堂内众人身子一颤,屏住呼吸,纷纷低下了头。族长闻声转过头看了过去,沈清欢立马收起笑意,闭紧双唇,转头看向灵堂。
恰在此时,院外小厮再度高声大喊:“顾家三房到!”
族长闻声立马用拐杖撑着地面,费力的起身,顾青青见状快步上前搀扶。
站稳身子后,族长斜睨了顾青青一眼,吓得顾青青心头一紧,立刻低下了头。族长抽回胳膊,掸了掸自己身上的灰尘。
顾青青揉搓了一下指尖,抿了抿嘴唇,局促的站在一旁。
院外哀哭之声由远及近,顾家三房一家六口身着缟衣,一边抹着眼,一边大声哭喊,朝灵堂走去。
顾家三大爷抬眼与族长对视一眼,二人同时闭了闭眼。
顾家三大爷立马收回视线,同家人一同踏入灵堂。族长深吸一口气,转头看向灵堂。
三爷瞥了一眼身侧的沈清欢,连忙收回目光,接过小厮递来的香火。
顾家三房有序地站成两排,长辈在前,晚辈在后,或是深深一揖,或是跪地磕头,礼数齐全。
众人起身后,顾家三大爷撞了一下三婶,旋即向族长走去。
三婶站在原地,心中不知在盘算什么。三爷随即带着家人先行离去,只留下她与身后低头捏着衣角的女子站在原地。
片刻后,三婶走到沈清欢跟前,拉着她的手,勉强扯出一抹笑意,顿了顿,开口道:“二爷走的仓促,未曾留下一儿半女。摔盆这事,不如交给三郎的孩子。”
沈清欢道:“可以。”
三婶眉眼乱飞,嘴角都快扯到耳根后面去了,不断地拍打沈清欢的手。待她旋即回头,身后却空荡荡的,瞬间愣在原地。回过神后,她拍了拍女子的肩膀,“山梅,你兄长去哪儿了?”
顾山梅猛地一抬头,一脸茫然地看着她。
三婶推了顾山梅一下。
顾山梅瞟了三婶一眼,甩了一下胳膊,跑出了灵堂。
三婶紧闭双眼,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转身时瞬间变脸,望着沈清欢,握着她的手笑着说道:“那此事便这么说定了。”
沈清欢勉强笑了笑。三婶转身快步去追赶顾山梅,喃喃道:“你这辈子是来讨债的吗?”
沈清欢望着三婶仓促离去的背影,浅浅一笑,悄悄在身后蹭了蹭被握过的手。
转眼到了午后歇息的时辰,沈清欢一行人快步越过族长与顾家大三爷。二人不知在密谋什么,见沈清欢掠过,立马闭嘴,齐齐望向她的背影。
待细碎的脚步声彻底远去,顾家三大爷拍了拍族长肩膀,“便依你所言行事。”说罢,转身离去。
方舒云抱着棉棉紧随众人离开,孙姨娘在桃花的搀扶下揉了揉膝盖,甩了下锦帕,朝住处走去。
族长望着四散离去的众人,手持拐杖,用力戳了戳地面。顾青青连忙上前搀扶着他,替他摩挲了一下后背。
族吐了口浊气,转头看向身旁的顾青青,狠狠点了点她的额头。
顾青青松开手,撇了一下嘴,随即转身离去,夏知紧随其后。
族长望着她离去的背影,喃喃道:“难堪大用的东西,看来侯府是要完了。”
灵堂内哭声再次响起,族长闻声看了过去,只见二夫人一边用锦帕擦拭眼泪,一边不断抽搐。
族长拄着拐杖,缓慢走到二夫人身旁,“昨夜叮嘱你的事情,都全忘了吗?”
二夫人沉浸在悲伤之中,根本未曾听见。
族长攥紧拐杖,长长吐了一口浊气,转身朝福安堂走去。
目送族长远去,秋月扫视灵堂四周,见府内主子尽数离场,仅剩下人值守,她晃动了一下二夫人的身子,“二夫人,我扶您回房歇息吧。”
二夫人回过神,一边哭,一边朝院外走去,秋月急忙追了上去。
二人沿着甬道缓慢行走,恰逢几名下人拎着食盒路过,饭香四溢。秋月鼻尖微动,腹部顿时传出一阵声响。
行至厨房附近,管事婆子的喊叫声此起彼伏。
此刻后厨最为忙碌,庖丁切肉,厨娘炒菜,下人装盘,各司其职,一切都井然有序地进行着。
待膳食置办妥当,下人将饭菜送至梧桐院。春梅接过食盒,快速返回正厅,将饭菜摆在沈清欢面前。
沈清欢靠在椅子上捶打着小腿,看着春梅说道:“午后我便不去灵堂了。”
春梅手持盘子愣在原地。
沈清欢在她眼前击了一下掌,“怎么了?”
