,下方是看不见底的灰色深渊。

    而在断桥的前方,整个虚空完全被一层浓稠得像石灰浆一样的惨白迷雾封死。

    这层白雾大得无边无际,自上而下贯穿了整个视野,像是一道拔地而起的惨白高墙,把前方的整个世界彻底隔绝。

    看不到高楼,看不到街道,更看不到里面的任何景象。

    只有死一样的白,以及浓雾翻滚时带起的微弱死气。

    顾异站在断桥边缘,甚至能感觉到这股白雾正在强行抽取自己脑海里的念头,稍微凝神看久了,连呼吸的节奏都会不受控制地慢下来。

    顾无亡随手从桥面栏杆上掰下一块生锈的铁皮,朝着前方的白雾扔了出去。

    铁皮划过一道抛物线,刚刚触碰到白雾边缘的刹那。

    “咔。”

    整块生锈的坚铁在触碰到白气的瞬间,表面迅速硬化、褪色,变成了一块惨白脆弱的石膏,随后在风中无声地崩成了一团石粉。

    顾异看着那些飘散的白屑,眼神沉了沉。

    “到了。”

    顾无亡靠在断裂的防撞护栏边,随手拍了拍袖口上的焦灰。

    顾异收回视线,看着前方那面遮天蔽日的惨白雾墙,转头看向顾无亡:

    “按咱们谈好的条件,你只管带路。怎么进去?把方法告诉我,你留在外头等着就行。等我把里头的事办完出来,答应你的事我自然会去办。反正你能找到我的地方。”

    顾无亡听到这话,直接笑出了声。

    “留在外头?”

    顾无亡撇了撇嘴角,像是听到了什么荒唐的笑话:“你当我大老远跑过来,就是为了站在桥头上吹冷风?我虽然不知道你跑进这个地方干嘛,但傻子才在外面干等。”

    他单手插在兜里,目光越过断桥,看着那片翻滚的浓雾,眼底透出一股纯粹的亢奋:

    “少废话,带我一个。”

    顾异打量了他两秒。

    眼前这个疯子虽然行事乖张,但对梦海里这些扭曲规则的熟悉程度远超常人。

    真要进了这个完全陌生的地方,有他在前头带路,找到小柒的概率确实会大得多。

    “行。”顾异干脆地应下,“跟上可以,别在里头乱搞。”

    “放心,我向来守规矩。”

    顾无亡随口应了一句,转身走到断桥尽头的护栏边。

    他低头看了看下方翻滚的白雾,伸手探进白大褂那个破烂的侧兜里。

    单薄的布料被撑得彻底走了形。

    在顾异眼皮底下,顾无亡硬生生从那个巴掌大的兜里,拽出了一大捆沉甸甸、泛着金属暗光的黑色厚胶皮。

    一米、两米、整整一大团重达几十斤的防化重胶皮,就这么凭空被他全拖了出来。

    顾异太阳穴跳了跳,终于没忍住:“你那破兜到底通着哪儿?”

    顾无亡把手里的胶皮往地上一摔,抬手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嘴角一挑:

    “想象力啊,朋友。脑子有多大,兜就有多大。”

    “刺啦!”

    粗大的尼龙拉链被他一把扯到底。

    那是一个两米多长、散发着刺鼻防腐剂与生铅味道的双人防化裹尸袋。胶皮表面印着快要磨掉的暗红字母——【R.S.C.P.  危险生物残骸密封囊】。

    顾无亡跨进一条腿,冲顾异扬了下下巴:“愣着干嘛?进来。”

    顾异眉头拧成一团:“你就不能再掏一个出来?两个大男人挤一个袋子?”

    “你懂个屁。”顾无亡翻了个白眼,“两个袋子掉下去,稍微遇到点乱流,鬼知道会被冲散到哪个犄角旮旯。想一起落地,就闭嘴挤进来。”

    顾异忍着这股荒诞感,跨进了冰凉发硬的胶皮袋里。

    空间狭窄得让人喘不过气。

    顾无亡断了一条胳膊还算占地小,但两个成年人硬塞进一口袋子,手肘只能死死顶着对方的肋骨,膝盖顶着膝盖,鼻腔里全是陈年防腐剂和发霉橡皮的酸臭味。

    “抓紧。”顾无亡在黑漆漆的袋子里闷声说了句。

    顾异反手抓紧拉链环,用力向前一拉。

    “滋——”

    拉链咬死,最后一缕微光消失,四周只剩下两人粗重的喘息声。

    身侧的顾无亡单脚在袋底猛地一蹬。

    整只沉重的铅皮袋顺着断裂的桥面边缘猛然滑脱,翻滚着坠向深渊!

    耳边瞬间炸开刺耳的呼啸。

    下坠的速度快得吓人。

    隔着厚重的铅皮,外壁传来一阵阵让人牙酸的刺耳刮擦声,周围的白雾正疯狂摩擦着袋皮。

    刺骨的阴冷顺着胶皮渗透进来,冻得顾异半边身子发麻。

    袋子在狂风里剧烈颠簸翻滚,两人的肩膀和膝盖在狭窄的空间里狠撞在一起,撞得骨头生疼。

    下坠感持续了十来秒。

    重力在极短的时间里轰然反转,铅皮袋裹着两人,结结实实地以恐怖的高速直接砸在冻硬的水泥路面上。

    “轰——!!”

    一声震碎头骨的爆响。

    巨大的冲击力在一瞬间把铅皮袋拍扁。顾异只觉得后背、颈椎连同颅骨在毫秒间被彻底震得粉碎,甚至连一声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来,眼前便骤然陷入了漆黑。

    ……

    不知道过了多久。

    识海深处猛地炸开一道剧烈的刺痛。

    溃散的意识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强行拉扯、拼凑回原形。

    顾异猛地倒吸了一大口冷气,整个人像从深水里刚浮上水面的溺水者,胸膛剧烈起伏。

    那种浑身骨头被生生拍成肉泥的剧烈幻痛,疼得他额角冷汗直淌。

    顾异下意识扫了一眼识海。

    精神力刻度直挺挺往下掉了整整十五点。

    在这片空间里摔死,消耗的果然是实打实的精神力储备。

    “爽……”

    身侧的顾无亡发出了一声发虚的呻吟。

    顾异咬着牙,一把推开压在自己身上的顾无亡,摸索到拉链用力扯开。

    “刺啦!”

    光线重新涌入眼眶。

    顾异从裂开的袋口里翻滚出来,手掌撑在粗糙开裂的沥青路面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白汽。

    后颈和脊椎还残留着重组后的酸胀钝痛。

    体验一把结结实实的粉身碎骨,哪怕没有留下外伤,也足够让人半天缓不过神来。

    顾异缓了两口气,抬头看向周围。

    他们停在一条宽阔、破败的旧时代主干道正中央。

    脚下的沥青路面裂满了发白的冻痕。

    街道两侧整齐地矗立着数十栋倾斜的摩天大厦,灰暗的玻璃幕墙上结着厚厚的硬冰。

    大团大团浓稠的惨白雾气像死水一样,沉沉地压在街角的阴影深处。

    整座城市死寂一片,听不到半点声响。

    顾无亡也捂着撞得青紫的脑门从袋子里爬了出来。

    他随手把那条被白霜冻脆的铅皮袋踢到路边,甩了甩断臂的袖子,疼得龇牙咧嘴地转过头:

    “我们到地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