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茵仰着头:“大姐,你怎么来了?”
苏萱无奈:“你倒是跑得快,他来将军府了。”
苏茵不用问也不知道这个“他”是谁,她撇撇嘴,道:“大姐,您说了的,我的和离书合规制,是没有毛病的。”
苏萱笑着摸上苏茵的头,她温柔地摇摇头,“那茵儿不见他了?”
苏茵想了想,鼓起腮帮子:“还是见一面吧。他是陛下,我又不能总躲着他。”
“大姐,你等我一会儿,我跟赵真说一声。”
回将军府的第二日,苏茵就想起皇宫还有自己的熟人,没等她给赵真送拜帖,赵真就让人找上她了。
两人一拍即合,就约了到郊外的宁安寺。
宁安寺是远近闻名的伽蓝,若是能得到宁安寺点头柱香的机会,这是值得向外夸耀的好事。
对外的说法便是点香人福泽深厚,就连神佛都要保佑的。
苏茵与赵真都不信什么神佛,约在宁安寺脚下,也是因为这里安静,除了上香的香客们,就连才子们也时常就近游学。
苏茵素爱找僻静之地这件事,苏萱是知道的。听苏茵这么说,她颔首:“时间不早了,让殿下跟我们一起回去吧?”
赵真远远瞧见苏茵给自己招手,她虽不情愿,还是起身朝苏家姐妹。
“阿萱姐。”
苏萱笑着点头:“殿下好像个头高了些。”
苏茵在一旁小声道:“小屁孩当然要长个子咯。”
赵真安分地笑道:“还是阿萱姐好,不像苏茵,这人没有良心。”
仗着大姐在,苏茵躲在她身后做了鬼脸:“要你说。”
苏萱无奈:“好了,你们出来也有些时日了。茵儿,跟我回去,殿下也一起吧?”
赵真面露迟疑:“这……”
苏茵在一旁催道:“小平安,你要是再不回去,宫门就该关了。”
从前苏茵总爱拿这话唬吓赵真,她等着赵真服软,却等来赵真怯弱开口:“母后在宁安寺,我就不回去了。”
苏茵皱了皱眉,“你也跟着住在庙里?”
赵真结巴:“是、是啊……”
没等她说完,苏茵就一把抓住她的手臂,她拉着赵真往停在路边的马车走去:“是什么是,你幼时不是在庙里受了惊吓?你跟我回将军府!”
苏萱看着苏茵抓着赵真还一面念叨的模样,她忍不住弯了弯眉眼。
一旁立着的侍女小声开口:“许夫人,这……”
苏萱收了收笑意,侧眸看向自己带来的侍女,“翘然,你去跟太后娘娘说一声,殿下年幼,皇后娘娘怜惜殿下将她带回宫了。”
翘然也是个机灵的,当即便挽上那侍女的手,“好姐姐,太后娘娘那里,就麻烦你陪我走一遭了。”
上了马车,赵真仍是一副不愿意开口的模样。
苏茵凑近,伸手戳了戳赵真的脸颊,“小平安,你真的是小平安吗?”
赵真挥开苏茵的手,积压多日的情绪瞬间爆发:“苏茵!我真的很讨厌你,讨厌你!……”
听见马车传来的动静,苏萱蹙着柳叶眉,她想要上前,想了想还是作罢。她摆手示意另一个侍女含冬,“听说宁安寺久负盛名,你陪我上去瞧瞧。”
含冬:“小姐可要给姑爷求一个签?”
苏萱抿唇笑了下,“不求,这可轮不到他。”
……
等赵真发泄完情绪,苏茵这才放下吃着的糕点,她托着脸:“哭够了?”
赵真打着嗝儿,抽抽噎噎的:“没、没哭够。”
苏茵随手将一条干净丝帕递给赵真:“那也别哭了。”
她指了指赵真那如同杏仁核的眼皮,慢悠悠道:“你这样回去,可是要丢了公主的身份哦。”
赵真哇的一下又哭了,她一边哭,一边抽着肩膀:“身份,我还有什么身份……苏茵,你真的不知道码?”
苏茵实诚地摇头,“我不知道。”
对上苏茵那满眼真诚,赵真猛地梗住,她伸手指着苏茵,“太子哥哥到底看上你哪了?”
说着说着,她的声音低下去,“不对,应该是皇兄,苏茵——你告诉我,这一切都不是真的好不好?”
苏茵反应平淡:“赵奕尘造反了,他成功坐上皇位了。”
“哇!……”
又过了一刻钟。
苏茵已经找不到干净的丝帕,她在马车里翻来覆去,也只找到还算干净的茶杯。
赵真抽抽搭搭的,她就拿着茶杯坐过去,一脸嫌弃地将茶杯放至对方下巴下接着泪水。
接了三四滴,赵真就要多,苏茵就只能跟着她躲。
躲来躲去,赵真倒不哭了。她伸手挡住苏茵凑过来的脸,“苏茵你在干什么?”