春梅回过神,咳了一声,“小姐如今执掌侯府,还需顾一下府中体面。”
沈清欢拿起筷子,夹了块肉放在嘴里,“晨间你也看到了,根本没有人前来吊唁。”
春梅将食盒放在地上,拿起筷子替她布菜。沈清欢快速用完午膳,擦了擦嘴,转身进入内室歇息。
春梅收拾完桌面,走出正厅唤来阿金,附在他耳畔小声道:“你去暗中盯着族长动向。”
阿金收到吩咐,立马跑出了梧桐院。
春梅返回正厅,手撑着桌面,俯身闭目小憩片刻。
阿金悄悄来到福安堂外,只见大夫进进出出的,有人摇摇头,有人低声怒骂,气氛异常沉闷。
他绕过院墙,来到福安堂后方,扫视了一下四周,见四下无人,踩着水缸翻墙而入。蹲在原地等待片刻,确认安全后,他伏下身蹑手蹑脚来到窗下,将耳贴在窗沿。
内室之中,族长在老太太床榻四周来回转圈,桂嬷嬷抓着老太太的手不断流泪。
族长忽然停住脚步,思索片刻,用拐杖敲了敲桂嬷嬷的身子。
桂嬷嬷松开老太太的手,擦了擦眼泪,站在族长身侧。
族长小声道:“即刻派人往宫内送拜贴,请御医前来瞧瞧。”
桂嬷嬷哽咽道:“侯爷昏迷不醒,府内无人有资格入宫传信。”
在二人低声密议之际,屋内骤然发出一声轻咳。二人一愣,对视一眼,转头看向床榻。
桂嬷嬷连忙转身跪在床榻边,反复揉搓老太太虎口。
族长缓步走到床榻边坐下,片刻后,老太太缓缓睁开双眼,眼泪不由自主地掉了下来。族长立马俯身拍了拍她的肩膀,“放心,一切有我,切莫太过伤心。”
老太太咳了几声,气息不稳。桂嬷嬷快步走到桌前,倒了杯水,上前扶起她,将茶盏递到她面前。
老太太喝了两口,气息微
稳道:“老二的丧仪办完了吗?”
族长道:“一切都很顺利,你先安心养病。”
桂嬷嬷接过老太太手中茶盏,缓缓将人靠在床头,老太太抬了下眼。
桂嬷嬷躬身退下。
待屋内归于平静,老太太又咳了两声,族长往前挪了挪,不断摩挲着她的胸口,“这些年,你受苦了。”
老太太嘴角微微上扬,抓着族长手腕,“这些年若是没有你在身边,我这余下的日子,当真不知该如何熬过。”
窗外偷听的阿金忽然瞪大双眼,立马捂住口鼻,将脸颊再次贴在窗沿,继续竖起耳朵偷听。
族长眼眶泛红,心头一酸,伸手摸了摸老太太脸颊。
老太太缓缓闭上双眼,来回蹭了蹭他的掌心。
族长道:“沈清欢如今不好对付,你我往后见面的次数怕是越来越少了。”
老太太泪水滴在族长手上,族长心头一软,一把将她拥入怀中。
老太太靠在他的怀中,眉眼慢慢舒展开来。族长伸手替她拭去眼角泪水。
片刻后,老太太不知不觉睡了过去。族长小心翼翼将她平放在床上,帮她盖好被子,轻手轻脚走出内室。
阿金耳尖微动,听不到任何声音后,他立马躲在柱子后面。
不多时,族长走到正厅,坐在主位,桂嬷嬷端来一盏茶。他接过茶盏抿了两口,思索片刻,开口道:“侯府如今没落,午后估摸着也无人前来吊唁,传令下去,让人不必守在灵堂了。”
桂嬷嬷正要开口,族长骤然将茶盖扔在茶盏上,清脆的响声,硬生生将桂嬷嬷的话堵了回去。桂嬷嬷不敢多言,退出正厅,吩咐人将此事告知各院。
待院内下人都出去传话,阿金探出头四处张望,确认四下无人,贴着墙边一点一点退出福安堂。
出了福安堂,他马不停蹄跑向自己住处。
急促地脚步声由远及近,春梅从正厅侧头向外瞟了一眼。
只见阿金嗖的一下从眼前跑过,待他回到屋内,喘了两口,端起桌上茶壶一饮而尽。回想起方才的事情,他浑身微微一颤,放下茶壶,缓缓坐在凳子上,低下头左右转动着双眼。
福子也听到了动静,快步走到阿金住处,敲了敲门框。屋内无人应答,她放慢脚步踏入屋内,探头小声道:“阿金,你在吗?”
阿金僵坐在原地,一动不动。
福子走到他身后,用力的拍了一下他的后背。阿金身子一颤,猛地站了起来。
福子绕过他的身体,站在他面前,指着他的鼻子,大声说道:“说!方才偷偷摸摸,是不是背着夫人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阿金拍开她的手指,长长吐了一口气,回坐在原位,低着头沉默不语。
福子大声喊道:“春梅姐姐,阿金在偷懒。”
阿金心头一急,立马捂住福子的口鼻,晃了晃她的身子。
福子推开阿金,擦了擦嘴,低头望着他小声道,“到底出什么事了?”
“我方才去福安堂………”
话未说完,院外传来春梅的呼唤,“福子、阿金,你们出来一下。”
二人不敢耽搁,立马跑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