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茵不在府里?”
赵奕尘带着安二赶到苏府时,就见白爻站在院中。白爻慢悠悠行了礼,道:“陛下微服私访,臣有失远迎。”
比起计较白爻为何在苏府,赵奕尘一心想要见苏茵,询问她那封和离书是什么意思。
因而赵奕尘冷哼一声,再也不看白爻,径直从他身边走过去。不料白爻却主动迎了上来,他不敢伸手阻拦赵奕尘,只能跟着走一面说道:“陛下要是想见义妹,今日是见不到她了。”
“白坤泽。”赵奕尘转过身,冷眼睨着白爻,他承认白爻是个不可或缺的人才,“你是以什么身份对朕说这些话的?”
白爻没回答,他远远的朝抄手游廊稽首一拜。
“陛下,坤泽要是没有身份,不知老妇是否能与您说上几句话?”
赵奕尘循声望去,就见苏母在大女儿二女儿的陪伴下,从抄手游廊走了出来,她身后还跟着将军府的下人。
苏母三人行了礼,下人们则是垂首敛声屏气跪在地上。
白爻走过去,在苏家母女身旁立定,低声道:“义母。”
苏母叹了一口气,看了眼白爻,对站在自己右手的大女儿道:“萱儿,你先去忙。”
苏萱点点头,“是,母亲。”
苏母看向穿一身玄色便服的赵奕尘道,“陛下,不知您前来是为了和离的事还是想找茵儿?”
赵奕尘默然,他看了眼身侧的安二,安二了然,站出来说道:“夫人,这里不是说话的好地方,还是去堂屋吧?”
苏夫人颔首:“是老妇失礼了。陛下,请。”
赵奕尘正要说不必多礼,就听到白爻说:“陛下不熟悉将军府,还是臣为您引路吧。”
赵奕尘咽下欲要脱口而出的话,无甚热忱地应了一声:“那就麻烦白爱卿了。”
白爻皮笑肉不笑道:“陛下若是肯听臣的劝谏,臣做这些都是值得的。”
赵奕尘脸色稍霁,听了这话,又变得铁青起来,顾忌着苏家几人皆在,他拧着眉低声训道:“白坤泽,今日朕不想听政事。”
白爻神色如常:“陛下不想听政事,也可将其认为是臣的终身大事。臣记得,陛下素来守信,不是什么失信之人。”
赵奕尘甩了甩衣袖,不再搭理白爻。白爻笑着对跟在后面的安二道,“安公公,平日里您也该多劝劝陛下,他的身子稍好,可不能受气。我听义父说,那治病的药方子用了不少猛药,陛下久病初愈,还是要谨慎一些。”
安二应也不是拒绝也不是,等白爻洋洋洒洒说了一大堆后,赵奕尘站在前面不耐烦地催他们:“白坤泽,你话有点多。”
安二寻到了机会,急忙道:“白大人,陛下还在前面呢。”
白爻有些遗憾地叹了一口气,“走吧走吧。”
他转身向前面走去,走到赵奕尘身后时,道:“陛下还没看完南方送来的折子吧?”
赵奕尘嗯了一声:“南方闹水灾不是一次两次了,你有法子解决?”
“臣学疏才浅,止有微末看法。”白爻谦虚道。
赵奕尘侧眸看了眼白爻,摆手允许他继续说。
白爻不是那些酒囊饭袋,他说有看法就是有解决的法子。赵奕尘虽不满白爻总是越矩,可看在白爻的才能上,他不是什么不能容人的暴君。
白爻道:“南方多水,可因地制宜。臣在古书上读到,前人曾修建水利来抵御洪涝,一来可改变水路走向,二来便是救那些干涸地带……”
见走在前面的君臣两人完全忘了私事,兴致勃勃地讨论起国事来,安二这才抬手擦了擦额上冒出来的细汗。
给主子做御前太监太难了!
他不怕那些嗓子大吼得远的武将,就怕像白大人这样嘴皮子里肚子里又有墨水的。
那话是一句句的往外吐,说得他一点反应的时间都没有。关键是说完后,还要问他的看法,他能有什么看法?说自己实在不明白吗?
将事情交给白爻后,苏母在院中站了会儿,才问苏葵:“茵儿去哪里了?”
苏葵:“娘,我也不知道茵儿去哪了。”
“那丫头最喜欢跟着你玩,你会不知道?”
