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殊言收敛了平时混不吝的神色,一脸严肃,这副模样让林砂也不觉认真了起来。
他说:“你知道有种东西会吃鬼吗?”
林砂在这个世界待的这些日子,确实见过各种各样的游魂。大多是懵懵懂懂或与生前一样守着无形的秩序,也有一些滋生杂念四处作恶,但最恶劣的也只是跟在活人身后吸阳气。
吃鬼的东西她还是头一回听说。
林砂忍不住开口问:“吃鬼?那是什么东西?”
许殊言给她解释:“原本是一种衰弱的游魂,但是身体变异了,控制不住自己,具有了比起其他游魂来说更大的攻击力。而且它们既吃鬼,也吃生人。”
林砂心里突然闪过一个影子,她在心里和系统同时念出一个词:
蒙魑。
这世上的蒙魑看来不止一个,还有不少在暗处。
“你在哪里见到的,它是什么样子?”
许殊言回忆了一番,“从雷因公园出来后,继续往北走五公里左右。那里有个废弃的塑化工厂,我就在那里见到它的。它长得像只野狗,体型和塑化工厂附近停靠的货车差不多,当时它正在吃一个倒霉蛋,恰巧被我看到了。它发现我后还妄想把我也吃了,可惜它打不过我。”
他摊了摊手,说得轻飘飘的,仿佛在说什么不痛不痒的事。
“刚才食堂那边有食客也在说那种怪东西的事情,看来别的地方也出现。你小心点,别哪天出门落单被吃了。”
许殊言撇过头不看林砂,说完便起身要走。
“哦。”林砂了然地点点头。
见林砂不当回事,他反而有些生气了,皱着眉转头看着林砂。
“你哦什么哦?你知道那东西有多危险吗?你这样的给它塞牙缝都不够!”许殊言看不惯林砂这幅无所谓的样子,好像什么都游刃有余。就算她很厉害,她也是个生人,是血肉之躯的生人。
林砂看着许殊言这幅嘴硬心软的傲娇样子心里好笑,便认真地答道:“好的,我会注意的,我远远见到了一定绕着走。”
“哼。快死了的时候记得给我打电话。”
许殊言晃晃手机,起身去食堂帮忙收拾了。
林砂有些头疼。
所实话,林砂真不想和蒙魑打交道。当初一个异变的李舒月就让她San值狂掉,精神上和□□上的冲击让她缓了好久才恢复。
她想起上次的任务,任务的名字叫清理工lv1。那也就是说,可能还有lv2,lv3?
系统发现了店长的疑惑立刻地上岗:“暂时未触发相应任务,系统无可查数据,无法为店长解答。”
“……要你何用。”
见在系统这边找不到什么线索,林砂索性也不再去想,船到桥头自然直,现在担心也没用。
叮。
订单系统发出了新订单提示,林砂打开看餐品,发现对方下的订单只有原味食香和手机,金额却写着50000元世界币。
林砂看见后面的零,倒吸一口气:“你出bug了?”
系统慢悠悠道:“你竟敢小看我,你出bug我都不会出bug,这单单主很有钱,愿意加价。不过生人交易不走平台,请当面交易哦。”
五万块,是一笔林砂从未拥有过的巨款,能让她实现从A4到A5的跨阶级跃迁。
她二话不说,装好餐品背上包就出发。
走之前没忘招呼店员们看好店。
许殊言靠在墙上双手插兜看过来,眉毛拧在一起。他刚对她讲过那些可怕的事,她就又要自己出门?到底有没有把他的话放心上?
他刚想出声,就见林砂冲着他扬了扬手机,示意他有事电话联系。
他只好把话艰难地咽了下去。
老板不听劝怎么办?只能自己多巡逻打扫周边的垃圾了。
***
这次订单的买家收货地址在一个市中心高档别墅区。这片区域林砂在刷播灵的时候看到过,据说在这里住的人都非富即贵。怪不得一出手就是五万块。
林砂骑着电动车刚到门口就被保安拦了下来。
“姓名,电话,身份证号,找哪家业主,有预约吗?”保安从保安亭探出头来,小眼睛在帽檐下上下打量着林砂。
“送外卖的。”
“嘿。”保安从岗亭里走出来拦在林砂面前,大有一副你已被我看穿,别想偷偷混进去的架势,“你哪家外卖,怎么没穿制服?送给谁,哪栋多少号?”
怎么答?难道要跟保安说你家业主在我这约了一个滴滴上香,但我不知道她的联系方式也不知道她叫什么吗?
林砂眼睁睁看着大门在自己面前关上,走正门是行不通了,不过林砂有pnb。
她溜着小电驴在小区外转了一圈慢悠悠地观察地形,而在与她一墙之隔的花园别墅内,安云霓瑟缩在沙发后,手里握紧了剪刀,不敢发出一点声响,屏住了呼吸惊恐地望向储物间。
那个东西又来了。
谁能来救救她?
谁能来救救她!
