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算了,今日我们不提他了。”陈昭宁看他似乎面带愧疚,并不愿继续纠结过去的回忆。“你在这里可有什么喜欢的?既然是你生辰,我于情于理也该赠你贺礼。”
陆江风肩头一沉,像是松了口气。
“那我也要一只面具。”陆江风眼神有些躲闪,不怎么敢去看陈昭宁的眼睛。
陈昭宁见他这谨小慎微的模样,简直哭笑不得,一只面具对她来说算得了什么?怎么像是怕她会拒绝一样?
虽说她大抵猜得出陆江风的心思,无非是觉得陆轻鸿过去从她这里得到的东西,他没有罢了。但是那时的陈昭宁对陆轻鸿并无什么逾矩的念头,所以哪怕现在补给陆江风,她同样觉得自己行得正坐得端。
“那你自己挑一只吧?”陈昭宁笑着对他说。
陆江风缓缓抬眸,小心翼翼地望着陈昭宁的眸子,“我想你给我挑,可以吗?”
“……”
陈昭宁忽然心一软,只要看到别人对自己撒娇,她恨不能把自己的心给掏出来让对方安心。
说起来老宣武侯到底怎么教的儿子?怎么一个两个都如此擅长服软装可怜?
陆江风见她沉默,连忙在氛围变得凝重前,自顾自地补充道,“没关系,不挑也没事!这里有这么多种,我自己慢慢看就是了。”
见他强行懂事,给自己搭台阶下,陈昭宁有些不自在。
“你喜欢什么动物?”陈昭宁打断他的话,反问他。
“唔……应该是小狗吧,它们看主人的眼睛总是亮晶晶的,而且还能看家护院。”陆江风想了想后,说道。
陈昭宁伸手去拿一只黄色的面具,面具上的狗狗图案画得威风凛凛。
陆江风却很快地按住了面具的顶端,不让陈昭宁取下,“我变卦了,我要那只白色的狐狸面具。”
陈昭宁意外地仰头看了他一眼,“为什么?”
明明他比起狐狸更像一条亲人的大狗狗。陈昭宁在心里纳闷地想。
“从小我爹娘给我和我兄长置办东西都是一模一样的两份,就是怕我们哥俩打架。你就当是习惯吧。”陆江风用一种轻松的口吻,将这个问题给敷衍过去。
陈昭宁撇了撇嘴,她没有一同长大的兄弟姐妹,自然是不懂他们爹娘带孩子的艰难。
陆江风接过那只与陈昭宁头上的黑狐狸面具截然相反的颜色的面具后,歪歪斜斜地戴在了自己的头上,位置恰好与陈昭宁的相对,这样他才满意。
“这是我收到过最好的贺礼了。谢谢你。”他笑得开怀,显然是出自真心。
陈昭宁也跟着笑了起来,“你喜欢便好。”
二人走在路上,身后的灯笼的火光将二人的影子扭曲拉长,可不管再怎么努力,二人的影子似乎始终无法交错融合。
陆江风与陈昭宁之间隔了一人宽的距离,却没有谁打算改变这样的现实。
陆江风将陈昭宁送回了公主府,他站立在台阶之下,平视越来越远的陈昭宁的背影。
“你既然有事找我,我明日下值后再过来赴约可好?”他开口,像是挽留。
陈昭宁愣了愣,她原本也是这个打算,却没想到陆江风会主动提出。原来他什么都知道。
她回头,笑得两眼弯如月牙,“嗯。明日再见。”
陆江风也跟着笑了起来,直到公主府的大门彻底闭合,他才想起要离开。
*
萧进的桌上放了一叠又一叠的奏折,里面不少都是弹劾许丞相的内容。
“来喜,去把陆江风叫来。”他有些疲倦地捏了捏山根,叹气道。
来喜见萧进的神情不算太好,猜到了陆江风来后九成几率要被罚了。前阵子承王与萧进议事时,二人就着太子的事情长谈许久,几乎都将陆江风看成是对方的人。
这反而让萧元衡和萧进都摸不着头脑了,因为他们都没有授意陆江风做什么,可他硬是凭借着自己在官场的好人缘,煽动了不少中立派的势力群起围攻许丞相。明明他在其中什么好都捞不着。谁也不知道他的目的是什么。
显然萧元衡没能很好地完成萧进的嘱托,所以萧进要亲自给陆江风敲警钟了。
但是话又说回来,愿意提醒陆江风的错处,说明萧进没有彻底对他失望,那就还有补救的机会。
来喜因此对陆江风的态度一如从前般热情。
陆江风进了御书房,萧进便将无关人等全都屏退。
“近日来,朝堂之上都在控诉许相肆意敛财,收受贿赂。陆爱卿可有何要对朕说的?”萧进将手中蘸了朱色墨汁的毛笔搁在笔架上,平静地望着跪在地上的陆江风。
“回皇上,微臣认为这些弹劾都有理有据。”陆江风回答。
萧进听后笑了一声,“这是自然,收集这些罪证花了你不少功夫吧?”