苏葵觉得自己冤枉:“那茵儿还爱缠着您呢,您不是照样不知道她去了哪里。”
苏母一点都没气着,她只叹着气:“茵儿大了。”
孩子大了,就开始不由爹娘管了。
自从苏茵回到将军府后,她依旧住着自己的绣楼,苏萱与苏葵则是白日里一趟趟地往将军府跑。好在三家都在一块,顶多就是一两条街的距离。
苏茵铁了心要去南方,白爻想跟着她走,苏茵却不愿意。她也不让苏萱苏葵跟着。因此这几日,两姐妹一直在劝小妹改了主意。
不成想,人还没有劝好,另一个冤家就上来了。
想起赵奕尘如今的身份,又想了想赵奕尘行走时丝毫不见异常。苏母叹口气,继续说道:“你爹的信上说,陛下与苏家早绑定在了一起。早知道,当初我就不该看着茵儿嫁进太子府。”
一个废太子,苏家尚能拿捏,也不至于看着小女儿受了欺负。
可如今苏茵嫁的是一国之君,是天下共主。
赵奕尘做太子时,便做出了不少政绩来。他是位明君,可他不一定是为好丈夫,更别说,皇室最在意血脉。
日后,皇宫里的女人只会越来越多。
苏母:“苏家本占了便宜,若茵儿真要走,我与你爹拼了命英也要给茵儿争一争。那时候,你拦着你大姐大哥。”
苏母最骄傲的便是自己养了几个好孩子,长子聪慧,年纪轻轻便入了仕途,曾是天子近臣,风光无限;如今有了从龙之功,在朝堂上更是隐隐有超过丈夫的趋势。
长女更不用说,华京饱负盛名的才女,琴棋书画无一不精,出生在将门世家,偏偏才情高又性子好。
二女儿学了亲爹的风范,小小年纪便耍得一手好枪,她有武官职阶在身,虽是个小小的副都尉,日后苏家军却是要交到她手中的。
至于小女儿,生来憨厚可爱,又加上苏母怀上小女儿时受了惊吓,致使早产生下小女儿。
小女儿上面有哥哥姐姐,她也不用做太多事,安安稳稳过日子就好。
苏母仍对小女儿怀有愧疚,因着不足月,苏茵生下来就比哥哥姐姐身子弱,更不能受气。
苏葵对此没有异议,反过来宽解苏母,“娘,您就放心了
,我看茵儿不一定能和离。”
苏母不解:“你这说的什么?”
苏葵拉着母亲往房间走去,进了房间后,又屏退了众人,她轻声道,“说不定茵儿舍不得陛下呢?”
苏母更加摸不到头脑了:“茵儿的性子你又不是不知道,她可不比你们笨,小丫头就是懒了点,不爱去争那些虚名。”
在小女儿的事情上,苏母总是强调了又强调,“陛下虽好,不见得茵儿喜欢这种光鲜。”
若非先帝早有除掉苏家的心思,苏家又何必拥着新君上位?
苏葵红着脸,凑近苏母耳畔,说了句话。
听完后,苏母睁大了眼,“你说的可是真的?”
苏葵无奈:“娘诶,这话我还能唬您吗?我跟大姐亲自问了茵儿,这可是茵儿亲口说的呢。”
苏母抚掌,猛然想起一件事,她脸上喜意淡了些,“若茵儿与陛下早已同房,那坤泽如何办?”
她跟老爷做好了打算,等茵儿和离后已经让坤泽入赘将军府。
要是茵儿不和离,那坤泽怎么办?
苏母道:“坤泽只有一个寡母,前年他的母亲去世后,他就安心住在了将军府。你说,这如何是好?”
苏母着急得不行。苏葵却丝毫不慌,她双手搭在苏母肩上,拦住她,道:“我的亲娘呐,您就是当局者迷。我瞧着白坤泽与茵儿的相处,倒不像是男女之情?”
“真的?”
苏葵自顾自收回手,慢悠悠道,“娘,你要是不信,我去让人将白坤泽喊来,仔细问上他一番不就知道了?”
苏母这下安心坐下了:“真如你说的那样,为娘也算放心了。”
苏葵偷偷笑着:“娘,您这心还不能放下,”她努了努东面,说道,“那边还有个冤家呢。”
堂堂陛下,为了一封和离书便不管不顾地跑出宫,实在是有些失了分寸。
苏母扶住了额角,新年刚过,麻烦事却没停过,“你们都是我的冤家,叫你们宠茵儿这个小冤家,如今好了,她什么事都不管。”
苏葵失笑:“娘,说的您不宠茵儿似的。您放心,大姐一定能寻到茵儿的。”
“希望吧,萱儿那里可千万不要出事才好。”
“娘,您就放心了,大姐办事谨慎着呢。”
……
从将军府离开后,苏萱让车夫朝郊外驶去,对于苏茵去了哪里,她隐隐有个猜测。
马车停在山下,苏萱在贴身侍女的搀扶下下了马车。她望了两眼,身旁的侍女便喊道:“夫人,是三小姐。”
听到熟悉的声音,苏茵下意识抬起头,她盯着对面的两个人,对平安公主赵真说道,“你先别说了,我大姐来找我,她一定是有要事。”
赵真正在絮絮叨叨地说起自己这两个月的经历,父皇病了,太子哥哥腿好了还代为监国……
她说得正起劲,一面吃着苏茵带来的糕点,一面为过往唏嘘。
听苏茵这么说,她下意识摆起了公主的架子:“苏茵,我可是公主……”
她的话还没说完,口里就被苏茵塞了糖糕:“好了,你先吃,我去问问我大姐。”
丢下这话,苏茵便小跑着奔向苏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