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砂起身抖了抖身上的碎玻璃,房间里没有开灯,窗外流动的霓虹夜灯透窗沿在地面铺开,照亮了窗子附近一地碎裂的玻璃和造价不菲的装饰。
一张碎花餐布盖住了靠墙的巨幕电视,厚重考究的落地音响被剪断了电线,嵌在地板里的一排小地灯只有两个灯泡还在亮着,但也像出故障般忽闪忽闪,像是随时都会熄灭,暗黄的灯光照亮了旁边一小片,包括真皮沙发后一个瑟缩的脑袋。
安云霓瑟缩在沙发后面,眼神有些发木,面对突如其来的状况一时间没能反应过来。
“你好,安女士是吗,我来给你送外卖。”林砂捋了一把头发,把落在头上的玻璃碴掸下来,“你家太难进了,保安不给我开门,我只能走这边了。”
安云霓已然宕机,她大脑里还在反复播放着林砂方才飞降进来的身影,一时忘记了呼吸。
外……外卖?
她想起来,就在她近乎绝望的时候,脑袋里似乎叮了一声,问她是否需要服务。她当时太过紧张,甚至全然忘了自己说了什么做了什么。
所以,她是来救自己的吗?
“这次承惠五万块,请当面交付哦!”
林砂就像一个从天而降的神女,让溺水的安云霓找到浮木一般的希望。
“救救我,救救我!我害怕!”安云霓顾不上仪态,狼狈地从沙发后手脚并用爬出来,上前一把紧紧抱住林砂的腰,“有鬼!我家有鬼!请你救救我,多少钱我都给你!”
林砂被勒得呼吸一滞,正要开口,方才被踹飞出去的那道黑影,竟正四肢着地,缓缓地从暗处爬了出来。林砂与安云霓朝同一处看去,寂静之间,一股暴戾的寒意悄然翻涌。像是被彻底激怒,尖利刺耳的嘶鸣骤然撕裂死寂,黑影身躯猛地绷紧,裹挟着浓重的阴寒,凌空朝她猛扑而来。
林砂一把捂住安云霓的眼睛把她按在身后,在黑影扑过来的一瞬按住它的脑袋,侧身借力将其往地上狠狠一掼。
咚!
黑影速度虽快但力量不足,对上林砂只能再次被砸在地上,像一坨软烂腐败被摔扁的肉块。
“那到底是什么东西?怎么有一条尾巴?”安云霓在暗中待得久,眼睛逐渐适应了黑暗,身边有林砂在,她也大着胆子看过去,可就时那一眼,她就被被黑影怪异的身体惊到。
那黑影简直像个小猴子,四肢着地缩在一起,站起身时身后还拖着一条又长又细的尾巴。似乎被林砂摔疼了,它小声唧唧叫着,叫声里混杂着警告与怯意,四肢着地倒退着爬走。
林砂的手上沾了些粘液,她丝毫不把自己当外人地在沙发上蹭了蹭,掏出手机打开手电筒向黑影照去,被光线照到的那一刻,黑影露出了全貌。
它通体无毛,皮肤淡蓝色几近透明,皱巴巴的身上沾满了粘腻的液体,脸上长着未发育好的近乎透明得五官,身上还拖着一条长长的湿漉漉的……脐带?
被光线射中,婴鬼吃痛地手捂住眼睛,愤怒地吱了一声,挥动长着蹼的手脚迅速爬上墙,如蜘蛛一般牢牢地倒吊在天花板上挤进了吊顶中,只在墙壁留下一串蜿蜒的水渍。
“看起来是个没成型的孩子。”林砂还不太适应光线,不舒服地眯起眼。这个东西她很熟,在惊悚电影里它算是常驻嘉宾,林砂甚至看见它就可以自己编出后续狗血又曲折的剧情。
感觉像当面戳破了别人的秘密,她有些尴尬道:“那个,这算家务事吗?”
就算是,她也是要收费的。
“啊?”安云霓声音有些发颤,婴鬼令人不适的长相让她被头皮发麻,她还没从惊恐的情绪中走出来,闻言愣了一下,继而理智归位明白过来林砂的意思,连忙否认,“我不认识它,不是,它不是我的……诶我还没谈过恋爱!”
方才有些仓促没仔细看,现下得了闲,林砂发现眼前这位即使狼狈依然很美貌的顾客她认识。
商场外立面的巨幅海报上经常有她,地铁里滚动播放的珠宝广告里也有她的身影,就连播灵上最火的几条视频其中也有她的个人剪辑,林砂见得多了,也就记住了这个名字,安云霓。
据说这位安云霓是草根出身的明星,出生于贫穷县城怀揣梦想到昭宁市打拼,被星探发掘后凭借努力在一众科班出身背靠资本的演员中拼出一席之地。
安云霓生怕林砂误会,连忙解释:“我现在处于事业上升期,没时间谈恋爱,也不敢谈。我真的不知道这个东西是从哪里来的,但它好像很仇视我,总是跟着我纠缠我,今天不是第一次遇见这种事情了!可为什么是我,我做错了什么?为什么它来找我?”
