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在春梅身侧,阿金瞟了福子一眼,随即低下了头。
春梅道:“阿金,方才见你火急火燎回来,可是出了什么事?”
阿金舔了舔嘴唇,低着头不断眨眼。
福子忽然大声道:“春梅姐姐,阿金定是有事瞒着夫人。”
阿金闻言攥紧拳头,猛地抬起头,咬紧下唇望着春梅。
春梅顿了一下,似心中有了几分眉目,转头对福子道:“你去前院打听一下,为何族长骤然下令,午后不必值守灵堂。”
福子收到吩咐,立马跑了出去。
待细碎的脚步声越来越模糊,春梅拍了拍阿金的肩膀,二人转身一同踏入了正厅。
春梅凑到阿金身侧,小声道:“是老太太不行了吗?”
阿金摇了摇头。
他揉搓了一下指尖,舔了舔嘴唇,思索了片刻,低下头小声地说道:“老太太与族长有染。”
春梅瞪大双眼,看向阿金,僵在原地。
半盏茶功夫过去了,正厅内一片寂静。阿金缓缓抬起头,看着春梅眨了眨眼。
春梅依旧愣在原地,一动不动。阿金拍了拍她的手臂,“春梅姐姐……”
春梅回过神,眉宇紧蹙看向他。阿金抿紧双唇,挠了挠后脑勺。
春梅叹了一口气,摆了摆手,阿金便退了出去。
春梅站在原地,指尖不断抚摸着下颌,正思索时。彼时脚步声由远及近,何威从外面采买回来,拎着七包草药踏入正厅。见春梅呆愣在原地,他侧过身,伸手在春梅眼前晃了晃。
春梅只顾频频眨眼,完全不搭理他。何威皱了皱眉,无奈地收回了自己的手,径直朝放置浴桶的地方走去。
很快福子打探消息回来,她站在正厅门口,扶着门框喘了几口,走进正厅,一把抓着春梅胳膊道:“听前院下人说,族长见晨间无人前来吊唁,便令各院午后待在自己院中。”
春梅回过神来,搀扶着福子,拍了拍她的后背,“二夫人可在灵前?”
福子点了点头。
春梅松开手,转身走到沈清欢身侧,俯身拍了拍她的肩膀,“小姐,醒醒。”
沈清欢伸了个懒腰,快速穿戴妥当跟春梅去了前院。
抵达灵堂,沈清欢环顾四周,打了个哈欠,“春梅,其余人何在?”
“族长让各院午后歇息。”
沈清欢猛地转头看向她,“那你唤我起来做什么?”
春梅踮起脚尖,将手放在她耳畔,低声道:“老太太已然醒了,午间与族长在苟合。”
“什么?”沈清欢瞪大双眼,脱口而出。周围一众下人闻声齐齐看了过来。
灵堂瞬间安静了下来。沈清欢转头看向四周,勉强笑了笑,慌忙捂住口鼻,低头挠了挠太阳穴,侧眸看向春梅。
春梅闭了闭眼,放下手顺势挽着沈清欢胳膊。
沈清欢咽了咽口水,长长吐了一口浊气。
正当沈清欢开口时,外院小厮高声喊道:“户部侍郎袁大人到!”
沈清欢抿了抿嘴唇,理了理衣袍,一脸严肃的站在原地。
小厮一声接着一声的喊,午后前来吊唁的宾客络绎不绝。
沈清欢时不时用拳头锤打一下腰部,站在原地,强撑着笑意应酬来往之人。
一番周旋过后,厅堂终于清静。春梅扶着沈清欢一瘸一拐返回梧桐院。
二人刚踏入正厅,便听见阵阵水流声。沈清欢侧目看向身旁,春梅一脸茫然的摇了摇头。
沈清欢推开春梅,手扶着腰,缓慢向屏风走去。脚步声越来越近,何威耳尖微动,立马将面具戴在面具男头上,用钥匙锁上,拿起巾帕帮面具男擦拭身体。
沈清欢手扶着屏风,走到面具男身后,望了望桶内。水面浮着一层药草,隐约可见面具男健硕的胸肌。
她舔了舔嘴唇,手扶着桶沿望向何威。何威心怦怦直跳,低着头替面具男按摩双手。
沈清欢转身离开。待她的身影彻底从屏风旁消失,何威才长松一口气,抬起头喃喃道:“主子,你什么时候方能醒来。”
沈清欢走出屏风,春梅立马上前搀扶她回到内室歇息。
何威帮面具男擦干身体,换好衣衫,将人抱进内室,恰好与正要退出内室的春梅撞在一起。
他连连小声道歉,春梅抬头瞟了一眼,脸颊泛红的跑开了。何威回头望着她离去的背影,愣了片刻,嘴角微微上扬,快速将面具男平放在床榻之上。
而正厅外,春梅靠在门框上,抚摸着发烫的脸颊,急促地喘息。恰在此时,阿金悄无声息来到她的身边,轻轻戳了戳她的手臂。春梅顿了一下,回过神来,立马吩咐阿金前往福安堂探查。
阿金撇了撇嘴,挠了挠额头,慢悠悠的走了出去。
彼时福安堂内人满为患。族长与老太太坐在正厅主位,目光注视着堂下众人。
