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玄幻小说 > 逆行方舟 > 20. 倒吊村·5 烟花
    这个问题,绪蛰其实已经想问很久了。

    毕竟,自听闻“雨胧君”这个名字开始,邪神的态度就显而易见地不太正常。

    他还从未见过对方以感情如此丰沛的语气评价过其他人或物,哪怕是按理说身为死敌的秩序之神,在祂口中,也只有一句轻描淡写、不带任何怨愤的【太阳】。

    不过,先前绪蛰还无法确定邪神和那只雨龙的关系究竟如何,因为单听祂的语气,很难判断那是没有恶意的调侃,还是蓄谋已久的阴阳怪气。

    直到刚刚“雨胧君”登台亮相,他才终于从对方面上转瞬即逝的神色里,捕捉到了自己探寻的答案。

    该怎么形容当时邪神的表情呢?

    从绪蛰的视角看,那副模样真是像极了学生时代,坐在中央礼堂观众席的第一排,眼睁睁看着某位五音不全却浑然不觉的好友完成独唱表演,还必须面带微笑听完全程的自己。

    纵使相隔一道轮回,当年那种如坐针毡、如芒在背、如鲠在喉的尴尬,依旧令他记忆犹新。

    能让烛江的末日露出那种惨不忍睹的表情,若说这位雨胧君与邪神阁下势同水火,实在不太符合常理。

    “……”

    檀澜眨了眨眼,在短暂的沉默后,忽而低声笑道:

    “救世主大人为什么这么觉得?”

    “随便猜的。”

    绪蛰敲开手环,见乱码依旧如故,只得又默默关上,心底盘算着任务结束后就送去科技部报修,道:

    “邪神阁下与祂同为龙族,互相认识应该也不奇怪吧?”

    “……这样啊。”

    檀澜不置可否地笑笑,随手拨开缠结的剑穗,漫不经心道:

    “几面之缘而已,要说认识……应该也算吧。”

    见祂竟真的回答了自己的问题,绪蛰反倒有些诧异,追问道:

    “那依邪神阁下所见,这位雨胧君……是个什么样的存在?”

    “……”

    这次檀澜沉默的时间更长了些,似乎在认真思索什么,半晌才摇了摇头:

    “不好说。”

    语毕,祂微微侧身,目光轻飘飘落在绪蛰脸上,低声笑道:

    “不过,救世主大人应该不会喜欢祂。”

    “?”

    这句话的语气很轻,和祂平日的漫不经心如出一辙,却无端听得绪蛰心口一沉。

    他蹙了蹙眉,正想说些什么,余光里忽然晃过一道熟悉的身影,惊讶下立刻抛开刚才的话题,脱口道:

    “黎莺?”

    听见自己的名字,草丛间竖起一个茫然的脑袋,发现山坡上的绪蛰时,她眨了眨眼,挥手道:

    “绪蛰哥哥。”

    绪蛰被她语气间理所当然的淡定惹得哭笑不得,几步行至小姑娘面前,俯身道:

    “你在这里做什么?”

    “我在找晚饭。”

    黎莺从地上揪起什么东西,向绪蛰张开手,掌心里,赫然是一捧污泥和几片树叶。

    “……晚饭?”

    绪蛰微微一怔,脑内习惯性地涌出一大堆杂乱无章的沉重猜测,未及追问,便见小姑娘几下将泥巴捏成团子,抬手递给他道:

    “是啊。我是爸爸。绪蛰哥哥要来当妈妈吗?”

    “……啊?”

    绪蛰茫然地接过她手里的团子,好半晌才将小姑娘的话转译为自己能理解的语言,失笑道:

    “谢谢。不好意思啊,哥哥现在有点事要处理,下次再陪你玩……咳,再来当妈妈可以吗?”

    “有事要处理?”

    黎莺又从地上抓了把泥,一边低头忙碌,一边小大人似地点头道:

    “好吧。也是。绪蛰哥哥已经这么大了,明天也要去巡山吧?”

    绪蛰盯着手里的团子看了几秒,拿也不是放也不是,犹豫再三后决定将其收进手环,又出于职业习惯随口问道:

    “过几日不就是水神祭了吗,村里人还要去巡山?”

    黎莺将揉好的泥团摆成几堆,开始往上镶嵌树叶,闻言点头道:

    “嗯。还有很多人没变小呢。”

    “……?”

    绪蛰捏了捏眉心,尝试翻译未果后,只好沿用她的词汇道:

    “巡山后,大人们会变小吗?”

