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欢微微睁眼,看了一眼春梅,转头又睡了过去。
春梅俯身低声道:“小姐,二夫人送她弟弟出城了。”
沈清欢在床榻上蹭了蹭,打了个哈欠,倦意十足地将手伸在春梅眼前。
春梅抓住她的手臂,将人缓缓扶了起来。
沈清欢脖颈无力,低头看着锦被。春梅坐在床沿,将她揽在怀中不断摩挲着肩膀。
沈清欢双眼紧闭,含糊不清道:“今日出门,带上赤风。”
春梅道:“知晓了。”
沈清欢伸了个懒腰,揉揉眼,转头看向面具男,喃喃道:“多日未曾洗漱,身上竟无半点异味。”
春梅晃了晃她的身子,“小姐快快起身。”说罢,快速移步至门外,来到院中大树后,拍了拍赤风的肩膀。
正在休息的赤风,习惯性地一掌推了出去,力道过重,春梅被重重地摔在地上。
听到熟悉的声音,赤风猛地睁眼,迅速将剑换至左手,俯身去搀扶。
春梅眉宇微蹙,撑着地面起身,揉了揉后腰下侧。
赤风僵在原地,大气都不敢喘。春梅拍了拍他的肩膀道:“小姐让你同我们一起出去。”
话音未落,她便一瘸一拐向屋内走去。
赤风望着春梅离去的背影,嘴角不自觉微微上扬,神情恍惚,手中长剑脱手,重重砸在地面。
听到响动,春梅回眸浅浅一笑。
赤风眼神闪躲,立马捡起地上的佩剑,躲回树后。他心跳加速,耳尖泛红,将手放在剧烈跳动的胸口,仰头倚在树上闭眼呼吸。
彼时,院内的两只飞鸟在半空盘旋往复,鸟鸣此起彼伏。
没过多久,沈清欢一行人来到珍珠坊附近,在巷子内外找了一大圈,始终未见到丢弃的残破珍珠蚌壳。
“小姐,你究竟在寻找何物?”春梅取出巾帕,替她拭去额头的汗渍。
一旁抱剑的赤风,眼神从未离开过春梅。
沈清欢夺过春梅巾帕,在耳边扇了扇,“珍珠坊丢弃的坏壳,一般扔在何处。”
春梅道:“大多都被丢去了城外。”
沈清欢将巾帕还给春梅,转身朝城外方向走去。
春梅快步跟上,唯有赤风待在原地傻笑。
走了两步,春梅听不见脚步声,回头道,“还不快跟上。”
赤风连忙手持宝剑,紧随其后。
在春梅的指引下,三人不多时抵达城外废物堆。
沈清欢绕着荒堆巡视一圈,终于找到了一堆残破珍珠蚌壳,正要上前捡拾,被春梅拦了下来。
她推开春梅,不管不顾走上前,俯身扒开层层残渣,将提前准备好的布料铺在一旁。
春梅瞥了赤风一眼,赤风迅速低下头。
无奈之下,她跑到沈清欢身侧,二人一起拾破珍珠蚌壳。
远处官道之上,车马往来交错,井然有序,入城的、出城的行人马车络绎不绝。
忽有一辆华贵马车疾驰而过,卷起阵阵尘土。
春梅闻声望去,瞧着像是侯府顾青青的马车。
顾青青之所以肆意游玩,皆是依仗沈清欢携带大量嫁妆来到侯府。
侯府之前是老太太掌家,大婚当晚便给了顾青青三万两,她随后便偷偷与一些官家小姐乘船去下江南。
此时匆匆赶回,想来是银钱有所短缺。
“你瞧什么呢?”沈清欢拍了一下春梅。
“好像大小姐回来了。”
“大小姐?”
“侯爷的妹妹,小姐大婚那日见过。”
沈清欢思索片刻,脑中一点印象都没有,她索性不再深究,便继续捡破碎珍珠壳。
不知不觉天色暗了下去,城内暮鼓声声响起,回荡四周。
沈清欢直起腰舒展腰背,轻轻拍了拍春梅头顶,“回府。”
春梅立马将布料四个角依次收拢。沈清欢拽她起身,二人将捡的东西交给赤风。
望着春梅投来的目光,赤风迅速闪躲。
沈清欢挽着春梅,朝城门口走去,赤风扛着包袱,默默跟在身后。
“赤风今日怎如此奇怪?”沈清欢回头看向赤风。
“奴婢也不清楚。”
“是吗?”沈清欢捏了一下春梅的鼻尖,笑着往前跑去。
春梅连忙追了上去,清脆的笑声传到身后。赤风闻声抬起头,望着二人欢快的背影,浅浅一笑。
夜里城内热闹非凡,青石路在火光的照映下格外明亮,此起彼伏的叫卖声在街巷间回荡。
赤风目送沈清欢与春梅进府后,自己则转身朝角门走去。
二人刚踏入梧桐院,身体已然大好的福子急忙上前磕头道:“多谢夫人救命之恩。”
沈清欢无力道:“快快起来,身子无碍便好,阿金如何了?”