二夫人依旧哀痛不已,秋月不断顺抚着她的后背。
孙姨娘端着茶盏一口一口地品尝。
方舒云端坐在凳子上,目光看向主位的方向。
老太太忽然站起身,桂嬷嬷连忙上前搀扶。二人走到二夫人面前,老太太二话不说,扬起手臂抽在二夫人脸上。
二夫人立马停止了哭泣,捂着脸僵在原地。站在她身后的秋月心头一颤,迅速低下了头。
与此同时,孙姨娘身子猛地一颤,慌忙看向一旁,手中的茶盏差点扔在了地上,茶水洒了一地。她抬头看向老太太,愣了片刻,转身将茶盏搁在案桌,取出锦帕擦了擦身上的水渍。
对面的方舒云浑身发抖,低着头攥紧手中的帕子。
族长端起一旁茶盏,掀开盖子吹了吹。
不多时,二夫人揉了揉脸颊,转头看向老太太。
老太太眼眶红润,狠狠地瞪着她。
二夫人擦拭了一下眼角的泪痕,端坐在椅子上。
老太太指着二夫人,哽咽的说道:“若不是你私藏解药,减少剂量,二爷或许还有救。”
二夫人紧闭双眼,泪水顺着眼角落下,浸染了衣裙。老太太一边失声痛哭,一边用力拍打她的身子。
桂嬷嬷搀扶着老太太坐回原位,不停摩挲着她的后背。老太太靠在桂嬷嬷怀中,泪水不断涌出。
族长将手中茶盏递到老太太面前。老太太身子微微抽搐了两下,擦了擦眼泪,挥了挥手。
族长放下茶盏,开口道:“老三午间快马给各家
下帖,老二媳妇,午后前来吊唁的宾客多不多?”
二夫人哭泣着点点头。
族长继续道:“午后我便吩咐各院不必前去灵堂,沈清欢想必也未曾前去。待明日天一亮,她的名声便彻底毁了,届时我便以此为由,剥夺了她掌家之权。”
二夫人刚要开口,一旁老太太身子一软,直接晕了过去。桂嬷嬷不断晃动着她的身子,族长心中大急,站起身抓着老太太肩膀也晃了晃。
福安堂顿时一片混乱,族长回头大喊:“快去请府医!”
方舒云见状,屏住呼吸,连忙退出了福安堂。孙姨娘回头朝桃花递去一个眼神,二人拉着对方匆匆离开。
秋月连忙上前搀扶二夫人。
二夫人站起身,眉头紧蹙,一脸担忧的往老太太身边凑,秋月却一把将她往门口推了推。
二夫人一边走,一边频频回头望向老太太。
在秋月的硬拽下,二夫人终究离开了福安堂。
片刻后,府医拎着药箱匆匆赶来。详细诊脉后,在老太太头顶施了两针,“好生静养,万万不可再受刺激。”
府医起针,收好药箱躬身退下。
厅内其余人尽数散去,屋内余下他们三人,桂嬷嬷与族长合力将老太太抬进了内室。
族长替老太太盖好锦被,起身再三叮嘱桂嬷嬷,交代好一切,便拄着拐杖离开了侯府。
月光洒在府内,一阵冷风吹过,野猫凄厉的叫声此起彼伏。门窗紧闭,熟睡的众人都未被吵醒。夜色慢慢褪去,渐渐地鸟鸣声响起,府内下人缓缓睁开双眼。
“春梅姐姐,不好了。”
大清早,福子大喊着跑进正厅。
春梅瞪了她一眼,并做了个禁声的手势。
福子连忙捂住嘴,轻手轻脚走到她的身侧,附在她耳畔道:“外头谣言四起,都在说夫人不仅害死了二爷,还虐待伯母,殴打家中亲眷。”
春梅瞪大双眼,喘着粗气,清了清嗓子,摆了摆手。福子并未退下,而是晃了晃她的身子,“春梅姐姐,眼下该如何是好?夫人名声彻底完了。”
春梅拍了拍她的肩膀,说道:“你先把夫人的早膳送来。”
福子僵在原地,瞪大双眼看着她。
春梅推了一下她,福子回过神,一边回头,一边朝小厨房走去。
春梅转身走到内室,将流言一事告知了沈清欢。
沈清欢穿戴妥当,今日并未涂脂抹粉,捶了捶腰,坐在饭桌前。福子很快捧着托盘进来,将饭菜一一摆在桌上。
春梅站在沈清欢身侧伺候。福子上完菜,快速退下。
沈清欢匆匆用着早膳,春梅鼻翼抽动,心中满是疑惑,顺手夹了一块肉放在她碗中。
沈清欢始终未曾抬头,快速吃完,放下碗筷擦了擦嘴,旋即起身,拉着她跑出了侯府。
春梅搀扶着沈清欢,小声道:“小姐,你未施粉便上街,恐怕有损侯府体面。”
沈清欢拿起锦帕捂住口鼻,佝偻着身子不断咳嗽,小声道:“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春梅瞬间领会用意,也咳了好几声,取出锦帕顺势擦掉脸上的妆粉。二人就这样,在大街市上缓步游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