    “是啊。”

    黎莺盯着做好的“晚饭”看了一会儿,又随手洒上一把花瓣,理所当然道:

    “大家都变回原本的样子,村子就永远不会消失。爸爸妈妈说,这是和水神大人的约定。”

    “……”

    绪蛰的面色,一点点沉了下来。

    在黎莺的视线范围之外,他转头看向一旁的檀澜,后者挑起半边眉,爱莫能助地耸了耸肩:

    “别这么看着我,这次我可翻译不了。”

    停顿片刻,祂抱起手臂,神色也终于认真了些:

    “不过,那听起来可不像什么正经约定。救世主大人不如多套套这位小朋友的话,没准能有意外收获呢。”

    绪蛰已经没心情理会邪神的用词了,他沉沉吸了口气,尽力放柔表情,斟酌着缓声道:

    “黎莺小朋友,能不能告诉哥哥,【原本的样子】,是什么意思?”

    “绪蛰哥哥不知道吗?”

    黎莺抬起脑袋,好奇地看向绪蛰的面庞:

    “就是……”

    “小莺————!!!”

    女孩稚嫩的嗓音淹没在一声染着哭腔的尖叫里,绪蛰被喊得眼前一花,眉心的抽痛似乎都加剧了几分。

    他转身迎向声音来处,视野内忽然撞进一道人形黑影,定睛看去,才发现竟是位神色憔悴、眼眶通红的中年女子。

    待看清绪蛰身旁的小姑娘后,她的情绪似乎和缓了些,随后径直掠过绪蛰,一把薅住还在不慌不忙捏团子的黎莺,隔着衣服狠狠拍了一巴掌,咬牙道:

    “你这孩子,知道我找了你多久吗?!说了让你别乱跑,怎么都不听?!”

    小姑娘扁了扁嘴,将手里的团子递给女子,小声嘟囔道:

    “我给妈妈写了纸条……”

    话音未落,见女子抬手又要打,她连忙闭了嘴,老实巴交地往后站了站,小心翼翼看向了一旁的绪蛰。

    接收到求救信号的绪部长眨了眨眼,这才从来人的赫赫威压中回过神。

    他欲盖弥彰地清了清嗓子,同样小心翼翼道:

    “那个……不好意思,请问您是……黎莺小朋友的……?”

    “哎?!您是……绪老师?!哎呦,真、真不好意思,让您看笑话了!”

    听见陌生的声音,女子先是一惊,扭身看见绪蛰后,脸色又瞬息涨得通红,磕磕绊绊道:

    “多、多谢您送小莺回来,这孩子没给您添麻烦吧?听村长说、您现在住村里,一直没来得及和您说声谢谢,实在、实在是……”

    “举手之劳而已,请您不必介意。黎莺小朋友是位很好的旅伴,我还要多谢她一路的陪伴。”

    绪蛰微笑着收拾好满地狼藉的话茬,赶在自己的脸也被空气中弥漫的局促烫红前抢先道:

    “所以,您就是黎莺小朋友的母亲吗?”

    “啊,是……是的,我叫黎花。”

    女子攥紧了身旁小姑娘的手,似乎从这个动作里汲取了几分力量,语气终于放松了些:

    “您、您来的那天,我们见过的,虽然就那一回。”

    ……?

    绪蛰微微皱了皱眉,不露痕迹地将女子上下打量了几遍,却并未从记忆里匹配出相似的面庞,正想出言询问,黎花却像忽然想起了什么般猛地一震,急道:

    “哎呀,瞧、瞧我这记性,实在抱歉,绪老师,村里……村里还有活要忙,我们就先走了,祝您玩得开心!”

    语毕,也不等绪蛰反应,她摁着黎莺胡乱鞠了个躬,转身便往村子的方向匆匆行去。

    不过片刻,两人的身影就像出现时一般突兀地消失在了荒草掩映间。

    “……”

    绪蛰张了张嘴,口中的半句话不上不下卡了片刻,到底还是咽了回去。

    这次,不等他转头,檀澜的声音便从身旁慢悠悠飘进了耳中:

    “真有意思,她在怕什么呢?救世主大人这张脸就算再怎么憔悴,亲和力应该也不错啊?”

    “……”

    绪蛰默默捏了捏眉心,将漫入眼底的疲惫揉散些许,这才转头看向檀澜,蹙眉道:

    “……你听到她刚刚说了什么吗?”

    邪神阁下随手接住一片被风扬至半空的花瓣,捏在指尖把玩片刻,淡淡道:

    “听见了。救世主大人在怀疑什么?”

    绪蛰没有回应,视线下移,落向草丛间散落的一排泥巴团子,目光沉郁:

    “不好说。”

    “但愿……只是我想多了吧。”

    迷雾笼罩中的时光仿佛被摁下了加速键,没等绪蛰将白日的疑虑整理妥当,夜晚已悄然而至。

    当两人回到寻雨村时,篝火晚会的布置已完成大半,绘满胧霖鸢尾花纹的旗帜烛灯流光溢彩,将破败的村庄也装点出几分闪烁生机。

    人群中心,乔成卓正皱着眉同几位村民交代什么,远远望见喧嚣之外的绪蛰,他双眼一亮,匆匆嘱咐了几句便破开人群大步迎来:

    “绪老师回来了?快请快请!我还担心您是在村外迷了路,正准备派人去找呢!”

