礼拜五下午,泠玉同知远知微俩兄妹去学校接到梅鹿衔,不由分说便把她拉上车。
梅鹿衔借口还要回家拿换洗的衣物,走长溪时她自然按时到陆府一同出发,泠玉一言不语,不给她找借口的机会,直接调转车头带她回梅家。
知微看梅鹿衔有些抗拒,抱着梅鹿衔的胳膊,将脑袋靠在梅鹿衔肩上,“好姐姐,我快回南京了想要你多陪陪我,晚上咱们俩人陪奶奶去住老房子的热炕多好呀!”
在梅家几人见到了梅爸爸,同梅家人一一问好,客气地聊了几句,梅鹿衔便去收拾衣物。
这段时间,梅妈妈见儿子梅书丞眼看着就有了大好前程,梅鹿衔也被陆家所喜欢,前两个礼拜还回家拿走了她自己放在家里的一套针灸包和火罐,说是给陆府老夫人做针灸。
梅妈妈眼色活络,跑去找梅爸爸,“你怎么的也得回来,咱装也得装作一个寻常和睦家庭,以便让陆帅重视儿子,儿子将来能够娶到家世好的媳妇,还能让宝贝女儿灵芝因为同陆府沾亲带故的关系嫁入豪门,咱们也跟着灵芝沾光享福作个阔太太丈母娘、老岳丈,至于梅鹿衔,能把陆老太太伺候好了让全家都被更重视就好了,就不多做指望了。”
梅爸爸思筹一番,也很乐意为自己的儿子作出改变,两人竟然也能将就着在家里凑在一起,收拾起看各自的不顺眼,装作寻常夫妻。
梅爸爸其实还是很爱梅妈妈的,否则也不会这么多年任由她自由来去,还不狠心离婚,慢慢也放淡了小寡妇。
梅爸爸的相好多年的小寡妇来家中寻了几次,闹过,也哭过求过,梅家夫妇俩唱双簧,梅爸爸装作惧内,说这些年剩余薪水积攒为数不多的几个钱都用来给儿子闯祸打伤的人做了赔偿还欠许多外债,许诺套出梅妈妈手中的积蓄便回去,将小寡妇哄着走了,梅爸爸心里有数,别人的孩子,哪里有自己孩子重要。
梅鹿衔简单收拾了两件换洗的衣服出来,几人直奔中街的绿岛西餐厅。
梅灵芝送他们几人出门,看到泠玉开着一辆崭新的劳斯莱斯,灵芝脸上肌肉抽搐一下,不自然地笑着同几人道别,心却绞着痛,恨不能时间倒流重来一次,回到二月初五那一天,她一定不会装作有事,即使爬也要爬着同梅妈妈一起,带着书丞去长溪找大仙。
灵芝哀叹:如果那一天去的是我梅灵芝,现在即使因为年龄大几岁不被泠玉所爱,也至少是陆帅的姨太太了,运气好的话肚子都快显怀了,今天这辆车肯定是我梅灵芝的专车,怎么轮得到梅鹿衔这个蠢货。
灵芝关了院子大门,笑脸立刻换成阴沉仇恨的面目。
刚进屋里,梅妈妈便眉飞色舞地说:“你还别说,这俞大仙还真的挺准挺神,也没给咱们作法,就已经都应验了,书丞这小子洪福高竟然遇见陆帅这么大的一个贵人,麻烦事情也解决了,前途也有了,真好!现在就等着你的好姻缘了!”
灵芝听后灵光一闪,嘴角上扬一脸得意的笑了,满脸阴霾立刻一扫而光。
梅妈妈想起灵芝的姻缘又开始着急,“那日在陆府宴会上,到底有没有物色到合适的人啊?不是说让你至少先抓住张副官吗?怎么说也是陆帅身边的贴身红人,别再和那个没出息的杨伟利在一起了,就差来咱家赖吃赖喝了,赶紧分掉!”
