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路边看到了传单,早就来踩过点。这家店的主人是个生人小丫头,长得倒是明艳标致,黑发红唇的像个明星,但就是有一身病骨。脸色过于苍白,病恹恹的,他一根手指头就能把她推倒。
一个活人却做着死人的生意,若是压不住那也怪不得别人。
他在这个片区横行这么多年,谁见了他不得叫一声哥,这个小店里面这么多好东西,就当孝敬他了。
谁知柜台边的蓬蓬裙店员笑意不减,对他解释道:“客人喜欢哪个商品可以跟我说哦,付款后会给您号码牌,按点餐顺序给您送餐,请不要着急哦。”
“你听不懂我说话是吧,”男鬼哼笑出声,满脸的横肉堆在一起,说话间不时喷出腥臭的气息,“还敢跟大爷我要钱?我看你狗脑子不清醒。这家店我要了,把东西都给我拿出来!”
徐英奇有些坐不住,他紧紧握着拳。好不容易才从紫由区走到了这里,他好不容易才找到了这家店,好不容易才吃到这么美味的饭!要是这人在这里闹事,老板受伤了做不了饭了怎么办?把老板吓到了关门了怎么办?
周边的食客也都皱着眉看着,有人已经对着那鬼站起身来,身边的人却拉了拉他衣角,小声说道:“别惹他,他是旁边那条街的头头,被他打到魂飞魄散的鬼不知有多少,你别惹他!”
男鬼气焰更嚣张了,他说话间胸腔传来闷雷似的嗡响,“你知不知道我——”
他的话刚说出口,小黄鸡店员炸着翅膀跳过来,男鬼看着没他腰高的店员并没有多在意,伸腿便想踢开她,却冷不防被小黄鸡一把抱住了腿。
那力道之大竟让他不能动分毫,他脸色一变正想收回腿,只听小黄鸡咿呀一声,抡着他腿将他整个鬼狠狠甩到了墙上。
男鬼满身的肥肉在重击之下噗叽一声化成粘腻的黑油粘在墙面上。
“嗬……嗬……”
黑油蠕动着汇聚成型,挣扎着从墙上爬起,又被小黄鸡拎起衣领,如同丢一坨烂泥一般地甩出了店门。
男鬼被甩出老远,重重地摔进了花坛,趴在土里粗声喘息着,还没等爬起来,就被追过来的奥特曼一脚踩进土里。
众食客看着眼前这一幕,不禁咽了下口水。
小黄鸡店员拍了拍手,继续端起餐盘,稚嫩的声音喊着:“谁是013号?”
13号顾客听见号码立刻紧张地举手示意,生怕晚了一秒惹小黄鸡生气。
“您好,您的餐食。”刚刚粗暴地一击制敌的小黄鸡店员此刻十分乖巧的模样,将餐盘举起放在和她差不多高的桌子上。
食堂里安静得只剩下烧纸扎的声音和店员叫号声。
林砂正准备开直播,听见声音就走进小食堂看看情况,刚好看见槐序把闹事男鬼像丢铅球一样丢出去的一幕。她走到叶佳奈身旁问到:“发生什么了,有人闹事?”
叶佳奈点点头,“店长请放心,是个想吃霸王餐的,已经处理了。”
林砂了然没有再多问,让他们有事自己处理,有处理不了的就来找她。槐序哒哒哒跑过来,昂起头讨要夸奖。林砂揉了揉她毛茸茸的脑袋瓜,随手给她叠了一颗糖果。
花坛旁,许殊言抓着男鬼的头发将他的头扯起来。
“开业第一天就来给我们捣乱啊?这么不捧场。”
男鬼被揪得头皮生疼,下意识想讨饶,但又想到自己纵横街区从无败绩,现下竟然连续被两个无名无姓的鬼殴打,心里又憋屈又怨恨,整个人散发着恶毒的阴气。
他向来自认是个广纳贤才的枭雄,登时呸了一口嘴里嗑进的花坛土,故做一脸“大哥不会为难你”的表情:“你们两个这么有能耐,何必跟着她一个半死不活的生人干?小兄弟,跟着我吧,我看这店里东西不少,咱们一起把那家店占了,以后你想吃什么喝什么,咱们都好商量。”
许殊言真心觉得这鬼脑子不太好使,到现在都看不清局势。他叹了口气,诚恳地问:“我们老板脾气不太好,你知道吃霸王餐的结果是什么吗?”
