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玄幻小说 > 掌中之玉 > 28. 热闹
    高氏怀孕这样热闹的事情,偏偏徐瑟瑟在惠宁宫里歇了好些日子不肯出来凑热闹。

    我颇觉意外,但转念一想,倒也明白过来。

    她喜欢官家,怎会甘心去看别的宫妃有孕。

    是以她来庆宁宫找我的时候,惹得我打趣她:“在惠宁宫里哭够了?”

    “满宫里伤心的又不止我一个。”徐瑟瑟却摇摇绢扇,眉目淡然,显然没把我的打趣放在心上。

    “哦?”我扬眉,好奇道:“愿闻其详。”

    徐瑟瑟撇我一眼,眸底含了笑意:“福宁宫娘娘连官家的衣角都没摸到呢。”

    听徐瑟瑟这样说,我不由得脸颊一红,李氏如今十五岁,我若是官家,其实也不大能狠下心来去福宁宫啊。

    面对我的窘迫,徐瑟瑟侧头瞧我两眼,却前仰后合的开始笑起来,她眸色亮亮的,仿佛发现了天大的秘密。

    她绢扇压了嘴角,秀致的眸里满是促狭神情:“你和殿下不会还没。”

    徐瑟瑟的话到底没有说完,因为我已经拿帕子掩住了她的嘴!

    这人,竟是浑说。

    她一边笑一边睨着我:“不过殿下倒真忍得住,我若是殿下。”

    我作势掐住她的脖颈,怒道:“不准再说了。”

    “好好好,我不说了还不行吗。”徐瑟瑟立刻举手投降,眸里笑意却没有褪去:“再说下去,阿玉你恐要把我掐死在东宫了。”

    我眸底全是警告,黑白分明的锁着她绝色的脸:“再胡乱讲,我就去让翰林医官使给你开一服治嗓子的药。”

    面对我的威胁,徐瑟瑟笑得更开心了:“当真是治嗓子的吗?”笑意缓了缓,眸子里潋滟更甚:“不会治过了再不能说话了吧。”

    见我不做声,徐瑟瑟敛了笑容:“好啦,我不逗你了。”

    她从袖口里取出一张信笺递给我,眸子里闪过一丝忧郁,转瞬间又恢复如常:“给你的。”

    我没有接,她便又说:“淑妃给的。”

    听见是周薇的消息,我立刻接了过来,没有丝毫犹豫。

    我接过来,仔细一瞧,信笺里是规整的蝇头小楷,确实是周薇的字迹,做不了假。

    “阿玉淑览:

    此间一切都好,切勿挂念。

    姐薇字。”

    我正上上下下瞧着,辨别真伪,听见徐瑟瑟淡声道:“前几日差人去打点了一番,用了你的名义,得了淑妃的信,给你报个平安。”

    我合上信笺,由衷道:“谢谢你。”

    我知道她说的以我的名义,实则还是邵氏看在她的面子上才会给行的方便。

    徐瑟瑟闻言,摇了摇头:“我兄弟姐妹皆故,实在羡慕你还有二姐。”

    我一想到周薇可能会死,竟是心痛的连指尖都在颤抖,我不想她死。

    “好啦。”徐瑟瑟起身,伸手理了理繁复的裙摆褶皱,淡声道:“不要一副要哭的样子,这信拿来,是让你安心的。”

    “好。”我点点头,想将鼻端的酸涩压回去,可眸子里泪水不自主的打转,终究还是抱着徐瑟瑟哭了起来。

    我舍不得我的二姐,她,她那么好,怎么会做这样的傻事。

    徐瑟瑟的手停在我的后背好久,然后轻轻拍了拍,嗓音温和异常:“好阿玉,别哭啦,再哭不好看了。”

    那一日,我抱着徐瑟瑟哭了好久好久,久到她的宫衣被我的泪水打湿。

    她临行的时候,打趣我,说我把她最好看的衣服哭坏了,要我赔。

    ——

    秋日的尽头抵达了九月的尾巴,初冬的冷意将要蔓延到汴京城里。

    赵昭第二次领我登了齐王府的大门,与第一次相比,我大胆了些,敢到处张望瞧瞧。

    彼时我穿着寻常锦缎便服,由赵昭领着,往里走。

    庭院里种了好些竹子,与寻常人家种些花花草草倒是不同。

    赵昭低声悄悄同我讲:“院子里种什么四叔说不上话。”

    这话一出口我就知道了原委,齐王妃身为将门之后,喜欢竹子,类比高洁品格,倒是很正常的一件事。

    尤其像张家这样的武官出身,又属于世族,是比寻常武将更具底蕴。

    “这竹子瞧着好看,我到从未见过。”

    赵昭微微扬眉:“这是金镶玉竹,贵着呢。”

    我瑟缩了脖子:“怪道呢。”

    与上一次不同的是,这次齐王提前等在了书室,并没有迟到。

    酒已温,书已置,香已燃,书室静谧且安逸。

    都是自家人,我们就没有多客气,随便坐了。

    齐王仍旧惯常的闲适,见了我夸两句又漂亮了。

    我暗暗地想,齐王年轻的时候得益于这张嘴巴,不知多受欢迎。

    犹记得上次从齐王府回去之后,我实在按捺不住,问赵昭关于齐王的传闻,比如说他风流肆意,在汴京城里女人云云的那些事情。

    赵昭闻言,却没有反驳我,轻咳两声只道:“四叔年轻的时候确实荒唐了些。”

    我便又问:“可府里半个女人也没见呢。”

    赵昭如实道:“都置在城郊的别院里了,四叔平日里不去,只是供养着,若有人要走就给银钱,不走的就都留着了。”

    说着又补上一句:“自娶了四婶,四叔哪里还敢找半个女人。”

    正愣怔想起齐王妃,便随口问了一句:“怎不见四婶,出门去了吗?”

