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名妇人将手从嘴边挪开,眉眼扬起的弧度渐渐归于平淡,低下头朝对方眨了眨眼,异口同声道:“东家好。”

    沈清欢伸手上前正要搀扶,二人见她缓步走来,互相对视一眼,端着物料转身跑开了。

    沈清欢愣在原地,缓缓收回手臂,随手揉搓了几下。春梅快速上前挽着她的胳膊,沈清欢看向她浅浅一笑。

    赤风上前引着二人前往后院。

    院中摆放四口大锅,两名妇人正清理鱼鳔,另有一人熬煮米浆。地上横放了七只长匣,各色锤具散落在一旁。

    沈清欢看了一圈,转身朝前院走去,赤风紧随其后。

    走到墙边,沈清欢忽然停下脚步。赤风顿了一下,站在原地。

    沈清欢思索片刻,摆了摆手。赤风快步上前,听她郑重其事吩咐:“物料房旁再添置几口大水缸,切记安全第一。”

    赤风双手抱拳,“属下记下了。”

    诸事查验完毕,三人回到马车,快速赶车回府。

    赤风将二人送回侯府,自己则返回木工坊。沈清欢刚穿过府内回廊,顾青青便迎面走来。她估摸对方可能要出府,立马拉着春梅往侧边走去。

    不料顾青青直接冲了过来,狠狠撞了沈清欢一下,“最近小心点。”话音刚落,她拽着夏知朝门口跑去。

    沈清欢愣在原地,揉了揉被撞的地方,眼睛左右转动。春梅连忙上前抚摸着她的手臂,“小姐,可有受伤?”

    沈清欢顿了一下,回过神,又揉了揉肩,转头看向门口的方向。

    春梅顺着她的视线看了过去,“小姐,你瞧什么呢?”

    沈清欢回过神,捏了一下春梅脸颊,携着她向梧桐院方向走去。

    二人刚踏入梧桐院,二夫人便带着秋月匆匆赶来。

    听到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沈清欢还没来得及回头,小翠手持粗布从偏殿出来,微微躬身,“二夫人安好。”

    沈清欢猛地转头,心头一紧,攥了一下手指,面上勉强扯出笑意。

    二夫人眼眶泛红,握住沈清欢的手,“我实在没有法子了,只能来求你。”说着,双膝跪在地上。

    沈清欢闭了闭眼,长叹一口气,拽着二夫人,“起来说话。”

    二夫人奋力挣扎,抱着沈清欢的双腿,失声痛哭。

    沈清欢松开手,“若是为二爷的事,恕我无能为力。”

    听到这话,二夫人浑身无力瘫软在地,秋月蹲下将二夫人搂在怀中。

    沈清欢咽了咽唾沫,吐了一口浊气,俯身拽了拽二夫人,衣袖滑开,露出一截莹白如玉的手腕。

    沈清欢瞥了一眼,目光顿住,旋即蹲下身子,捋开二夫人衣袖仔细查看,那抹红色月牙胎记骤然不见了。

    她放下这只手,又拾起另一只,重复方才的动作,同样寻不到那抹红色月牙胎记。

    大婚当晚的记忆在脑海中不断翻涌,忽然头痛欲裂,她猛地甩开二夫人的手臂,紧闭双眼,双手紧紧抱着头左右摇晃。

    春梅连忙蹲下身子紧紧抱住她,“小姐,你怎么了?”随即转头朝正厅方向大声呼喊:“福子,快去请府医。”

    话音未落,沈清欢便倒在了她的怀中。春梅眼眶通红,不断晃动着沈清欢的身子,转头恶狠狠的盯着二夫人,“我家小姐若有半点闪失,我定饶不了你们。”

    二夫人嘴唇惨白,目光呆滞地望着脚下青石砖。

    福子从屋内快速跑出,冲到沈清欢身旁,望着春梅道:“夫人,这是出了何事?”

    春梅抬头瞪了她一眼,福子立马起身朝门外跑去。

    春梅抱起沈清欢,向内室走去,“小翠,打盆清水来。”

    春梅将人平放在榻上,小翠端着一盆清水来到榻边。春梅浸湿巾帕,替沈清欢拭去额头的汗渍。

    福子火急火燎拉着府医踏入正厅。听到药箱响动,春梅迅速放下帷帐。

    府医绕过屏风移步榻边,春梅从帷帐缝隙中将沈清欢的手臂递了出去。府医快速诊脉,从药箱拿出一颗黑色药丸递给春梅,“温水化开服下,一个时辰之后夫人便可醒来。”

    春梅接过药丸,快速走到桌前,取来茶盏,将药丸置于其中,倒入温水不断晃动。

    春梅挥了挥手,屋内众人立马退了出去,待屋内归于平静,她移步到榻边,扶起沈清欢,将药缓缓灌进她口中。

    泪水顺着春梅脸颊滚落,她抚摸着沈清欢的脸颊,“小姐,你千万不能有事。”

    福子轻手轻脚走了进来,蹲在春梅跟前,拍了拍她的膝盖。

    春梅擦了擦眼,轻轻咳了一声,转头看向福子。

    福子扬起头,附在她耳畔小声道,“春梅姐姐,二夫人在门口求见。”

    春梅面色瞬间沉了下来,快步走出内室,对着二夫人草草行礼。

    二夫人拉着她的手,泪眼婆娑的说道:“二爷快不行了,求夫人赐一颗解药。”