灵芝心情不由又黯淡,那晚在陆帅家的宴会上,自己给好几个详谈甚欢之人说了自己家的详细地址,主动发出邀请,约其来家中吃便饭,每个都答应的好好的,等了这一周,一个人影儿都没有,再不来只怕他们把地址都忘了。
她装作若无其事的模样,轻描淡写地回答,“那晚都喝了酒,怕他们当场就忘掉了,也担心他们忌讳我是陆帅干亲的缘故不敢造次,否则以我梅灵芝的长相身材,早已经囊括多人了。看来这陆帅干亲的身份,想沾光没沾上,反倒是不方便了,甚至连知道家里的张副官都不敢来。”
梅灵芝心中还是很沮丧的,杨伟利同她能说到一起,暂时还不能甩掉,否则她的生活太过无聊。
到了绿岛西餐厅,梅鹿衔问知微,“咱们不用回去陪奶奶吃晚饭吗?”
“泠玉哥今晚请咱们吃西餐,奶奶说让我们吃完,玩开心了就回去。”
知微吃着自己盘里的鹅肝火腿蛋,喝了口气泡水,“这些我们南京都有,有时候也会让爸爸妈妈带着去上海吃,回到这里其实更想吃奉天的特色,不过泠玉哥说没请你吃过西餐,每次都是家门口的小吃街,所以今天趁大家都在,就一起来吃西餐。”
梅鹿衔警惕性又起:八成又是在演戏,得小心,等会儿留心着这顿饭的价格,实在不能算在雇佣费用里,也得拿推拿按摩的费用抵账,决不能给陆泠玉再次羞辱自己的机会,这个人,远不如陆帅夫妇俩人品高洁坦荡。
梅鹿衔警惕的看了一眼陆泠玉,没成想泠玉也扫了一眼她,两人都不好意思,赶紧看向别处。
泠玉掩饰,“你好好吃吧,我这也是为了带你出来玩,找借口说给凤鸣姨母买糕点,又请你们吃西餐,这么多好吃的还不能让你的嘴巴闭上。”
知微撅起嘴巴,“哼!醉翁之意不在酒。”撇了一眼泠玉。
梅鹿衔脸色绯红有些尴尬,忙同知微找话岔开。
泠玉之前因为梅鹿衔同他算账小吃的钱,吵了几次了,知道这个臭丫头挺记仇,借这次请顿西餐,想抹掉之前的事情了。
四个人吃完饭,又去中街逛一圈,买了安庆柏记糕点,晚上大家当做茶点并且给凤鸣姨母也带些过去。
途径雪天泠玉欺负梅鹿衔的地方,泠玉心虚的拉着知远快速大步走过。
梅鹿衔看着他匆忙走过的背影,那日情形又浮上眼前,心中提醒自己:心胸狭隘、阴险卑鄙的人,绝不能上当白吃他一口东西。
回到家中,长辈们已经吃完了晚饭,坐在客厅里聊天。看到几个孩子们回来了,陆老妇人高兴的说道:“这下屋里又热闹了。”
梅鹿衔说稍稍热乎一下,自己身上带进来的凉气散去,就可以继续上次的中医理疗了,家里人都开心,奶奶说:“上次的理疗做完,这几天觉得太好了,老年疼痛缓解了很多。”
泠玉不屑地接嘴,“奶奶,您也太爱抬举这蒙古大夫了,谁知道她说的学习中医的事情是真是假,别把咱们治坏了就不错了。”
“你不喜欢可以不用凑进来,看你的书补习功课去。”奶奶笑呵呵的嗔怪。
全家人都笑,泠玉不好意思再说什么。
不一会全家人都被梅鹿衔摆弄的满身的针灸。
泠玉怕没有他的份儿,故作一脸淡漠,梅鹿衔上前为他按摩、扎针,他又装作勉为其难的接受。
泠玉脖颈处带着针,梅鹿衔趁着众人不注意,凑到他耳边小声说:“陆少爷,今晚的西餐五元六,请签字。”
看到梅鹿衔递上记账小本子,陆泠玉火冒三丈想发作。