    “抱歉,碎晶河沿岸的风光实在太好,一时看入了迷,劳乔村长费心了。”

    和乔成卓对上视线的刹那,绪蛰眉眼一垂嘴角一弯,迅速将标准的社交微笑焊回脸上,在身后人意味不明的轻哂里面不改色道:

    “没想到今晚的篝火宴规模竟如此盛大,难不成这是水神祭前的固定活动?”

    乔成卓哈哈一笑,一边领着绪蛰向广场中心走,一边兴致盎然道:

    “绪老师猜得不错。在正式的水神祭礼前,村里会陆续举办篝火晚宴、百人巡山、水神大典等等活动,这阵子可是最热闹的时节,您要是感兴趣,欢迎都来体验看看。”

    两人又随意聊了些琐事,很快便走到了篝火台前。

    庆典开始在即,台前布设的席位早已挤满观众,绪蛰刚逆着嘈杂人流寻到自己的座位,热情的村民便像潮水般自四面八方涌来,你一捧水果我一盘糕点地将他团团淹没。

    习惯了联邦高层社交模式的部长阁下哪见过这等阵仗,立刻向一旁的乔成卓投去几分求助的目光。

    然而,回应他的只有村长先生抛来的热情微笑,以及一道在村民簇拥里走向篝火台的潇洒背影。

    “等……!”

    绪蛰绝望地目送对方在人流中越走越远,正想挣扎着挽留几句,又在莫名的危机直觉里迅速闭上了嘴。

    果不其然,下一秒,一串喷香冒油的烤肉便直直戳到了他脸前:

    “跟咱还客气啥啊绪老师,刚烤好的山雉肉,快趁热尝尝!”

    “绪老师喝不喝酒啊?这都是我们自家酿的水神醴,又香又醇,一点都不辣!”

    “哎呦小绪老师,您这身板也太瘦了点吧?可不能仗着年轻糟蹋啊,来来来,吃口点心垫垫肚子!”

    “绪蛰哥哥,谢谢你救了小莺!我们一起编了花环,用了好多种野花呢!”

    “……”

    良久良久,腾空了手的村民们总算心满意足,有说有笑地四散而去。

    杵在原地的救世主大人顶着一头野草野花缓了半晌,这才在背后人漏出的一声笑里回过神来。

    他闭了闭眼,将怀里乱七八糟的吃食玩具放在地上,终于腾出几分力气,咬牙道:

    “好笑吗?”

    “呵……咳咳、怎么这个语气?救世主大人受欢迎到如此地步,我都有点羡慕了呢。”

    一旁围观了全过程的邪神阁下用力清了清嗓子,这才将声音里的哑意打扫干净。

    祂慢悠悠飘到绪蛰身旁,抬手接住自他发间坠落的几瓣野花,相当【贴心】地轻笑道:

    “救世主大人要是不知道怎么处理这些礼物,我很愿意代劳哦。”

    “……”

    绪蛰冷冷扫去一眼,见对方面上满是完全没打算收敛的笑意,忽然很想把手头的什么东西砸到那张脸上。

    可惜,在他付诸行动前,乔成卓已兴高采烈地自远处走来,背后是日暮余晖里熊熊燃烧的巨型篝火:

    “久等了,绪老师!实在抱歉,点火稍微花了点时间,他们没给您添麻烦吧?”

    此言入耳,绪蛰刚抬起的手硬生生停在半途,又迅速收敛表情,捡起被村民们踩得七零八落的微笑挂回脸上,言不由衷道:

    “怎么会,乡亲们都很热情,就是送来的东西实在太多了,我又没准备什么回礼,当真过意不去……”

    不等他说完,乔成卓笑容更灿,大手一挥,相当豪迈道:

    “嗐,这点东西算什么!我们这儿好久没来客人了,大伙都有点兴奋,只要您愿意收下,就是对他们最好的回礼了!”

    “……”

    绪蛰微微一怔,低头看了看手边冒着热气的食物,又看了看不远处有说有笑的村民,忽然生出几分不知来由的细碎愧疚。

    心神动摇之际,却见乔成卓不知从哪掏出几个杯子,一一斟满不同色泽的酒水茶饮,笑道:

    “瞧我这记性,差点忘了,这篝火宴还有个为您接风洗尘的目的呢!我知道,绪老师大概喝不惯乡下的酸浆烂酒,不如以茶代之,好歹让我敬您一杯?”