“嗯?”男鬼有些没听懂。
许殊言对着屋内吹了个口哨,小老鼠流火探出头,把一个小袋子抛给他。
许殊言从里面掏出几个扎带,把对方扎得结结实实,在男鬼挣扎嚎叫中,捡起一根树枝把他串了起来。
“我们店铺的特色,挂年猪。”
说完,踹了他一脚,独留年猪挂在树上摇来晃去。
小食堂安静了下来,林砂正收拾着桌上的碎纸和竹片,纸扎店的正门被人敲响。
林砂放下手里的东西看过去,发现方蕊正站在门外对她招了招手。
方蕊早就来了,她在门口看到店铺旁边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开了一扇门,门口挂着营业的牌子,两边亮着红灯笼,看着有些瘆人。灯笼投下的影子轻轻摇晃,门里好像有有人影,但仔细看去又有些看不清。她有些好奇,本想走进去看看,但心里莫名的有些抵触,把伸出去的脚又缩了回来。
她自知林砂老板的店玄机莫测,时隔几天不知道会变成什么模样,还是不要随意走了,便安安静静待在门口等林砂。
林砂看到方蕊在门外,怕小食堂里的东西吓到她,立刻给四个店员发去消息,让四人先待在食堂帮忙,随后开门把方蕊请进店铺正厅来。
“老板,好久不见啦。我刚刚下车就来找你啦,我就猜你还没打烊。”
方蕊带了些糕点当作伴手礼,放在林砂面前。
“这是李舒月老家的特产。”她叹了口气有些惋惜:“我这几天去参加了李舒月的葬礼,说实话,我觉得我和她的命运相同,要不是有你在,我就变成第二个她了。”
方蕊心里还未从那段可怕的记忆里脱离。虽然事情已经结束,但那些日日夜夜担惊受怕的日子已经刻进了她的人生里,无法抹平。
“对了,不说这些伤感的了。我是来跟你说谭亮的案情的。”方蕊换了个话题,情绪明显变好了些,“谭亮被判了死刑,下个月就处刑啦,到时候我一定要带着李舒月的项链申请去旁观!不过这个案件没有上新闻,好像被上面压下去了,因为内情比较复杂,涉及了一些不能说的事情。”
林砂点点头,能够理解。主流媒体要稳定群众情绪,若是把鬼神之说堂而皇之地公诸于世,难免引起慌乱。
不过她现在倒是想起一个人,刘炽阳。
这位刑侦队长给林砂的印象很复杂,她警惕心很强,办事雷厉风行,同时似乎也能接受一些旁人无法理解的事情。谭亮的案子发生时,刘炽阳虽然没多问,但林砂知道她一定是看出了什么。这是一种微妙的感觉,来自两个实力相当的聪明人之间的心有灵犀。
林砂笑了笑:“本来我也想去找刘队问问谭亮的案件的,但是最近一直忙,没能腾出时间来。”</p
>方蕊也笑道:“刘队升职啦,听说她破获了几桩悬案,连升三级,现在还兼任一个涉密部门的领队呢。我还是去警局找了三四回才打听出来的。这件事就算了结啦,谭亮死刑已经是板上钉钉没有余地的事了,谭亮他四爷爷也确认死亡了,警察把他们全家都调查过,他这一支只剩这俩人,谭家旁枝都在外地务农和他们早就不联系了呢。对了,他四爷爷身上也背着案子,虽然刘队没提,但我感觉应该也和谭亮的案子差不多恶劣。他们也算恶有恶报了。”
方蕊一口气说完,堵在心里的那股压力也随之呼出去了。她仰身躺在沙发里,十分放松惬意。
“老板,我看了你的直播,很多人买你的食香和纸扎。评论里有人说买了你的食香后,鬼压床的情况都消失了,晚上还有鬼给他托梦让他多烧一点,哈哈哈哈。”
林砂把大胖猫撞人事故讲给方蕊,方蕊听得在沙发上笑得前仰后合。
缓了缓神,方蕊抬头看着林砂,“我知道这个世上有很多事情我接触不到。我看不见,摸不到,听不懂,我觉得自己在这个世界上好渺小,只是一个什么都不知道什么懂不懂的小蚂蚁。李舒月的事情让我很难过,我和她们生活在同一个世界里,有很多人受了很大的委屈而死去,我却无能为力。”
她边说着,边起身,脸上的笑意减淡,换上了一副严肃的表情,发自肺腑地说道:“但我想为她们做一些事情。老板,你别笑话我,我辞职了,打算去各个地方走走看看,去看看世界,我能力微弱,但这世上总有一些需要我这点微弱帮助的人。”
林砂一直静静听着,对她来说方蕊只是一个偶然发现并随手帮忙的顾客。在她印象里,方蕊善良心软,有些胆小,但在最紧要的危机时刻,她从没有让林砂失望过。方蕊做了这种决定,有些让她意外,但又好像是她能做出的事情。
林砂不置可否,只是问了一句:“你想好了吗,那个世界远没你想象中的安全。在你看不见的地方有无数的魑魅魍魉,他们有的长得奇形怪状想要吃你,有的会无声跟在你身后吸你阳气,有的表面对你毕恭毕敬,实则在等你衰弱的那天钻进你的身体取缔你。你确定要抛弃现在安定的生活,奔赴一场满是不确定因素的理想吗?”
“这也是一场修行嘛。”方蕊很洒脱,对她而言有着比安定生活更重要的东西,“我不缺钱,每年我妈的公司都会给我很多分红。我对感情也不抱希望了,这个世界上需要帮助的人有很多,我觉得我可以在这条路上找到一些人生的意义。我知道你在做一些无法明说的善事,我的命是你救的,我也想去用我的手做一些善举出来。“
“我想试试,我会为自己买单。如果遇到危险,我会学着你的样子回击的。”方蕊举起胳膊,一副英勇的样子,“我游历的时候会给你寄明信片的,林砂。”
林砂看着方蕊出门坐上了门外的帕拉梅拉后,刚刚因为触动而柔和的脸一下子僵住了。
“系统,给我的电动车升级,我也要帕拉梅拉。”
“店长冷静啊,咱们钱不够!”
小食堂的营业时间到了尾声。门外还有一些顾客没有吃到,见店铺要关门,只能垂头丧气地回去。有些不愿离开,直接在店铺旁边的小巷子里原地入睡,等第二天能早早来排队。
奥特曼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林砂身后。
“有件事情要跟你说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