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玄幻小说 > 替世家公子赎身后 > 17. 离开
    翌日。

    日上中天。

    飞琼醒得很晚,起床的时候,顾卿禾已经出门很久了。

    他第一时间去了兔圈,小兔子还活着,踉踉跄跄地站起来顶他的掌心。血已经凝固了,飞琼拆了纱布,重新给它上了药。

    忽然,他听到熟悉的声音,顾卿禾好像正在和什么人说话。

    既然到了为什么不进来呢?

    让客人站在门口多不好呀。

    飞琼放下木闩,打开后门。

    一瞬间瞳孔紧缩,牙齿不住战颤。

    他维持着最后的意识,颤颤巍巍地勉强把门关上,靠在门板上,不住地喘气,冷汗从额头流下来。

    顾卿禾玄色劲装,身边站着一个银甲长剑的年轻人,那人杀气腾腾,眼神阴鸷如毒蛇。

    那张脸,飞琼到死都不会忘记。

    振威将军,阙见山。

    太子被揭露涉及巫蛊后的第三天夜里,他曾带着一大群的士兵,蝗虫过境般闯进太傅府里,火把照得比白天都亮。

    他们抓走他的家人,让他像牲畜一样被套上枷锁。叔伯们想挣扎反抗,结果也被当场斩杀,血在石板上淌成一条小河。

    价值千金的孤本被随意扔在地上,瓷器和琉璃盏也被践踏踩碎,侍者们抱成一团瑟瑟发抖。顷刻间,整个太傅府变得面目全非。

    ······这样一个人。

    为什么?

    为什么顾卿禾会和他待在一起?

    他已经落到这般田地,还不够吗?究竟还有什么可以从他身上图谋的呢?他想不到,也不愿再细想。

    莫非这段时间的相处都是假的吗?

    他们有说有笑,看起来十分熟稔。难道,从始至终他们都是一伙的?当初岑家的案子中,顾卿禾又扮演着什么样的角色呢?

    他胡乱猜测着,已经不管是不是真的有可能了,越想越惶恐不安。

    他贴近后门,想听听他们聊了什么。

    他们的说话声很轻,飞琼屏气凝神,才勉强听清几个字。

    “飞琼公子?你在做什么?”张媪在背后出声。

    飞琼仓皇抬头,面色惨白,“没、没什么。”

    张媪手上提着一个可疑的篮子,里面不知道放了什么,发出刺鼻的气味。

    “我刚刚好像听到女郎的声音了,你看到她了吗?”张媪问。

    “没有啊······”

    “是嘛?是我听错了?”她露出奇怪的表情。

    “真的没有。”

    “······这样啊。”

    张媪转身,忽然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打开后门。

    门外空空荡荡,确实一个人都没有,几只小雀被惊动,扑凌凌飞走。

    “诶?······确实没有人,应该是我听错了。”张媪说,“饭热好了,公子快去用膳吧。”

    “知道了。”

    不论顾卿禾和那人是否熟识,他都不能在这里继续待下去了,飞琼暗暗思忖。

    若是被那人看到,自己就要没命了。他要想个办法,趁他们两个人反应过来之前,赶紧离开这里,越快越好。

    *

    江功曹是父亲的重要副手,以往都是他给顾卿禾下达任务。他是除了父亲之外,整个官署中唯一一个知道顾卿禾是女子的人,也是顾卿禾的直系上司。

    顾卿禾完成公务之后,打算回官署复命。

    “阿禾?”

    顾卿禾抬眸一看。

    面前站着一个相貌俊朗的男子,腰间配一把长剑,身上的银丝铁甲白得发亮,眼睛阴沉沉得黑。

    “······阙见山?现在要叫阙小将军了吧,怎么这么巧?”

    阙见山不好意思地笑笑,“我是来找你的。”

    “找我干什么?”顾卿禾有些意外,“哦对了,你怎么突然从洛阳来交趾了?”

    “我还以为你把我忘了。这么久没见,看到我不开心吗?”

    “确实很久了。”顾卿禾说,“应该有四五年了吧?”

    阙见山纠正,“是六年八个月零七天。”

    “啊······原来已经这么久了啊,你记性真好。”顾卿禾感叹。“所以你到底是来干嘛的?”

    “皇帝封我为‘都试监’,让我监督今年的交趾都试。顺便······顺便参加伯父下个月的生日宴。”

    为彰显军威、选拔人才,每年五月交趾都会大肆举办都试,往年都是太守负责,不知怎么今年竟然派了个都试监过来。

    这几年交趾与邻国摩擦不断,偶尔还会有内乱发生,皇帝远在万里之外,鞭长莫及。大概是担心当地的骆民借机生变,想要彰显皇权吧,顾卿禾心想。

    “许久不见,不知道伯父喜欢什么,所以想来问问你的意见。”阙见山说。

    顾卿禾思考了会儿,“······那我不能告诉你。”

    “啊?”