    没想到齐王眉头微蹙,语气里带了些叹息:“回棣州了。”

    我扭头看向赵昭,见他也同样一脸的忧郁。

    齐王妃的父亲张令铎是棣州厌次人,自从被先皇杯酒释兵权之后,其任镇宁军节度使,直到开宝三年病逝于开封之后,先皇追封其为侍中,将棺椁抬回了老家棣州安葬。

    原是回了娘家,可好端端的回娘家做什么。

    还没等我狐疑着私下里问,赵昭就开了口:“四婶还是不肯原谅你?”

    齐王倒了杯酒,一饮而尽,没有说话。

    “四婶就两个儿子,现下都被封到外地去了。”赵昭也给自己倒了杯酒,清酒入喉,剑眉微蹙:“她恼了回棣州去,也正常。”

    恍然间,想起官家封赏齐王的两个儿子是正月的事情,一个去了济州一个去了沂州。

    难怪齐王妃生气,我设身处地的想,若我是她,凭什么爷们在这里争权夺位,要让我们骨肉分离,生气了回娘家,这确实很正常。

    可现下我在齐王府,吃着四叔给的点心,总不能说这些。

    我低头想了想,遂道:“再有俩月,过了年节,按制四婶肯定要回来祭拜宗庙的。”

    因着我的话,赵昭温声笑了笑:“阿玉,你颇有些狗头军师的意味了。”

    那厢齐王也笑道:“阿玉若是军师,必要时时刻刻养在身

    边才行。虽不见得提什么有用的谋策,但养在别人那里,我们可都睡不着觉。”

    我横他俩一眼,佯装怒意:“说吧,拿我比了谁?李文优、程仲德还是贾文和?”

    赵昭扯我袖子,软声哄我:“没有没有,我们阿玉的智谋连奉孝先生也望尘莫及啊。”

    我冷哼一声,不再和他们插科打诨,主要是因为侍女端了红糖糍粑过来,我选择闷声吃东西。

    平和下来的齐王仍旧恢复了那种闲适的神情,可话说出来,却透着森森阴沉。

    “赵普重归朝堂,这段日子给官家施得压也快到极致了。”

    “哦?我还以为赵公老谋深算,并不打算按原来讲好的办呢。”

    齐王闻言,唇边溢出一声冷笑,连眉宇间的神情都冷了三分:“他现在悔不了,官家不信他。”

    墙头草尚且要随风倒,可若是另一侧墙壁上都是尖刀,恐怕是只能选择一边了。

    现在赵普虽然已经复相,又因为资历,官家让他当首相,可到底还有沈伦和卢多逊,寻常议事的时候也不是只听他一个人的话,而且还有最重要的一点是,官家哪里那么快就信任他。

    金匮之盟,下一任皇帝摆明了要给齐王的,可到底怎么给,如何给,都是很大的问题。

    总不能封齐王为太子吧?

    我暗地里摇了摇头,深觉若是这样,那简直太荒唐了!

    正低头胡乱想着,再回神的时候,已经是下一个话题了。

    “明年恐要征汉了。”

    赵昭点了点头,语气笃定:“这是一定的事情了,现在刘继元顶多去辽求援,靠他自己可赢不了。”

    齐王扬了扬眉:“得小心点,更何况官家不会允许你这么轻易的回镇州去。”

    “总归要有人冲到前面去,你看看朝廷里还有哪个宗室能冲上去。”

    “不,我是说北汉有几个能打的,别冒进别轻敌。”齐王伸手按住赵昭的手臂,眉宇间的担忧不是假的。

    “是有几个,听说还有个多智近妖的怡安郡王,前些年倒是没听说过。”

    齐王小酌一口,眉宇微蹙:“自从刘继元宠信宦官之后,这个郡王似乎暗地里接管了北汉的朝廷。”语气微顿,又道:“不过无良将,他们也撑不了多久了。”

    “就怕狗急跳墙。”

    赵昭说的不无道理,人被逼急了什么事情都做得出来。

    可大宋如今精兵良将,又招兵买马囤积粮草,搞了几个月,恐怕这北汉跳也跳不起来了。

    从齐王府离开的时候,天边的月已经高挂夜空,齐王妃不在府里的日子,看来齐王肆意很多。

    只是肆意,却也不见真的高兴。

    赵昭搂着我的肩膀,跟齐王在府门口告别,夜风寒凉,颇有些刮我的脸。

    “回吧,四叔。”

    齐王有些微醺:“路上小心。”

    赵昭身上淡淡的酒气混着墨梅的香,丝丝缕缕的洒进我的鼻腔,暖意顺着他的臂膀漫过我的腰间。

    马车上,摇摇晃晃的,从齐王府到宫里,这一小段路,我已然哈欠连天靠在赵昭肩膀上,昏睡过去。

    到宫门口的时候,脑筋混沌,眼皮也睁不开了。

    赵昭轻笑一声,将我拢在怀里,抱了出去。

    他胸膛的暖意烘着我的脸,不多时,睡得更沉了,后面如何回了庆宁宫,便是半点印象都没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