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人齐齐双膝跪地,低头不语,桂嬷嬷连忙起身,快步上前搀扶老太太。
老太太扫过满室狼藉,抬眸瞥了孙姨娘一眼。
孙姨娘眼神闪躲,收起手臂转头扑向二爷尸身,一边拍打着床沿,一边放声痛哭。
哭声愈发响亮,老太太缓缓向前走了两步,侧着脑袋看向二爷,眼泪顺着脸颊滑落。忽然眼前一黑,身子一软,直接晕了过去。
桂嬷嬷立马抱住她坐在地上,晃了晃怀中老太太。
孙姨娘闻声立马收了哭声,紧闭双眼趴在床沿。
老太太面色惨白,气息微弱。桂嬷嬷一边掐着她人中,一边大声急呼:“快去请府医!”
周围下人都跪在原地,低着头两两对视,无人敢动。
桂嬷嬷眉峰一沉,随手指向一名婢女,“你,快去请府医。”
婢女颤颤巍巍起身,没走两步便踉跄摔倒。桂嬷嬷紧闭双眼,长长吸了一口气,“老太太若有什么三长两短,到时屋内所有人都拉去陪葬。”
此话一出,春暖阁乱作一团,下人纷纷仓皇而逃。
春梅抬头扫过混乱的场面,屏住呼吸,慢慢地往屏风后面挪动。趁人不注意,她快速起身溜了出去。
她一路小跑返回梧桐院,脚步极轻走到榻边,俯下身晃了晃沈清欢肩,“小姐,醒醒。”
沈清欢伸了个懒腰,耳尖微动,懒懒地问道:“外面为何乱哄哄的?”
春梅道:“二爷去了。”
沈清欢猛地转头凝望着她:“你方才说什么?谁去了?”
春梅紧闭双唇,朝她眨了眨眼。
沈清欢回过头,望着半空,紧闭双眼,沉默不语。
不多时,春梅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沈清欢抿了抿嘴唇,长舒一口气,转头看向春梅,“老太太知晓了吗?”
“老太太急火攻心晕过去了。”
沈清欢起身穿戴好衣袍,向春暖阁走去。走到门口,望着牌匾上垂落的素白幡布,她缓缓低下头,片刻后,长长吐了一口气踏了进去。
内室之中,二夫人披头散发坐在地上,痴痴地望着青石地面。
沈清欢走上前,蹲下身子紧紧抱住她拍了拍。
二夫人忽然一把将她推开,面目狰狞地指着她,手指不断颤抖。
片刻功夫,她眼前一黑,直接晕倒在地。春梅连忙将二夫人揽入怀中。
沈清欢帮二夫人理了理眼前的发丝,看着春梅道:“送二夫人去偏殿歇息。”
春梅抱起二夫人转身离开。
沈清欢独自蹲在原地,低头沉吟,眼眶不由自主地泛红。
她闭了闭眼,抿紧双唇,转头看向床榻,起身走近,轻轻掀开帷帐。榻上之人容颜依旧,唯独没了气息。
她坐在床沿,瞬间身子一颤,双手下意识紧紧抱住自己,转头看向窗框的方向。
侯府一片大乱,二爷亡故的消息迅速在京城传开。
而顾青青正与官家女眷,在皇家园林有说有笑地赏花,高青竹忽然折下一枝鲜花,插在她的鬓角,“娇而不俗,此花最适合你。”
顾青青伸手按了按花朵,拉着高青竹的手,“都怪母亲从中作梗,不然你早成我大嫂了。”
高青竹拿起锦帕擦了擦鼻尖,正要应声,贴身婢女迅速走到她的身后,附在耳畔小声道:“顾家二爷方才走了。”
高青竹瞬间双眼睁大,猛地转头看向贴身婢女。
贴身婢女闭了一下眼,躬身退下。
顾青青手持鲜花,笑嘻嘻地问道,“青竹姐姐,可是要回府?”
高青竹揉搓了几下锦帕,脸颊抽动了几下。她环顾了一下四周,走上前将顾青青拉到一旁。
顾青青一脸茫然地将耳朵凑在她的身旁。
高青竹抿紧双唇,跺了一下脚,转身看向另一侧,手中不断扯着锦帕。
顾青青绕到她面前,抓住她的肩膀,“青竹姐姐,你这是怎么了?”
高青竹抬起头,刚要开口,看见顾青青眨了眨眼,她又低下头扯着锦帕。
顾青青晃了晃她的身子,眉眼沉了下来,“青竹姐姐,你是要急死我吗?到底发生了何事?”
高青竹继续扯着锦帕,含糊不清的说道:“你二哥......殁了。”
顾青青身子骤然僵住,手中花朵瞬间砸在地上,眼泪止不住地涌了出来,她后退两步不断摇头,“不会的……”
高青竹连忙上前搀扶,见她泪眼婆娑的模样,心头一酸,拿起锦帕替她拭去面颊泪水。
顾青青推开高青竹,踩碎地上花朵,胡乱擦了擦泪水,奋力往侯府跑去。夏知见顾青青从园中出来,连忙追了上去,“小姐,等等我。”
二人跑回侯府,顾青青来不及喘气直奔福安堂。
她刚踏入福安堂正厅,便哽咽道:“娘,二哥当真不在了吗?”