苏茵理所当然道:“擦眼泪啊。马车是我大姐的,要是弄脏了,我大姐还怎么坐?”
赵真咬着牙,稚嫩的嗓音隐隐透着怨气,“我还是你最好的朋友呢!”
苏茵晃了晃手指,纠正赵真的话,“不是最好的朋友,是最好的忘年交。”
赵真脸上还挂着眼泪,愣愣反问:“有什么区别吗?”
苏茵嘻嘻一笑:“若说我做好的密友,当然得是我大姐二姐咯。至于你,你可以排个第三。”
赵真也不哭了,她被苏茵这套无礼的理由绕了进去:“那你怎么不去找阿萱姐阿葵姐,你来找我干什么?”
“哎,我倒是想缠着她们啊,”苏茵叹口气,说道,“因为你太子哥哥——是皇帝哥哥,如今我大姐二姐皆已出阁,就算我和离回到将军府,依旧不能日日缠着她们。”
瞧着赵真不再哭了,苏茵晃了晃杯子,盯着杯中晃动的半杯液体,她真诚赞道:“还是做小孩子好,想哭就哭。”
感慨完,她自然地往窗口一倒,泪水倾洒出去。
赵真瞪圆了杏眸:“苏茵,你在干什么?”
“倒了啊,”苏茵将茶杯丢子桌上,又从怀里拿出一方丝帕来,在赵真目不转视地凝视下,她闲散地擦拭指尖,末了还不忘重新塞进腰间,“小平安啊,不是嫂嫂不疼你,趁着赵奕尘神志不清,你就该给自己找好退路。”
“你千万不要指望我,我可是要跟赵奕尘和离的——”
赵真打断苏茵的话,“你要和离?
”
她脸上神色复杂,好奇、惊讶、担忧,独独没有气愤。
苏茵:“你说赵奕尘都能抢了亲爹的位置,他还有什么事不能做出来的?你也不要怪姐妹不帮你,遇到赵奕尘这种变态,是个正常人都要想着跑的。”
赵真这下是真的哭不出来了,她被苏茵这强盗似的说法惊住了:“你就不怕太子哥哥不放你吗?母后是他的生身母亲,他都能将母后赶出黄狗。”
苏茵的注意力全在后面:“被赵奕尘赶出去的?”她摩挲着下巴,若有所思道,“我就说,从前也没听说母后喜欢念佛。你说我惹怒了赵奕尘,他能给我找一个好点的寺庙不?”
宁安寺是护国寺,苏茵也不祈求被送进去,她就想找个安静地方待着。
但仔细想来,倘若来日她被赵奕尘送出宫,去哪里她无法决定,但选择和离就不一样了。
和离后她就是自由身,那可是天高任鸟飞、海阔任鱼游,天下何处不是她的归处?
如此想着,苏茵摇摇头:“不好不好,还是和离好。”
赵真哭累了,正打着瞌睡:“苏茵,说好的,我今天跟你回将军府。”
她耷拉着眼皮,一副想睡又不敢睡的模样,苏茵瞧见了,难得生出一丝好心来,她耐心哄道:“是我说的,你睡就是,我出事了你都不回出事。”
苏茵的嘴被赵真捂住,赵真道,“你别出事。”
苏茵垂下眼,贱兮兮地笑着:“知道了,你快睡。”
赵真睡得很快,没一会儿,马车里便响起一阵平静的呼吸声。
苏茵低头看了两眼枕在自己膝上带着泪痕的小脸,她无声叹气。
赵真也是小可怜蛋,亲哥簒了亲爹的位置还把亲娘送进了庙里,要她说,赵奕尘就是做事太狠了。
没个几年谋策,可做不出这等罔顾人伦的事。不过这些都跟她无关了,等赵奕尘签了和离书,她就是自由身了。
“父皇……母后……不要!……”
苏茵正美滋滋想着自己日后的好生活,被怀中赵真的呓语打断,她回过神来,用丝帕为赵真擦拭着汗水,轻声哄道:“没事的,我在这里……”
赵真抓住她的手,苏茵一点挣扎都不行,她只能任由对方这样。
苏萱请了签,又拜见了在山上静养的太后这才下山,进马车便是瞧见这一幕,她下意识蹙着眉:“含冬、翘然,你们去将殿下扶起来。”
苏茵摇摇头,仰着笑脸,眼里亮晶晶的:“大姐不用,就让她先睡吧。”
苏萱不肯退让,“你这样会累的。”
苏茵故作轻松:“不会的,我这身子没有那么弱。”
苏萱见苏茵如此坚持,也深知自己劝不动,只得道:“你要是累了,就跟我说。”
苏茵重重点头:“大姐,你放心。”
一直到进了城门,赵真也没醒,半途她还迷迷糊糊地说了几句呓语,被苏茵糊弄了过去。
在将军府等了半日,迟迟没见到苏茵,赵奕尘欲要发脾气,余光扫到老神在在坐在一旁的白爻,他还是按捺住了。
白爻在这,他不能给对方表现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