就在刚刚,她正在客厅背台词,房间内的灯光瞬间熄灭,偌大的别墅被黑暗侵蚀,像一座困住猎物的牢笼。
她能感觉到,那个东西就在储物间里。窸窸窣窣的,像老鼠爬进零食箱,用啮齿不断啃食着包装袋。
但她知道,那不会是老鼠。
这个东西已经缠着她好几天了。
安云霓死死咬紧嘴唇,努力控制自己不发出尖叫声。黑暗的客厅里她手指颤动着划开手机,却不知道要向谁求助。
经纪人?他不会来。
因为不愿参加上周投资方的酒宴,经纪人和自己撕破了脸皮,威逼利诱着让她妥协。现在的他应该巴不得见她吃尽苦头,再乖乖听他的话用年轻和美貌去讨好奉承那些投资人。
警察?没用的。
她验证过,除了自己,没人能听到这个声音,报警又有什么用呢?就算报了警,大概警察也以为自己有精神疾病。
安云霓这些日子暗中求访过许多朋友介绍的大师,有人给她开了安神的药方,有人卖了她护身木牌,也有人在她房子里做足了法事,可每到了晚上,她依然会听见那种孩子凄厉非人的哭声,无论她逃到哪里都摆脱不掉,那个声音仿佛黏在她身上,如影随形如蛆附骨。
她甚至走投无路地在网上求助一位纸扎主播,可她刚编辑好内容准备发送,手机就像被操控一般,只要点开那个人的主页,手机就会闪屏黑掉。
屋内所有的灯源都关闭了,像一间被封死的牢。处刑的鬼影在待宰的羔羊身边游走,看着她的惊慌与惶恐,乐此不疲。
她快疯了。
到底是什么东西,为什么要缠着她?
第一次发现这个东西是在几天前,她照常在家中背台词,感觉身后好像有轻轻的脚步声,啪嗒啪嗒,像有人光脚在地板上行走。可就在她停下背诵的那一刻,脚步声也不远不近的地方停了下来。她猛地回头,身后却空无一物,而客厅里的花叶却微微颤动。
她分明关紧了门窗,哪里来的风?
她壮着胆子跑去了监控室,调出了监控视频。然而那段影像像受了干扰一般失真扭曲,布满了雪花点。
但在视频的右下角,安云霓清晰地看到,那盆兰花的叶片像是被撩动,突然左右颤动着,就仿佛有个看不见的人,擦着花盆走了过去……
监控室里十分寂静,她的心脏砰砰地跳动着,在夜里显得震耳欲聋,她仿佛能听见自己血气上涌的声音。
之后的几天,她也试过找朋友来陪着自己,亦或是搬去别的房子里住。但那东西如影随形,总是会在夜深人静的时候,在她身后不近不远的地方,像狩猎者玩弄猎物一般,欣赏着她的惊惧与崩溃。
而陪伴她的人无一例外,拿东西出现的时候都会陷入沉睡无法唤醒,等一切结束醒来后,他们会感到身体不适甚至流鼻血、昏厥。
她不愿他们受牵连,便只能躲在闹市区彻夜点着灯,等待新的处刑。
果然,那个东西始终不肯放过自己,无论自己在哪里,它总能找到她,纠缠她。
思绪回笼,安云霓不停地摩挲着手里的剪刀,仿佛只有这样才能让她有一些安全感。
室内一片黑暗,安云霓不敢闭上眼睛,她死死地盯着眼前的一小方空间,生怕下一秒那个东西就鬼片里那样,用一种诡异扭曲的样子出现在自己面前。此时任何风吹草动能能让她心脏一紧,越是想要冷静,就越难让思绪平稳下来。
那东西似乎在储藏室玩够了,包装袋翻动的声音渐渐停了下来。走廊里响起了啪嗒啪嗒的脚步声,像是有人跌跌撞撞地走了过来。
声音渐渐逼近,壁挂电视突然亮起,飞快地切换着频道。电视闪动得越来越快,一声轻微的静电炸声,屏幕上只剩下一片雪花点。
啪嗒,啪嗒。
安云霓头皮发麻,额头渗出了冷汗,一股寒意从脊椎直冲天灵盖,脑袋里也充斥着因恐惧而刺耳的嗡鸣。
紧贴着的沙发陷了下去,有什么东西缓慢地爬上了沙发,向着她的方向探出了头。安云霓感觉到一阵若有似无的窥视,在无声的黑暗里,那道视线精准地落在她的身上,粘腻又冰冷,像蛇吐着信子锁定它的猎物。
她机械般地转过头,在电视的微光映照下,一个黑色的轮廓,居高临下一瞬不瞬地盯着她。
那个黑色的轮廓发出咯咯的笑声,声音生涩又扭曲,像声带尚未发育完全一般诡异。
“你……在这啊。”
一瞬间,她的心跳骤停!
黑影伸手抓向安云霓,就在安云霓崩溃而绝望之际,砰的一声,一个人影伴随着乍碎飞落的玻璃滚入室内,那人从碎光中站稳,一脚将黑影踹离安云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