“针还要不要我给您轻一些拔?”泠玉倒吸一口气,乖乖签了字,自己的好意,又一次被梅鹿衔阴险狡诈地算计了,梅鹿衔为他捻针,他握着拳头心里恨恨地想:今后绝不能小看了这臭丫头,太阴险。
第二日一早一家人分配好座驾,张副官安排一个中队随行往长溪方向出发,书丞和刘伯同虽然刚入伍,但因为分配在林帅的贴身安保卫队里,又因为同陆帅的特殊关系,有文化且从小武枪弄棒身手好,也被带了出来。
书丞和刘伯同两人一入伍就能执行安保的任务心潮澎湃。
抵达长溪,大仙已事接到通知,在家中准备招待,院中杀鸡宰鹅很热闹。
众人见面亲热的互相问候,这些年的交往感情深厚。梅鹿衔也抿嘴微笑,羞涩地同师父问好。
屯子里的大姐至柔一家人都回来忙着做饭,隔壁院里独自修行的大哥德善也过来拜见陆家长辈。大哥眉目白净,双目狭长,身形清瘦,仙气飘飘。
德善第一次见到梅鹿衔便很亲厚,和善的问她日常生活,似乎对她格外喜欢。
梅鹿衔对德善大哥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也很亲近,她很奇怪自己竟会有这种感觉,趁没人注意使劲儿摇了摇脑袋,想看看自己是不是产生了幻觉,又看到了泠玉鄙视的鄙视嫌弃的眼光。
德善这些年一直在跟随母亲修炼,因道行并未修炼到大仙所要求的程度,所以平时既不开堂看病,也不太出门,以至于连李桥屯子里都没人知道他竟然也能通神。大仙家中比梅鹿衔年龄大一些的三女儿和最小的儿子都在陆帅的部队里。
梅鹿衔见大家对于大仙又变年轻貌美同以前不太一样,好像并不吃惊。
迎接大家的大仙披着一件大红色的带帽夹棉斗篷,里面是枣红色的大褂,绣着金色的梅花,皮肤白皙,杏眼剑眉,鼻子高挺,如此大的变化,若非在大仙家,以梅鹿衔的眼神定然认不出眼前年轻的小媳妇是自己的师父俞凤鸣。
晚上大仙说近来自己常常浑身骨骼疼痛难忍,长辈俱知大仙恐来日无多,便推荐梅鹿衔的中医针灸医术很好或可一试,这几日大家身体各部位上的陈年旧疾不适都在缓解或恢复,大仙便说:“那我倒要见识一下徒儿的医术了。”
至柔急忙带梅鹿衔和知微,来到大仙打坐的神堂里,为大仙施针。
三四月的长溪,
山上的积雪尚未融化,每间住人屋里都烧着炕,神堂内热乎乎的,炕炉上烧着一壶水,屋内湿润,很舒服。
因得知的大仙持续变年轻的特殊性质,号脉后梅鹿衔便用了胡大夫所授“十二神针”,分别在大仙足三里,内庭,曲池,合谷,委中,承山,太冲,昆仑,环跳,阳陵泉,通里,列缺这十二穴位上施针后,又请大仙躺在炕上,在其脚底的涌泉穴,和头顶的百会穴施了针,之后让大仙好好安歇。
梅鹿衔施针时心中嘀咕:师父的体质果然不同于一般人,十二针竟然全部施了全针。
晚上躺在炕上梅鹿衔悄悄问起知微,知微告诉她,“姨母现在是在逐渐变年轻,也许今后还会加快速度变化,但这事儿也好也不好。”
“我就奇怪大家都看得出师父变得不一样还越发年轻却没人吃惊呢!那为什么说也好也不好呢?”
“你知道书中很多修仙的,会长生不老,或是返老还童吗?”
“难道师父的修习会返老还童吗?这么快的速度不停地变年轻,会不会返童呢?”