福子匆忙上前搀扶沈清欢:“再过两日,便可痊愈”
沈清欢拍了拍福子的手,微微一笑,向正厅走去。
忽然一股臭味扑面而来,福子屏住呼吸,转头大声喊道:“小翠,快去烧热水。”
听到呼唤声,小翠立马从正厅跑去厨房。
春梅松开挽着的手,正要回自己房中更换衣衫,却被沈清欢一把拽进室内。在福子的帮助下,二人褪去身上脏衣。
小翠带人把一桶桶热水倒进浴桶,待水加到合适位置,福子将手探入其中,停留片刻道:“夫人,可以沐浴了。”
沈清欢进入浴桶,拽了拽一旁的春梅。春梅用力摇头。
沈清欢咳了一声,福子抱着脏衣退了出去。见四下无人,沈清欢将水洒向春梅。
春梅慌忙抬手挡在面前,闪躲之际,被沈清欢一把拉入桶中。
春梅浑身颤抖,紧紧抱住自己。
沈清欢游到她面前,双手抓住她的臂膀。春梅颤了一下,不敢动弹。
沈清欢将她身子转了过去,拿起一旁梳子,蘸取药粉,涂抹在她的青丝之上。
春梅正要回头,沈清欢摁住她的肩膀,“别乱动。”
春梅小声道:“小姐,奴婢是下人,你不可……”
“你我情同姐妹,往后不可再这么说自己了。”沈清欢放下梳子,拿起巾帕,仔细帮她擦拭身体。
恰好福子提着一桶热水进来,春梅吓得立马躲在水中。沈清欢背对着福子吩咐道:“去拿两套衣裙,挂在屏风后面。”
福子放下水桶,移步到柜前,取出两套素白长裙,悬挂妥当,而后静静站在外面等候吩咐。
很快二人洗漱完毕,刚从屏风后面走了出来。恰好碰见方舒云慢悠悠踏入正厅。
沈清欢与春梅对视一眼,二人默契地挺直脊背,沈清欢落座在正厅。
福子进入室内收拾浴桶。
“听闻姐姐今日在城外捡污秽之物,妹妹特来瞧瞧。”方舒云刚坐下,小翠便端来一盏热茶,搁在她身旁案桌上。
沈清欢端起茶盏抿了两口,目光扫向堂下。
方舒云转身揭开茶盖,趁机将小指伸入茶汤,随即合上茶盖。
福子从室内走出,安排小翠等人将浴桶污水舀出。
方舒云望着人来人往,端起茶盏走到沈清欢身侧,正要开口说话,顾青青怒气冲冲跑了进来。
沈清欢与方舒云同时看向门口。福子与众人将最后一桶污水抬了出去。
见顾青青来势汹汹,春梅立马挡在沈清欢身前。
顾青青一把将她推开,春梅踉跄后退,重重撞在柱上。
沈清欢匆忙放下手中茶盏,起身正要搀扶春梅,手腕却被顾青青死死攥住:“殴打婆母,下毒二哥,都是你做的吧!”
沈清欢抬起头,一脸茫然地看着她。
方舒云趁乱将沈清欢茶盏与自己的调换,随即上前假装劝阻,“夫人乃是侯府主母,这位小姐是...”
“主人说话,哪有奴才插嘴的道理。”顾青青一脚将方舒云踹趴在地。
方舒云捂着后腰,狼狈起身,匆忙离去。
沈清欢摸了下鼻尖,嘴角悄然勾起一抹笑意。
春梅咳了两声,揉了揉胸口,快步上前抓住顾青青的手腕,“大小姐,你松开手,有什么话好好说。”
顾青青再度用力推开她,沈清欢及时伸手拽住,才让她免于摔倒。
沈清欢回头看向顾青青,“松开。”
顾青青推搡了沈清欢两下。
沈清欢不再多言,松开春梅,一巴掌抽向顾青青。
顾青青瞬间像疯了似的,张牙舞爪扑向沈清欢。
沈清欢从凳子上闪躲开,顾青青扑了个空,狼狈的趴在椅子上大口喘着粗气,转头双目狰狞,牙关紧咬,又重复方才的动作。
沈清欢闪躲在柱后。
福子忙完进入正厅,见厅内一片混乱。春梅连忙唤来福子等人,合力将发疯的顾青青摁在椅子上。
沈清欢气喘吁吁从柱子后面出来,靠在堂下椅上大口喘气。春梅快步走出屋内,重新沏了一杯茶,递在她手中。
沈清欢接过茶,揭开盖子热气弥散开来。她把茶盏搁在案桌,咽了咽口水,指着顾青青身旁的茶盏。
福子等人误以为让自己松手,便不约而同地松开。
春梅正要伸手去取,顾青青抢先端起茶盏一饮而尽,对着沈清欢肆意做着鬼脸。
沈清欢无奈摇头,快步进入内室,直接端起茶壶喝了起来。
顾青青不肯罢休,绕过屏风正要继续纠缠。
春梅立刻眼神示意福子等人,众人心领神会,合力捂住顾青青口鼻,将人扔出梧桐院,反手紧闭大门。
甬道传来顾青青谩骂声。春梅插上门闩,叮嘱下人守好门户,自己则移步内室。
见沈清欢靠在榻上闭目养神,春梅走到她身侧,低声道:“小姐,方才闹这一场,你是要歇息了吗?”
沈清欢耳尖微动,“你与赤风将今日捡的珍珠贝,外层硬壳剔除,留下内侧虹彩层,敲成细碎鳞片,我歇息片刻,跟你们一起干。”
春梅道:“明日做不行吗?”
“多耽搁一日,我们便穷一日。”沈清欢起身拉着春梅移步至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