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都市小说 > 枭雄被我渣后 > 75. 故国月
    李漪扶着大勇的胳膊,站在山垭边,望着天边渐渐升起的红日。

    先是一小团暖橘色霞光破开云层,继而一轮柔和不刺眼的红日慢慢展露,最后光芒万丈,洒向整片山野与城池,连带着玉璧城的城墙,都镀上了一层浅金。

    她抬手轻轻遮住刺眼的光线,眼底却满是复杂的情绪,有松快,有沉重,更多的是唏嘘。

    春草累得瘫坐在一旁石块上,大口喘着气,再也挪不动半步。

    大勇和高涛也松了松紧绷的肩头,连日赶路的疲惫尽数涌上来。

    春草忍不住低声抱怨:“高娘子,咱们好不容易翻过山,好歹歇半刻吧,腿都快断了,实在走不动了。”

    高涛摇了摇头,眼神坚定,望着玉璧城,沉声开口:“歇不得,咱们得尽快下山,联络城中暗线。

    陛下当初策划这次行动,本就不止是接公主南下,更是要借着乱局,收拢这些不愿归燕的流民,一同带回淮河一带安置,既护了百姓,也能稳民心、固根基,此刻耽误不得。”

    李漪缓缓点头,思索一会儿,也明白了其中要义。

    她拉起春草,看向大勇:“咱们下山,先想办法进城接应,不能辜负陛下的谋划,也不能让这些百姓白白等下去。”

    玉璧城如今已经陷落,城门口都是燕国守卫,城门口戒备森严,燕国士卒持刀把守,气氛压抑。

    这里是战火交接的前线,所有入城的人都要经过仔细盘问,李漪一行人虽然经过了乔装打扮。

    李漪一行人早已换了粗布衣裳,乔装成寻常逃难的百姓。

    春草挽起发髻,脸上抹了些尘土,刻意扮得粗陋。

    大勇和高涛身材高大,穿着短打,装作随行的脚夫,紧紧护在李漪身侧。

    李漪裹着宽大的头巾,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眼睛,刻意佝偻着身子,压低了眉眼,尽量让自己显得不起眼。

    轮到他们时,守门的燕国士卒上前一步,神色凶悍,目光在一行人身上来回扫过,厉声盘问:“从哪里来?要进城做什么?随行还有其他人吗?”

    一直沉默的卢植上前一步,强压下心头的紧张,装作怯懦的模样,躬身答道:“回官爷,我们是从南边逃难来的,家乡遭了战火,想来城里寻点活路,就我们几个人,再无旁人了。”

    一边说,一边递过去银子。

    士卒眉头紧锁,显然不信,目光死死盯着李漪,伸手就要去扯她的头巾:“把头巾摘了,抬头看看!”

    李漪心头一紧,手心瞬间冒出冷汗。

    卢植感受到里李漪的紧张,脸上堆着笑,低声求情:“官爷通融一下,浑家生了病,怕风,不便摘头巾,还请官爷高抬贵手。”

    另一名士卒不耐烦地踹了踹地面,转身从城墙上取下一张画像,铺在石台上,指着画像,又指了指李漪,厉声喝道:“少废话!摘了头巾对照画像,不然休想入城!再敢阻拦,就当姜国余孽拿了!”

    李漪的心提到了嗓子眼,若是被认出,肯定会连累身边的人。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远处突然传来一阵震天的马蹄声,伴随着士卒的高声呼喊:“陛下驾到!”

    城门处的士卒闻声,瞬间脸色大变,纷纷跪地行礼,连大气都不敢喘。

    李漪趁机,往人群深处缩了缩。

    蹲下之后,还小心挪动了几步,绕过了士卒。

    顺着众人的目光望去,只见一队精锐铁骑疾驰而来,为首一人,身着玄色铠甲,身姿挺拔如松,骑在高头大马上,正是赫连决。

    赫连决穿着黑麟铠甲,凌厉深邃的面庞掩映在冰冷兜鍪里,与黑色铠甲融为一体的披风因疾驰发出飒飒声响,俨然是一马不停蹄从上京一路赶过来,连休整都没有时间。

    马蹄踏过地面,溅起阵阵尘土,大军浩浩荡荡,气势磅礴,顺着城门疾驰而入,几乎是擦着李漪一行人所在的位置掠过。

    李漪死死低着头,心脏狂跳不止,生怕被他发现。

    可就在赫连决的战马经过她身边的刹那,他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眉头微微一蹙,目光下意识往人群这边扫来。

    他下意识就要勒住马缰,回头细看。

    可不等他转头,身边的侍卫高声禀报道:“陛下,城中暗线来报,有姜国余孽踪迹,请陛下速去处置!”