“不知道呀,所有人都不知道,虽然变得年轻貌美了,但会不会还童,会不会返回婴幼儿到初始状态后寿终正寝,连姨母自己都不知道。”
“啊?!这么严重?!我这刚拜了师父,还对我这么好,我真的不想失去大仙师父。”听到这个消息,梅鹿衔不禁难过。
第二日一早,大仙说自己前所未有的轻松感觉,连连称赞梅鹿衔的医术。随后开神堂请了神仙爷爷,禀告徒梅鹿衔前来给神仙师爷叩头。
随后给泠玉几人教授了几种咒语,其中一道防止邪魔外道侵袭的口决和手印,并要求不得外传,还给几人教了打坐的方法,几人高兴的拜谢了神仙爷爷和大仙。
陆老夫人还愿后问大仙,“泠玉的右胳膊,医院那里检查说是伤口已经长好线也拆了好久,骨膜也已恢复,蛇毒也彻底解了,绷带都拆掉了右胳膊是可以动了,可是手上却使不上劲儿,手指也不灵活,请大仙给孩子看看到底怎么一回事儿。”
大仙看着香炉里的香微笑不语,为泠玉和家人求了平安,又将供果分给众人,“泠玉的伤恢复的很好,已无碍了,不必担心,到该动手的时候,想动手的时候自然就能动了。”
陆老夫人放下心来,长舒了一口气,“谢谢大仙。”
大仙笑眯眯地看着泠玉,泠玉脸骤然发红,赶紧磕了几个头,一旁的知远低头捂住了嘴巴,转过身窃笑。
午饭时,突然又有人来请大仙,但当来人看到大仙竟然和之前传闻中的中年村妇不同,是个略显年轻了些的美貌少妇,很疑惑质疑一番。
这几人是福顺永固几个镇子上所属的屯子保长和有威望的老人,禀报了福顺的知事,带着村里的精壮小伙子驾着马车找过来,请大仙去几十里以外的福顺,帮忙寻找失踪的妇人和孩童的,当地警察一直未能破案,近几年人心惶惶的。这些年已经失踪了十来个女人和将近二十多个孩童,女人丢失没什么规律,但是小孩子丢失仿似有迹可循:要么是同时丢失一对男女孩童,要么就是错前错后的丢失男女孩童。
最近几日,福顺郊区边儿的一个镇子附近的屯子里,一对父子去吉林卖了自己囤的野蘑菇回家,为了节省食宿费和路上时间,从一座平日没人上的已经荒芜,叫做灵泉山的山上翻过山回家,在下山的路上,半山腰上羊肠小路边捡到了一个大包裹,包裹是黄色绸缎的,以为什么贵重的好东西,便打开看看有都是什么东西,结果并非值钱物品,而是一堆幼儿骸骨,和一具看起来才死去不久的,尚未啃食干净的小孩子尸体,脑袋里面已经被掏空了,身体上的肉有被牙齿咬伤的痕迹。
接到报警,到山上巡查的警察也无法解释,说应当是野兽啃食,可无法解释包裹的事情,一同去验尸的老人以前在清朝做仵作,勘验出即有人的牙齿印又有野兽牙印,在山上巡查好久,也没什么发现,这下很多人都害怕了,加之之前失踪人口,认为应当是有精怪出现,所以请长溪的俞大仙去福顺,看是否有什么妖孽并帮忙除去。
本来是要在下午返程的一行人听完后,泠玉知远几人因为好奇,非要跟着大仙一起去。陆家祖母和陆母舒秀涵,姑姑陆嘉瑜都不同意,但是陆帅和姑丈,南京的陆军司令林重山,因为军人出身竟然都同意孩子们跟随大仙去历练,认为孩子应当放手去历练,几人高兴的抱着陆帅和林司令高声欢呼。
大仙掐指一算,“此去会有危险,你们一定要格外小心,不得离开我身边太远,不得擅自行动,更不得因为自己发现新的线索而去追索,脱离我的视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