安云霓越说越委屈,带着哭意紧紧抓住林砂的手臂,生怕她抛下自己,留她独自面对那东西。
“嘘。”
吊顶上传来细微的响动,林砂竖起食指立在嘴前示意安云霓安静,手电筒朝着吊顶方向照过去却什么都没看到。
“你去把灯打开。别怕,这边有我,它不会靠近你。”
安云霓虽然情绪有些崩溃,但她明白自己什么也做不了,只能靠林砂,如今她的话就是拯救自己的唯一方法。于是壮起胆子弯着腰蹑手蹑脚摸到总控台,反复调试,灯却始终没亮。
“坏了……”她无措地看着林砂,“灯打不开了!”
啪嗒。
一滴水掉在林砂的头顶。
林砂蓦然抬头,婴鬼青蓝的脸在眼前放大,它不知何时竟从吊顶钻出倒挂在水晶灯具上,自上而下猛地扑向林砂。
林砂迅速侧身堪堪躲过,婴鬼见一击不中,蹬在墙壁上再度扑过来。它的怨气愈发浓重,蹬在墙上留下了一团黑漆漆的印记,若是击中了人,恐怕要断几根骨头。
“拿着这个!”安云霓大喊一声,将手里棍棒样的东西丢向林砂。
林砂快走一步接住,双手死死攥住,奋力一挥,棍棒结结实实砸在了婴鬼的肚子上。砰的一声巨响,婴鬼骤然被击飞,直直摔进壁炉之中。
它甩了甩昏沉的脑袋,手脚并用地攀上壁炉内壁,不过瞬息,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下一秒,室内控制系统恢复正常,灯光乍亮。
林砂看了眼手里的东西,一根高尔夫球杆。在某种程度
上,它确实带有一杆进洞的buff。
安云霓扶着沙发喘着粗气,“它哪里去了?死了吗?”
“没有。”林砂低身跨进壁炉,向上看去,壁炉内壁上落了一层薄炭灰,一行湿漉漉的爬行痕迹在上面十分显眼。
“它从这里钻了出去,应该已经跑远了。”林砂手指沾上爬行留下的水痕,两指搓了搓放在鼻下。
有点刺鼻的味道。像是什么药水。
安云霓也跟了过来,抓着林砂的手小心地往烟囱里看一眼,却什么也看不见。
“它不是你的……”林砂不知道该怎么委婉地表达,便直接略过,“那你还有什么仇家吗?”
安云霓思索了几秒,如实回答:“我们做演员的就算平日里小心谨慎,也难免有些对家。最近有个流量小花和我拼票房,两家粉丝有些矛盾。但她不像是会用这种阴损手段害人的啊。”
她小心地退出来,手里仍然紧紧拉着林砂不放手。
折腾这一番,两人都有些衣衫不整,安云霓穿着单薄的睡裙,此时肩头的吊带滑下肩膀。她的手冰凉还渗了些冷汗,林砂刚想给她捂捂手,眼睛就被白光闪了一下。
“有人偷拍!”安云霓凭借着被偷拍多年的经验迅速指明了对方的位置,林砂抄起高尔夫球杆一手撑在窗台上从破碎的玻璃窗跳了出去。
“当红明星安云霓深夜衣衫半褪私会女性神秘人……”楼亭站在车顶,手里翻看着刚刚拍下的照片,心里已经想好明天播灵头条新闻标题。
这种娱乐新闻一旦发表出去,绝对会收割无数流量。顺势再把安云霓名字遮住让她支付封口费,不给的话自己就可以名正言顺大爆播灵了。简直是两头赚钱。
楼亭正暗喜,抬头却和安云霓的目光撞个正着。
见被安云霓发现,他迅速收好相机准备跳下车,猝不及防眼角闪过一道白光,咚的一声,楼亭脑袋上挨了重重一击,从车顶摔了下来。摔下的瞬间也不忘强撑着把相机紧紧护在怀里。
等楼亭缓过神来,人已经躺在安云霓的客厅里,长马尾的“神秘人”正坐在沙发上翻看着相机里的照片。
“诶你这人可真恶心,怎么什么都拍,人家换衣服你也拍。”林砂满脸不赞同地删了几张过分暴露的照片。
“就是。”安云霓早就不满楼亭这个跟踪狂一样的狗仔,闻声附和道:“拉了窗帘他们也能拍到影子,拍不到就偷录声音,录不到声音就写假新闻。”安云霓斜眼瞥了楼亭一眼,坐到林砂身边跟她一起查相册。
楼亭的脑袋一阵钝痛,他当了狗仔七八年,还从来没受过此等工伤。一抬头就看见林砂在狂点删照片,他顿时一阵肉痛,从地上艰难地坐起身声声哀戚,“别删,别删啊,给我留几张!拍别人的你别删啊!”
林砂翻到一张照片便停住,楼亭挣扎着起身想抢夺相机,被林砂用脚地抵住,明明没使多大力气,楼亭却无法挣脱。
“这是哪天的照片?”林砂指着相机问。楼亭回忆了一下,“前天的吧。”
“借个电脑,把这个照片导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