    春梅目光直视前方,面无表情的抽回自己的手,二夫人重心不稳,身子一歪直直摔在地上,秋月连忙抱住二夫人,推了春梅一把,“春梅姐姐,二夫人好歹也是主子,你怎敢如此。”

    春梅刚要开口,院外忽然传来阵阵哭嚎。梧桐院众人齐齐朝春暖阁的方向望去。

    秋月晃了晃怀中的二夫人,“二爷怕是……”

    话未说完,二夫人便直接晕了过去。

    春梅下意识伸手去扶,福子从后面走了过来,拍了一下她的后背。春梅顿了顿回过神,收回自己的手,立马安排福子与小翠将二夫人抬回春暖阁,自己紧随其后。

    一行人抵达春暖阁,还未走进院中,只见牌匾悬着白幡,两边素布随风摆动。

    一名婢女从春暖阁跑出,直奔福安堂方向。

    秋月与福子等人将二夫人送回偏殿。

    春梅踏入春暖阁,越往里走,哭嚎声愈发响亮。

    屋内外挂着白幡,她走入内室,只见孙姨娘用锦帕捂着眼,胳膊不断拍打榻边,哭声洪亮,眼角却不见半滴泪水。

    春梅走上前,正要侧头仔细瞧瞧,二夫人从身后踉跄跑了进来,推开她,扑到榻边泪水涌出,发出声嘶力竭的哭声。

    孙姨娘擦了擦眼角,推了一把二夫人,“听闻姐姐手中有解药,为何不肯给二爷服用?”

    二夫人双手胡乱挥,泣不成声地说道,“我不知怎么会变成这般模样。”

    孙姨娘面目狰狞,一把拽起二夫人衣襟不断晃动,“怎么死的不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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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二夫人被呛得喘不过气来。

    孙姨娘狠狠将她甩在地上,扑向二爷得尸身不断捶打,又伸手指着地上的二夫人,“二爷你看见了吗?当年你执意要娶她,让我做妾,如今你换来的又是什么?”

    二夫人趴在地上身子不断抽搐,擦了擦脸颊泪水,奋力爬向床榻,用力推开孙姨娘。

    孙姨娘脑袋重重磕在地上,瞬间眼前一黑,伸手揉了揉太阳穴,晃动了一下脑袋,望着二夫人的视线一片模糊。

    二夫人双手颤抖,悬在二爷脸颊旁,“之昂,对不起,我已经尽力了。”泪水落在二爷嘴角,顺势渗了进去。

    望着二爷平静的面容,二夫人思绪恍惚,回忆起二人初次相逢的场景。

    那是隆冬时节,漫天飞雪。二爷执意独自上山狩猎。

    来到城外山间,放眼望去尽是皑皑白雪。他嘴角上扬,双手拢在嘴边大声呼喊,忽然瞧见一只白狐闪过,立刻从马背一跃而下,拿上弓箭追了上去。

    跑到半道,他不慎踩中捕兽器。

    二爷扔掉手中弓箭,僵在原地,片刻之间,鲜血染红了周围白雪。

    他一眼望去,唯有枯树林。强忍着疼痛缓缓坐在地上,咬紧牙关,用力掰开捕兽器,抽出伤腿,撕下衣角包扎伤口。

    他手撑着地面慢慢起身,一瘸一拐在山间行走。下坡之时脚下一滑,直接摔了下去,身子被卡在树杈之间,动弹不得。

    他只能大声呼救。恰逢二夫人采摘草药途径此地,闻声寻了过去。

    二夫人放下背篓,快速走到二爷身侧,从腰间拔出柴刀,砍断他身体周围树杈,抱着二爷缓缓站起身。

    二爷失血过多,眼帘下垂,闻到了一股药材味道,便直接倒在二夫人怀中。

    二夫人拍了拍他的脸颊,“喂,醒醒。”

    二爷双眼缓缓睁开,只眯成一道缝,二夫人姣好的面庞出现在他眼前,唇角那一抹温柔的笑容,暖了他的心头。

    二爷嘴角微微上扬,撅着嘴,朝她亲了过去。

    二夫人拍了下他的额头,二爷猛地瞪大双眼,面颊抽动,“多谢姑娘。”

    二夫人浅浅一笑,扶他靠在树上,“你在此歇息片刻,我下山寻人背你下去。”

    二爷抓住她的衣衫,眨了眨眼,“你当真会回来?”

    二夫人莞尔一笑,背起背篓下山去了。

    二爷独自留在山中,寒风呼啸,他紧紧裹住衣衫蜷缩身子,喃喃道:“若是敢骗爷,等爷恢复了定要………”

    话音未落,二夫人便带着隔壁大哥哥匆匆赶来。

    还未等二爷反应过来,隔壁大哥哥便扛起他,向山下走去,二夫人紧随其后。

    昔日的回忆还萦绕在二夫人心头,她依旧沉浸在悲痛中,一旁的孙姨娘忽然拍了拍自己的脑袋,猛地起身,一把将二夫人推倒在地,一巴掌扇了过去。

    二夫人心头一颤,回过神来,双手紧紧护住脑袋。

    孙姨娘揪住她的衣襟将人拽起,扬起手臂正要再度抽下去。桂嬷嬷跑了过去,抓住她的手腕。

    孙姨娘挣脱开来,一把推开桂嬷嬷,再度扬起手臂。

    “放肆!”门外传来一声呵斥,老太太绕过屏风,快步走了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