桂嬷嬷闻声连忙从内室跑了出来,捂住顾青青的嘴巴,不断摇头。
顾青青瞪大双眼,用力推开她朝内室走去。
桂嬷嬷一把拉着她,贴在她耳畔小声道:“老太太被沈清欢气得一病不起,二爷骤逝,皆是沈清欢下毒所致。”
话音刚落,顾青青瞳孔忽然缩小,喘着粗气,转身朝梧桐院跑去。
夏知追上她,舔了舔双唇,在她身后道:“小姐,夫人与老太太本就不和,桂嬷嬷之言也不能全信。”
顾青青忽然停住了脚步,猛地转身看向夏知,快速向前走了两步。夏知心头一紧,往右退了几步,靠在墙根低下头攥紧衣角。顾青青用力戳了戳她的胸膛。
夏知屏住呼吸,咽了咽口水。
顾青青扬起手臂悬在半空,愣了片刻,最终攥紧拳头狠狠砸向墙面。夏知身子一颤,下意识转身躲向另一侧。
顾青青抬起她的下颌,“我与沈清欢势不两立,你听清了吗?”
夏知浑身颤抖,连连点点头。
顾青青甩开夏知下颌,快步朝梧桐院走去,踏入院内,她大声呼喊:“沈清欢,出来!”
听到院内有动静,福子快速从正厅跑了出来,躬身回话,“大小姐,夫人去春暖阁料理二爷后事了。”
顾青青二话不说,转身跑向春暖阁。
踏入内室,她跑上前攥住沈清欢衣襟,急促地喘着粗气,面目狰狞地问道:“你为何要害死二哥,他与你无冤无仇,你何故要这么做?”
沈清欢抬眸淡淡道:“松手。”
顾青青不断晃动着她的身子,喊道:“大哥昏迷不醒,二哥骤然离世,你让我日后如何立足?”
沈清欢一把推开她,一边走,一边戳她的胸口,问道:“你这一声,无人依附便活不下去了吗?”
顾青青甩开她的手臂,“你懂什么!难道让我经商不成?士农工商尊卑有序,你爹将你嫁进侯府,意图还不明显?”
父亲的叮嘱忽然在她脑海不断翻涌,沈清欢再度头痛欲裂,双手抱头,眼周泛红,死死盯着顾青青。
顾青青收回自己的手,身子微微发颤,强撑着挺直脊背,扬起头说道:“你别以为这样,我便会怕了你。”
沈清欢冷眼瞪着她,朝前踏了两步。顾青青忽然心头一紧,双腿无力坐在地上,转头瞟向屏风处,慌忙爬了出去。
沈清欢揉了揉额头两侧,低着头大口喘气,瞬间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春暖阁一瞬间归于寂静。此时春梅正在偏殿照顾二夫人,听到院内传来异响,便趴在窗沿朝外望去,正瞧见顾青青踉跄地摔倒又挣扎爬起。
见二夫人气色稍缓,春梅立马从偏殿跑了出去扶起顾青青。
顾青青一抬头,吓得面色骤白后退几步,再度踉跄摔倒。
春梅顿了一下,正要伸手去扶,夏知从门口跑了进来,一把将顾青青揽在怀中,不断摩挲着她的肩膀。
望着二人,春梅浅浅一笑,快步走入春暖阁内室。见沈清欢躺在地上,她心头一紧,迅速跑上前将人抱起,不断晃着她的身子,“小姐……”
顺势将手放在沈清欢鼻下,感受到鼻息后,她才松了一口气,抱起沈清欢快步返回梧桐院。
刚踏入梧桐院,春梅大喊:“福子,快去请府医!”
福子从住处跑了出来,望着院内空无一人,站在原地一时茫然。屋内再度传出春梅的呼喊:“福子,记得让府医带上晨间那颗药丸。”
福子回过神来,立马跑出了梧桐院。
不多时,府医拿着药箱走进内室,替夫人把完脉,出门前将药瓶递给春梅。
待府医走后,春梅唤来福子,将药瓶递了过去,细细叮嘱,“好生伺候夫人服药,寸步不离。”
福子道:“春梅姐姐可是要出去?”
春梅道:“二爷新丧需人打理,老太太若此时醒来,管家权必定易主。”
福子接过药瓶,转身进入内室伺候。
春梅站在原地,无意识地不断抚摸着自己下颌。这时何威从外面采买回来,抱着一堆衣物走上前,“春梅姑娘,想什么呢?”
春梅颤了一下,回过神来,望着眼前一堆华服,瞬间眼前一亮,一把抓起衣袍急切地问道:“这些衣物变卖了,价值几何?”
何威抱着华服朝正厅跑去。
春梅一把抓住他的胳膊,将人按在门框上,捂住嘴,凑在他面前,“小姐身子不适,需好生歇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