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都市小说 > 枭雄被我渣后 > 77. 家远路遥遥
    前踪杳杳,后途昭昭。

    玉璧城中,早已聚集了不少拖家带口的百姓,个个面带惶急,扶老携幼,都是不愿受燕国统治、想要跟着南下的流民。

    子时,夜色浓得化不开,整座玉璧城都陷入沉睡,唯有燕军岗哨的火把零星亮着。

    按照事先定下的计策,城中蛰伏的杂耍一家人,早已摸清西南角布防空隙,趁着夜色掩护,放出驯养多年的小猴子。

    那猴子身形灵巧,通人性,爪中攥着提前浸好油的引火绒,悄无声息溜进西南角僻静的院落。

    此处紧挨着燕国粮草大营,院墙相连,粮草堆积如山,一旦火势蔓延,粮草必定会受到影响。

    燕国军队在此剑拔弩张的时候,或许不会去救民房,但肯定会关心粮草。

    小猴窜入院中,引火绒遇风即燃,一簇明火骤然窜起,转瞬便成燎原之势,滚滚黑烟冲破夜空,顺着夜风往天际翻涌,火光在漆黑的夜里格外刺眼。

    城内的燕军远远望见,只看清西南方向黑烟冲天、火光四起,却看不清具体起火点。

    但看到是城中西南角烧起来了,都跑起去救火了。

    只是,他们只见火光漫天,却不能知道起火的地点,只能全然依靠望楼旗号调度。

    老张也望见了黑烟,看清了是西南角的贺家坊。

    枯瘦的手掌已然攥紧象征着西南角的旗帜,狠狠挥动,只是挥动后的具体鼓声信号,象征的是西南角的南渠街。

    想要尽可能地拖延时间,只能将燕国军队引向同在城西南的南渠街。

    南渠街虽同属城西南,却隔了三道曲折胡同、一处废弃民居,街巷狭窄交错、极易迷路。

    众人全凭望楼旗号行事,见旗号直指城西南的南渠街,当即不假思索,一队队兵卒扛着水桶、提着灭火器具,一窝蜂狂奔而去。即便有少数兵卒察觉方位蹊跷,也被大队人流裹挟,根本无暇细查。

    老张丝毫不乱,稳稳挥旗错引,把所有前来救火的燕军,尽数引到了远离百姓撤离路线的狭小地带,半分不曾靠近真正的起火点。

    他站在楼里,望着万家灯火,城西南的百姓基本都跟着走了。

    战乱中,大家都不容易啊!

    不过半柱香的功夫,城内驻守的燕军尽数被引往城西南,原本戒备森严的街巷、城门岗哨瞬间空虚,城东一带更是无兵把守。

    望楼错引的计策,堪堪拖住了燕军整整一个时辰。城头值守的老赵趴在暗处,死死盯着城东方向,一个时辰已经是极限了,再往后,破绽再也瞒不住。

    而在城市的最东边,淮水之上,有一队无比巨大的浮在水上的连环兽。

    他在望火楼,看到了老弱妇孺的移动,以及南下的生路。

    果不其然,燕军虽然被南渠街的楼道阻隔,但很快也抵达了目的地。

    赫连决治军严谨,粮草守备更是重兵把守,没有什么损失。

    因此,在火扑灭后,他们瞬间反应过来是中了调虎离山之计。

    赫连决当即就派遣王虎前来替换瞭望塔的人,高处是兵家必争之地,只有站得足够高,才能将敌人的一举一动尽收眼底。

    显然,现在瞭望塔上的人已经不可信了。

    王虎一身玄甲,策马直奔望楼,周身战场杀气逼人。

    前来接应的杂耍一家人刚想提醒老张快走。

    没想到老张就似已经知道自己走不掉了一样,先一步收起了登上瞭望塔的梯子。

    等到王虎等人弄来登云梯后,他依旧在瞭望,瞭望远方。

    王虎抬手便示意身旁亲兵上前。

    亲兵上前死死按住老张,王虎亲自动手,一刀闪过,生生戳瞎了老张的双眼。

    他素来行事狠绝,不留半分情面,冷声质问,字字如刀:“既然看不清火情,这眼睛也就不用要了!”

    剧痛袭来,老张浑身剧烈颤抖,两行血泪顺着眼角缓缓滑落,滴在望楼的青砖上,晕开猩红的血,却死死咬着牙,未曾发出一声哀嚎。

    他只是在低声呜咽。

    只有压抑到极致的从胸腔中挤出的呜咽,让人心头发紧。

    双目彻底陷入漆黑,他只能匍匐在冰冷的地面上,双手不断摸索着。

    塔楼本就逼仄狭小,他站在这里十二年了,从少年笔直的脊背,到现在中年微微弯曲的后背。

    折腾了许久,才终于触碰到那碗卢植派人送来、早已凉透大半的饭菜。

    他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顾不得脏污,顾不得姿态狼狈,趴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吞咽着,狼吞虎咽,仿佛只有这般,才能压住浑身的剧痛,才能压住心底对死亡的恐惧。