    “我……”

    绪蛰揉了揉眉心,习惯性地想要推辞,但目光捕捉到乔成卓眼底闪烁的期待,拒绝的话忽然就噎在喉间,融化成截然相反的含义:

    “多谢乔村长体谅,那就……客随主便。”

    语毕,他接过乔成卓递来的茶,行礼后同对方的酒杯轻轻一碰,仰头一饮而——

    尽?

    手中的杯子忽然连茶带水一并消失,绪蛰指尖一空,下意识抬眼去看乔成卓,见他被酒液辣得眉心皱成一团,暂时没有睁眼的迹象,这才转头瞪向身侧。

    视线内,檀澜若无其事地挑起眉,微笑道:

    “怎么了,救世主大人?是茶水太烫了吗?”

    绪蛰的目光跟着祂掌心的白瓷杯上下跃动几个来回,只觉头痛又有加深的迹象。

    他沉沉吸了口气,趁四下无人注意,压低声音恶狠狠道:

    “你又在发什么疯?”

    檀澜歪头笑笑,也不作回应,指节一弯,小小的茶杯化作一道白影,欢欣地、雀跃地——

    扑向了大地的怀抱。

    砰————!!!

    瓷片破碎的清脆声响被更磅礴的爆炸吞没,绪蛰瞳孔骤缩,也顾不上追究邪神的恶劣行径,立刻转身看向声音来处。

    下个刹那,在他目之所及的苍穹上,忽然亮起异彩纷呈的绚烂流火。

    那是烟花的颜色。

    成百上千支烟花在日暮余晖里齐齐升空,怒放于初暗的天穹之上,似银花火树,如烂漫星河,流光璀璨,夺目至极。

    绪蛰怔怔凝视着熠熠生辉的暗蓝夜幕,明知没有必要,却还是情不自禁地屏住了呼吸。

    好美。

    但是……

    他的视线在天空中焰火勾勒的图案上停顿良久,犹豫再三,还是忍不住道:

    “……乔村长,这篝火宴上放的烟花莫非也有什么讲究吗?为何全部都是……

    胧霖鸢尾的图案?”

    不只图案,甚至颜色也格外统一,清透绮丽的蓝紫色火焰烧遍天穹,即便那些“胧霖鸢尾”艳丽非常,但这般铺天盖地笼罩而下,还是难免让见惯【异常】的部长阁下心头拉响了警钟。

    然而奇怪的是,尽管绪蛰的声音并不算小,乔成卓又是有问必答的性子,这个问题却并没有等来它的答案。

    “……”

    “……乔村长?”

    身畔的寂静让绪蛰微感奇怪,没忍住扭头看去——

    视野内,乔成卓的头正呈二百七十度扭转,以一个对正常烛江人来说必死无疑的姿势,定定凝视着他的方向。

    那还沾着酒液的嘴角,此刻已同眼尾连成一线,两粒眼珠陷入皮肉,将他的脸融化为一片诡异的、蠕动的、奄奄一息的粘稠沼泽。

    “————!”

    近乎本能地,绪蛰神色一冷,反手抽出冰刃,狠狠刺向了下一个刹那冲他扑来的乔成卓!

    【你知道该怎么做了,对吧?】

    刃尖抵上男人脖颈的刹那,熟悉的声音忽然落入耳畔。

    那声音沉稳平静,倏忽即逝,却又如同一柄巨锤,轻描淡写地砸碎了绪蛰本就裂痕满布的精神世界。

    【然后,他做了什么呢?】

    【这次,还是只能如此选择吗?】

    势如破竹的冰霜划开男人的皮肤,迅速碎为齑粉。

    绪蛰死死攥紧握刀的右手,在胸口透骨锥心的剧痛里,散去了护体的冰刃。

    不。

    他已经错过一次了。

    他不想……再错一次了。

    见绪蛰忽然停止了攻击,男人的身形似乎微不可察地停顿了刹那。

    但这点停顿实在太过微弱,根本不足以拦截牠爆冲向前的身躯。

    于是下个瞬间,解除了全部武装的绪蛰便眼睁睁看着男人的脸颊一分为二,撕成了一张布满锋利尖齿的血色巨口!

    紧接着,黑暗海浪般倾泻而下,将他的身躯彻底吞没。

    一如那日,肆虐了第八区的滔天洪水。

    ……

    …………

    ………………

    【对了。】

    【我想起来了。】

    【当时,明明我也被碎晶河的洪水吞没了。】

    【但为什么……】

    【死去的却不是我呢?】

    ………………

    …………

    ……

    “唉,战场之上,分神可是大忌啊,绪蛰。”

    “……?”

    五感将散的刹那,忽然有一只手破开黑暗,将他拉出了那片分筋断骨的黏腻海浪。

    在窒息召唤的破碎梦魇里,绪蛰茫然地、迟滞地抬起头,早已被旧日血色烧灼到模糊的双眼,忽然涌入了大片大片空蒙冷白。

    似久别重逢,仍一如初见。

    “……檀……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