    马蹄疾驰,再加上人群拥挤,那股冥冥之中的感觉也落入其中,不见踪迹。

    他只得收起心思。

    大军如今已经列阵淮河北,不日就要渡江。

    淮河南边的定远县,如今城墙上已经集结了大量兵马。此战,是一场硬仗。

    人群中的李漪,直到浩荡的马蹄声渐渐远去,才缓缓抬起头,望着赫连决离去的方向,眼底居然有一丝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牵挂。

    直到大勇低声道:“咱们快趁机入城,迟则生变。”

    李漪缓缓点头,压下心头的波澜,跟着人流,趁着士卒们还在恭送赫连决的间隙,悄悄地踏入了玉璧城。

    进入城中,下起了濛濛细雨,这一场秋雨,为城南边的淮水蒙上了一层薄纱。

    城墙上,箭塔中弓箭手引弓蓄势,投石机上的弦被拉满,一触即发。

    自从燕国攻打下玉璧城后,姜国就将舟桥截断了,所以才会有大批想要逃的人留下了。

    自从李执澜继位以来,总是想要收复玉璧城。

    只有收复玉璧城,才有了军队向北进发的可能。

    淮水,是天险,也是阻拦南朝北伐的障碍。

    而赫连决也想要过江,掌握了淮水中游,日后南下便只是时间问题。

    为了避雨,也为了和姜国前来接应的人接头,李漪一行人进入了归宁客栈中。

    北部战歌从军营中吟哦而起,恢弘的气魄扑面而来。

    李漪躺在床榻上彻夜难眠。

    索性直接推开门,走近庭院中。

    月下风潇潇,卢植临轩而笑。

    他的笑,也感染了李漪。

    他本就是一双含情的桃花眼,笑起来本就好看。

    在溶溶月色下,眼波流转间,欲语还休,道不尽声声情思,

    欲言竟无辞,最后只能迷茫又委屈:“殿下也睡不着吗?”

    “嗯。”李漪

    走进庭院,走向对方。

    二人并肩朝着花的方向走去。

    李漪随意问着:“你有没有觉得今夜的月亮不够圆,也不算亮?”

    “大概因为那是故国月,”卢植低沉着声音说:“只是故国不在,月依然。”

    他眼巴巴地盯着李漪,那双桃花眼中都是渴慕。

    李漪知道他在想些什么,只能说:“今夜的月色,不算很好!”

    可他依旧不肯离去,眼巴巴望着李漪,等着她说出更加残忍的话。

    “殿下,我会等着您,一直一直!”

    “我以前找不到活着的意义,可是现在,我找到了!请让我为您而活吧!”

    赫连决为人狂悖恣意,恃才傲物,非但不珍惜公主,还让公主处境艰难。简直不配做公主的丈夫!

    卢植看着李漪远去的背影,静谧夜色流过,他恨。

    可是他不知恨谁!

    他恨的不是李漪,甚至不是赫连决。

    他恨的是“战乱”本身,是那种个体努力在宏大无序面前彻底失效的荒诞感。

    他们之间的阴差阳错,非人力可以纠正。

    他努力跑了几步,牵住了李漪的袖子:“只要公主喜欢,就算真有什么困难,我也会帮您!哪怕违背道义,哪怕有伤天理!”

    他说出这番话后轻松了一些,主动放开了手中柔软的丝绸:“只要我这里有您想要的,您就来取!”

    李漪怔怔望着他,又低头看着衣袖上的褶皱:“月亮远着看是圆的,可是,或许你离得近了,就变成坑坑洼洼的了。”

    她温柔一笑。

    “人生道路千万条,你我能在彼此的轨迹上留下一笔就已经是幸事了!不必强求,我也不会苛责!”

    她走了,只余下卢植心中泱泱三千恨难消。

    ……

    到达城中的第二日,就要去与线人对接了。

    高涛脑海里像过筛子一样,把每一处细节,反复翻找、印证。

    生怕找错了地方,让潜伏在暗处的燕国鹰犬发现。

    她依着线索一路行至一处繁华的瓦子。

    只见场子中央,围着一小户人家,一男一女,一个小孩儿,中间竟还坐着一只通身金毛的灵猴。

    那猴儿通人性,踩着锣鼓点,翻筋斗、耍棍棒,动作伶俐,引得围观百姓阵阵叫好。

    高涛在闹市中搜索着,周围太多人了。

    燕国也养了不少探子,若是出了什么差错……

    她立于人群外,看了许久,指尖捻着袖中一枚碎银,不经意地扫过那家人的眉眼、动作,又落向那只猴子。

    她心里本已打了退堂鼓,觉得或许是自己太过心急,找错了人,或者找错了地方。

    可就在她抬手,将那枚银钱轻轻投进破碗里的那一瞬。

    那农户模样的男人,与妇人对视一眼,动作极快,几乎是在旁人未曾察觉的间隙里,一同从怀中摸出半张绢帛,又由那猴子,用爪子托着,借由感谢抱拳,握手的姿态递到了她面前。

    绢帛有些脏污,可恰与她手中所持的另一半严丝合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