    王虎等人施了刑之后,留下两个人就离开了。

    他大口大口咀嚼,这可是现在难得的故国菜。

    延年益寿汤,雕胡饭。

    其实他们早就知道自己已经是遗民了。

    鲜卑人来了,占了他们的家国,即便他们嘴上说着尊重汉人,说着善待百姓,他们的日子看似没受影响,可那些从小吃到大的菜,刻在骨子里的故国滋味,街边的酒楼、巷里的小摊,再也寻不见了。

    菜齑拌着饭,汤在往下降,食盒里的饭肉眼可见消失。

    他双耳竭力竖起,即便双眼再看不见分毫,周遭半点动静也尽数入耳,不远处两名燕军士兵的低语,一字不落地钻进他耳中,句句都是搜捕逃亡百姓、追查同党的军令。

    老张眼底最后一丝光亮彻底熄灭,只剩满腔悲愤与决绝,他猛地攒起全身力气,不顾浑身剧痛,朝着身旁士兵的方向狠狠冲撞过去,只想拼尽最后一口气,拽下一人同归于尽,为远处逃亡的百姓再多争取一丝生机。

    可他不过是个中年盲人,方才受刑早已耗尽气力,哪里比得上年轻士兵的强健灵活。

    那士兵只是轻巧闪身避让,便躲开了他拼死的冲撞。老张力道落空,身形瞬间失衡,整个人不受控制地朝着望楼外侧扑去,直直从高耸的楼上跌落。

    剧痛中,一整座城的地图在他漆黑的眼里,他看到数不清的黑影游走于街道中。

    他看到那些街坊邻居了,他看到隔壁的赵大娘给他留了大块豆腐……

    楼上士兵俯视着地上的老赵,手抚胸口,心有余悸:“他真的看不见吗?这么大力道,要不是我闪得快,就真的死

    了!”

    “可能是心里看见了,”另一个蹲在食盒前,收起饭菜,“他心里记得。”

    记得这座城市的每一条街道、每一处民房,自然也记得住瞭望塔中的构造。

    记得太深了,深到哪怕眼睛瞎了,心还在瞭望。

    天黑时。

    一个时辰,李漪带着百姓出城到了淮水的登船处。

    春草帮忙照顾伤员,卢植等人都去帮忙安排登船了。

    她也没闲着,组织着拿得动刀的人,警示着周围。

    李漪尽量让自己保持冷静。

    因为这条南渡的路,是一片黑暗,领头者没有能仿照着成功的先例。

    只能摸着石头过河,或者说,摸索着前人的尸骨往前走。

    她若慌,那这些要追随她南渡的百姓也会慌,她作为领头羊,不能乱。

    这一队铁船是李执澜登基之后遍访人间能人异士造出来的,应该能够容纳这几千人。

    若是秩序乱了,那么百姓会疯了一样往前去挤那条生路,最后所有人都会倒在路上。

    李漪调整情绪的状态很快。

    这会已经好了。

    船在江边。剑在手心。路在脚下。

    她不怕。

    火光渐渐消失了,李漪知道应该加快速度了。

    远处,似乎有兵戈相击之声。

    精神紧绷了一路的百姓瞬间慌乱了起来,不知道是哪个襁褓中的孩子“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瞬间原本安静的人群,开始窃窃私语。

    立刻就有人跑到了李漪身边,试探地问:“殿下,后面追兵是不是要来了!我们怎么办啊?”

    能来到这里的人,都已经做好了准备。

    他们在听到了马蹄声后,纵然害怕至极,也没有想要退缩的念头。

    “别担心,我先去看看!”李漪将挽星剑攥紧,又派人通知卢植,若是她出了什么意外,这几千人,都交给他了!

    登船是在码头上,李漪带着一对人马沿着河边芦苇,朝着河畔走去。

    一走近,就感受到了震天动地的血腥气。

    身后燕军的马蹄声越来越近,刀锋寒光已然隐约可见,

    是赫连决手下精锐,契胡军。

    他们脸上神情凶恶,双眼通红,显然是在城中杀红了眼,又冲出来的。

    打探清楚情况后,李漪正想要悄悄转身离开。

    “有人!”

    下一刻,十来个提着武器的人就开始沿着芦苇古来,他们一点点搜查着,不放过任何蛛丝马迹。

    若要拼个你死我活,李漪相信自己带着这些人,肯定可以胜过这十来人,但势必不能将人全须全尾的带回去。

    稍加思量后,朝着随从打了个暗号后,李漪猛地转身向远离登船地远处跑去。

    她可以去引开他们!

    她有机会逃脱,虽然机会很少!

    而就在此时,一声熟悉的苍鹰鸣啸破空而来,一直巨大的苍鹰自主人手臂俯冲而下,大展双翅,从李漪的头顶擦过,将锋利的黑爪狠狠抓向她身后拿刀人的手。

    “是陛下的苍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