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着走过河头的石桥,赵和光提着属于自己的小篮子,里面装着一些早些时候弄的干货。
至于其他带过去的东西,都给赵文武背着。
竹编挂满了扁担两边,赵文武怀里还揣着要给儿子带去的钱。
过了河,走了大概二十分钟,两人停下来休息。
赵和光从衣服里拿出纸包的糖,递一块给大伯,不等他把拒绝的话说出口就先瞪起眼睛,“你吃!”
倔牛!还是头会告状的倔牛!
他二儿子那天就吃了被告状的亏,虽然是自家儿子先找老太太说了别的……赵文武绷着脸拿了糖块过来,放进嘴里。
太久没尝过的味道在舌头上漫开,伴随不知从哪里来的松快,手脚重新充满了力气,几分钟后,赵文武站起来,挑起担子,“走吧,晌午前到。”
早前娘跟他说过,不能把石榴当个真正的小孩儿看,后来经过观察,他觉得石榴是比别的孩子成熟点,但也没有那么成熟……
直到进入镇子边缘,石榴也没有喊一句累。
赵文武想到那天看到她满脸的眼泪和害怕、想到近来家里好了不少的伙食、想到又有了精神的老娘……歇了会儿,他带人拐个弯,钻进镇上唯一能吃饭的店里。
要了一碗豆腐脑,把豆腐脑推到孩子面前,赵文武坐在对面拿出煮的蛋,还有提前做的干饼。
赵和光认真看了他一眼,明白了。
即使对她不算喜欢,正常人也不会对小孩有什么意见,更不会利用一个还没有真正认识世界的孩子去达成自己的目的……
她起来跑到那边,仗着年龄和长相优势又拿了一个碗来,配了勺子。
赵和光把豆腐脑倒成两份,认真地对赵文武说,“我不能一个人吃……这么多就够了。”
赵文武看着眼前半碗豆腐脑,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赵和光已经舀起一勺送入口中。
味道咸咸辣辣,口感有点黏糊,但有别的什么碎碎和豆腐块混合在一起,好吃!
不是正食,不过一碗给小孩填饱肚子就够了,她更是不需要一碗!
她埋在碗里,翻着眼睛看人,“你不吃?”
赵文武伸出有裂口的手,握住陶瓷的调羹,略有生疏地也跟着吃豆腐脑。
几下之后,他像是才反应过来,端起碗一口气喝完,然后闷着头吃干饼子,把鸡蛋给赵和光。
赵和光看了一眼,把那个鸡蛋拿来收到衣服的兜里。
两人吃过东西找去镇上居士住的地方。
到了后居士有些不高兴,“我给你,给你们准备了饭的,不吃?”
她见赵文武把东西都拿出来,眉毛皱得更紧,“来就来了,还拿这么多东西做什么?”
“来吃饭,吃完我带你去找人,把名字登上去。”
居士明摆着不允许他们拒绝。
赵和光已经能用平常心面对干娘,就像面对李青梅一样。
吃过饭,赵文武去县上看儿子,她则跟着干娘去镇上的小学。
干娘身份特殊,在这样一个封闭的地方是很突出的,她会点医,帮过不少人,别人也愿意承她的情,把白云镇的白云二字冠到她头上。
走出去不过一点距离,赵和光就碰到好几个人“白云居士”、“白云居士”地喊她的干娘。
这样的场景很新奇诶,而且即使话不多,干娘也会和要交流的人说两句,顺便介绍一下自己的便宜女儿,也就是她,赵和光。
还是有名有姓的,出现疑惑,赵和光也就直接问了出来。
她干娘嘴角一扬,“你不知道?你娘想让你叫赵石榴,后来又要顺着取下来,要叫赵合琉,是找人专门问了,说是漂亮的意思。”
“但既然到我这里了,而且我也给你算过,那样不好,才只取了音没有取字。”
“‘挫其锐,解其纷,和其光,同其尘’,你知道这是什么意思吗?”
一点苦涩的意味夹在有奇异韵律的话里,白云居士飘渺的目光望着她,又像是透过她在望别的人、别的事。
赵和光的好奇慢慢消失。
她明确地知道自己不该接着问下去,那不会是一件好事,她收回目光,不再和人对视,只是声音低了一点,“是……是让我,不要当出头鸟的意思。”
所有原本的句子,稍作解读的那些话赵和光一个也记不住,就记得这句总结。
那点回忆带来的恍惚迅速沉入诧异,居士神情微动,“这么说,也不算错。”
她也不管小石榴从哪里听来的,“反正你记住就行了。”
“记住了,我就要做吗?”
赵和光忍不住叛逆,以前监护人总是没什么情绪波动,所以给她养成了这样的一个性格。
“不用。”
居士道:“你的名字已经把你需要做的做完了,你自己就不用了。”
这是赵和光没听过的,难过又有点高兴地点头,“原来是这样!”