“……”陆江风垂头沉默不语。
“朕今日不是来问你罪的。陆爱卿,朕只是不明白,你与许相都是朕的肱股之臣,何至于此?你究竟要针对的是许相还是太子?”
陆江风很快地说道,“微臣对太子并无怨念。”
“那便是定要逼朕二者择其一了?”萧进肃容反问。
“……微臣不敢。”
“若是你今日能给朕一个合情合理的解释,我便不贬你。否则,京城恐怕容不下你。你还年轻,该去炎国的大好河山走走瞧瞧。”
陆江风似是早有预料,又或者他根本不在乎自己的仕途,“微臣恐怕要让皇上失望了。皇上慧眼,看破了臣的阴谋诡计。而臣想得也很简单,只想假公济私,惩罚许相的治家不严。”
萧进原想拍桌,都什么时候了,陆江风居然还与他打哑谜!
可等他念头回转,他发觉事情恐怕没有这么简单。许丞相家中谁会去得罪陆江风?
之前他们二人一向相处得融洽,除了上一次他站队维护无忧郡主时,与许家和太子站在了对立面。
当真只是为了维护宣武侯的颜面么?
萧进相信凭陆江风的手段,想为宣武侯挣回面子有不少的方式。为何偏偏正面反击?
陆江风让他看不透的事情很少,这是一件,他的心上人是谁是另一件。
若是二者有关联……
这个答案恐怕是萧进最不愿看到的。
就算是让萧进自己放心,陆江风也不得不外放一段时间。
“希望你不后悔今日对朕说的话。这阵子你劳心费神太过,朕许你休整一阵子。”萧进冷声说道。
陆江风躬身磕头,“微臣领旨谢恩。”
*
万里无云的晴空中,连候鸟的身影再也看不见。京城里的人都慢慢换上了冬衣,行动变得臃肿迟缓。
地上的野草枯黄一片,格外萧瑟冷清。
陈昭宁坐在公主府的秋千上,抬头看到了隔壁邻居家院墙中小一个个小红灯笼似的的柿子。极少数的时候,会有没有迁走的野鸟避开那屋子里的下人,站在树枝上品尝柿子的滋味。好好的柿子被啄得破烂不堪,半只半只的挂在枝头。
她有很长的时间只是这样闲着观察野鸟飞来又飞走。
不想,久未见面的胡廿三跳到了她跟前,像是献宝似的将一封书信呈给她。
“夫人,这是我从岳仁头领那儿偷来的信件。我不识字,但是之前听赵管事和岳仁谈事,似乎这封信是侯爷寄回来的,您和侯爷感情这么好,里面应该会有关于您的内容。我想是不是岳仁忙得忘了送给您,所以便借来了。”
陈昭宁听了眉头一跳,“这算哪门子借?不问自取那是偷!把信还回去,当心岳仁发现后跟你没完。”
“没事的!我拿了也不认识,他不会起疑的。再说您就不好奇侯爷信里说了什么?”胡廿三继续鼓动陈昭宁那颗纠结的心。
陆轻鸿出征三月有余,至今杳无音信。至少没有写给她的。
陈昭宁倒是很想知道,在他寄往侯府的信件中,可有半句话想起她?就算是答应与她和离也行,省得她时时日日牵肠挂肚,为他忧愁。
胡廿三见她还在犹豫,干脆将信件塞进了陈昭宁的手心,“夫人,到时候东窗事发您只管将事情推我这来。我和胡十五为了给不给您送信这事儿还打起来了,这回我终于打赢了。只要您能高兴,也不在乎多挨一顿打了。”
“……”陈昭宁手指虚虚地捏着信件的边缘,总觉得薄薄的信封有些烫手。“我再想想吧。”
“得嘞!小的先回去了,有什么事儿您就叫一声,大伙儿都在公主府随时待命呢。”
陈昭宁歪了歪头,“什么?你们不是侯府的护院么?留我公主府做什么?”
“……”胡廿三伸手抽自己嘴巴,“夫人,您能不能当没听见?”
“不行。不如你现在将功补过,全部如实招来我就不怪你了。”陈昭宁皮笑肉不笑道。
“……夫人想从哪儿听起?”胡廿三认命了。
“从最开始说起吧。别想着蒙我,否则我让岳仁好好修理你。”陈昭宁笑里藏刀。
“噢,那便从侯爷回京那时说起吧。我们那时候才回京,侯爷便将手里仅存的苍狼卫拆做两半,一半留侯府当护院,一半仍是在军营。护院的那半在您嫁来之前都是在公主府附近戒备的,等您嫁过去后我们才回侯府的。”
“等等。我出嫁之前你们为何要守着我的公主府?”陈昭宁皱着眉头,十分疑惑不解。陆轻鸿回来与皇上下旨成婚中间还隔了几日,那时候陆轻鸿没道理将她看得这么重。
“这是侯爷的命令,小的也不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