    “礼物就是要为了对方花心思的,我直接告诉你,那多没劲啊。你自己想吧。”

    阙见山会心一笑,“······好。”

    顾卿禾还是这样直来直往,有什么说什么。

    这些年他混迹朝廷,和那些满嘴仁义道德的伪君子虚与委蛇、明枪暗箭地争斗,都快忘了有话直说是什么样子,好在她还是和从前一样,一点没变。

    阙见山心底泛起怀念,“一起吃个饭?”

    顾卿禾看了眼日头,“时候不早了,我急着回去复命,要先走了。”

    “作为东道主也不招待一下?”

    “下次吧,今天没空。”

    “好吧。”阙见山有些遗憾,“······那改日再聚。除了给伯父的,我也给你准备了惊喜。”

    “什么惊喜啊?”顾卿禾问。

    “暂且不告诉你。总之,你一定会喜欢的。”阙见山肯定地说。

    *

    官署。

    顾卿禾托着腮,望着窗外发呆。

    她出门的时候飞琼还没醒,他应该被那条蛇吓得不轻,很晚才睡着。今天早上顾卿禾特意叮嘱,一定要把院子里里外外、前前后后撒上雄黄粉。

    交趾常常下雨,又闷热难消,滋生出的蛇、虫大多具有毒性。

    飞琼皮肤这么白,胆子又这么小,要是被咬一口可不得了。

    “何故。”

    “······”

    “何故?”

    “······”

    “何故!”

    “······啊?”

    “叫你好几遍了都没听到?”纪九问。

    纪九也是官署的待事掾,成日里打扮得花里胡哨的,平日里最喜欢和顾卿禾聊些东家长西家短的琐事,见了热闹,就像苍蝇见了腥。

    顾卿禾严重怀疑,他来官府当值就是为了闲聊的。

    哪还有一个地方的八卦比这里的更多呢?

    “抱歉啊,走神了。”顾卿禾说。

    “你最近怎么了?怎么魂不守舍的?”

    纪九穿着时新的绛色菱纹锦袍,沾了不知名的香料,三尺外都能闻到那股飘着的香气。

    “啊?没有,就是昨晚没睡好······”

    纪九鬼鬼祟祟凑了过来,身上的环佩叮当作响,“······你不会有心上人了吧?看你平时不近女色的样,到底是谁家的姑娘?城东擅琵琶的李家女,还是城南的豆腐西施?

    顾卿禾没好气道,“······胡说八道什么?”

    “哈哈哈哈哈,还不好意思了,难道是天仙不成?”

    她的脑海中忽然浮现出飞琼的样子,素衣青丝,光风霁月,笑时眼波流转,不笑又冷若霜雪。

    确实貌若天仙。

    不由轻咳一声,“······好了,别瞎猜了。影响别人声誉不好·····”

    “那个······最近王主簿的女儿向我问起你,真的不去见见?”

    “······你要是来给我说亲的,就直接滚出去。”

    “不去就不去呗。”他转过头,忽然又转回来,一脸神经兮兮的表情,“你这么排斥,不会有什么隐疾吧?”

    “······滚。”

    “开玩笑开玩笑。”

    看顾卿禾真生气了,他火速认怂,正容敛色道,“言归正传,我是来找你聊公事的。这段时间,隔壁的龙编县劫案频发,一打听,原来附近盘踞着的一窝盗匪,时常出来劫掠百姓。白天还好些,晚上要是一个人根本不敢出门。”

    顾卿禾现在一到点就下值,是以并不清楚此事。

    “报上去没有?”她问。

    “说了说了,不过现在大家都在筹备四月末的都试,哪还有人管这个?”

    “······江功曹也不管?”

    “真没人了!”纪九说,“本来每年这个时候就忙。朝廷又突然派了个都试监过来,上面最讲究场面功夫,这次势必要大办特办。江功曹六十岁的人了,整整两天两夜没合眼。太守大人都不知道多久没回家了。”

    “知道了。”顾卿禾眉头蹙起,“我找个机会调查一下。”

    “你也别太莽了,去年那个江洋大盗,你砍了人家一条腿,自己的手也差点被砍掉。前年,为了抓那伙拐子,你一个人独闯贼窝,差点有命去没命回啊!”

    他搭着顾卿禾的肩,“有情况第一时间回来叫人!硬撑算怎么回事。就算没人,你也可以找我啊,我随叫随到!”

    虽然纪九武艺不精,为人倒是十分讲义气。

    “······我知道。”顾卿禾拍掉他的手,“我已经有所成长了,不会逞强的,放心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