怪不得监护人从来不过多约束她!
这点事也能让你高兴成这样……居士想到什么,“你有什么事别听你爹的,你奶奶的话倒是可以听听。”
“他一般不说话。”
不仅是他,李青梅其实也不怎么说话,赵和光想听也没得听。
“行吧。”
居士对前方抬了下下巴,“到了,走吧,我们直接去找人。”
说完,她发现街道侧面出现了一阵小小的骚乱,似乎有谁从那里跑过。
不过应该不是什么大事,居士收回视线,靠脸进了小学大门。
赵和光紧紧坠在干娘背后当小尾巴,目光却再次略过刚才发生骚乱的地方。
那里有一个黑色的人。
黑色的人不被土地认可。
但即使是在末日里,这样的人也很少。
也可能是因为末日死的人太多,污浊灵魂的尘埃太庞大,混淆了土地的判断……
接下来没发生什么意外,她在路上就和干娘说了自己不想离开家,好在这本也是个离经叛道的,没觉得有什么不对,确定她有人可以教,直接给她弄了书,只说每两个月过来考试就行了。
这个人就是女主朱慧心!
赵和光知道剧情,所以清楚朱慧心是个学习很厉害的人,别管为什么时代不同,她之前学的东西在这里还能用,总之她很厉害就对了。
而且她很喜欢我。
赵和光明确这一点,并且不介意利用一下。
晚饭倒是不能在干娘这儿吃了,而且不知道为什么,大伯脸
色有点不好,她最后只收了一点糖,认真对干娘道别,“我记住你的家了哦,下次我会让猫老二过来找你。”
居士不耐烦她这样黏黏糊糊,“先学会写字再说吧!”
要赶在天黑前回去,赵文武自己能走夜路,小孩不能。
所以两人这次抵达河边前没休息。
赵和光拎着自己的篮子,里面装了小本子、笔和书,她翻过,发现字和自己认识的那些稍微有点区别,但勉强可以认,只是不会写而已。
反正在哪都得学,正好给朱慧心扭一下观念,以后别喜欢上那个畜生!还有,兔子也得养起来,还有队里的猪,为了年底多分点肉,我完全可以辛苦一点,每天去逛一逛……
在心里想着接下来的各种事,赵和光没有关爱大伯的心思。
他已经是一个大人了!大人的烦恼应该自己解决!
河头,最后一次休息,赵和光把之前收的鸡蛋还给大伯。
赵文武确实饿了。
看着眼前的鸡蛋,赵文武眼框隐隐有些发红,慢吞吞地接过,长久没有剥掉蛋壳。
赵和光认真看了一下他的脸,发现他饱含风霜的脸上只有一种情绪。
那种情绪叫难堪。
赵和光丢了一块糖进嘴里……把蛋给你,糖你就别吃了。
到家的时候热水已经烧好,赵和光在赵合倩的帮忙下从头到位洗刷了一遍,钻进赵合倩的被窝,悄悄拿出一包糖。
“干娘给的,我那里还有,这些就给你,你自己收好。”
赵合倩吞了一口唾液,觉得应该拒绝,可身体和嘴巴都在疯狂诉说渴求。
这个十岁的女孩接不下这些糖,又说不出拒绝。
赵和光直接往她枕头底下一塞,“收好哦,倩倩姐姐。”
赵合倩看了会儿石榴和猫猫一样圆圆的眼睛,掀开被子钻进去,声音轻轻,“好哦,石榴妹妹。”
姐妹俩挨在一起,睡梦里好像也钻进糖果的甜味。
第二天,赵和光带上一点干娘买来的红糖,直奔朱慧心家去。
至于为什么没有带上书,因为还没有说好,要是弄掉了怎么办,可就这么一份!还是干娘给她花钱买的!
结果……“发烧了?”
赵和光愣了一下。
男主能“心想事成”,可能是因为那个光团,但女主怎么会没有光环?这剧情都还没开始,怎么想都不应该在这个没有任何特殊的时候生病啊?
赵和光看着朱慧心妈妈脸上的着急,“张爷爷来看过没有?”
“看过了,但是药没什么用,一直擦酒也没退烧……”
看起来高烧应该已经持续很久了,因为朱慧心妈妈身上带着酒的味道,眼下是熬夜的青黑。
哪里出了问题?新老师不要还没上岗就……难道我的坏运气已经到这种程度了?
一缕缕心虚从心底溜走,赵和光提了提手里的小篮子,“我可以去看看吗?我给她带了一点红糖。”
等跟着走进朱慧心自己一个人住的屋子,赵和光才发现事情没有那么简单。
朱慧心的身体躺在床上,烧得脸色通红,红色底下掩盖着青白,死气浮动在这具身体上。
——她灵魂的脚脱离了身体,在空气中飘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