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阑人静,东宫寝殿沉陷在融融月色与暖炉氤氲的柔光里,帐幔轻垂,隔绝了深宫所有寒凉与喧嚣。
朝妩卧在锦被之中,整个人彻底失了神。
一身莹白无瑕的仙肌玉肤,没有衣物遮蔽,坦荡落在温热柔软的锦衾之下。
身侧,萧景宸睡得沉熟安稳,眉目舒展、呼吸匀净,褪去了清冷威严,是人间少年郎君的平和温润。
他温热宽厚的手掌,稳稳搭在她纤细的腰腹上,力道松弛、贴合肌理,带着纯阳身躯独有的滚烫温度,一寸寸熨着她的肌肤。
咫尺相贴,肌肤厮磨,温热触感清晰,无处不在。
朝妩怔怔凝望着身侧熟睡的男人,漆黑澄澈的眼底,瞬间翻涌尘封旧忆,拦也拦不住。
眼前之人,是大夏人皇,是命格独尊、浩然正气冠绝三界的帝君命格,更是曾实打实救过她性命、渡她难关的人。
那一次九重天雷劫,九天惊雷落顶、紫电焚骨,她修行千年道行险些毁于一旦,仙躯濒临碎裂消散。
是借了他的人皇纯阳正气,助她熬过最凶险的一次天劫。
旧景翻涌,层层叠叠撞入脑海。
那时,萧景宸是世间唯一可渡她修行之人,她便毫无矜持、肆无忌惮近身纠缠。
那时候的他们,在他的寝殿之中,日夜缠绵、朝夕相伴,整整三日三晚,寸步不离、极尽亲昵,将人间风月、枕边温存尽数尝遍。
后来,不止人间寝殿的朝夕缱绻。
虚无幻境之中,更是极致亲密、彻底相融。
一幕幕、一帧帧,鲜活滚烫,历历在目。
朝妩耳根瞬间爆红,绯红色泽一路蔓延,染透脸颊、脖颈,连莹白剔透的肩头肌肤都泛上滚烫的羞赧暖意。
朝妩素来肆意洒脱、不惧人言、不畏世俗,可此刻忆起种种亲昵,令她心跳纷乱、心神颤栗,羞得不敢再深想半分。
她连忙敛了思绪,强行压下脑海中翻涌的暧昧画面,不敢再回忆下去。
夜静无声,帐内温柔缱绻,衬得此刻光景愈发荒唐暧昧。
她微微垂眸,视线落回自己身上。
锦被之下,通体无瑕、寸缕未着,就这般光溜溜、毫无防备地栖在萧景宸的怀中,被他稳稳圈在臂弯之间,全然是一副任人拥怀的温顺模样。
心底忍不住暗骂自己一句:朝妩,你可真不知羞!
堂堂九尾天狐,孤傲绝尘、位列仙班,本该清冷自持、恪守仙规,如今却落得与凡人男子同榻、赤裸相拥的境地,传出去怕是要笑遍九天仙庭。
可心底羞赧归羞赧,身体却格外诚实。
下一秒,她非但没有慌张躲闪、抽身逃离,反而微微侧身,顺着他温热的怀抱,轻轻往萧景宸滚烫的怀里又钻了钻。
温热坚实的胸膛、安稳醇厚的人皇气息,将她牢牢包裹。
暖意绵长、安稳入心,是她最熟悉、最依赖的归宿。
她心底暗自宽慰,带着几分狡黠坦荡:昔日三日三夜的朝夕缠绵、幻境之中的极致相融,这般极致亲密早已尽数经历过,不过区区近身依偎、榻上相拥,又算得了什么?
执念早已深种,牵绊早已定型,没羞的纠缠都熬过来了,何必拘着这一时半刻的矜持体面。
这般想着,心底的羞赧慌乱尽数散去,剩下安稳松弛。
朝妩微微阖上眼眸,任由自己陷在他温暖的怀抱里,呼吸着独属于他的清冷温热气息,沉沉闭眼,再度安眠。
榻上岁月温柔,长夜静谧无波,可宿命的警示,悄然潜伏在睡梦深处。
意识沉沉浮浮,似睡非睡、似醒非醒。
周身暖意渐渐褪去,眼前光影骤变,东宫寝殿的温柔月色骤然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九天云海、缥缈仙雾。
长风浩荡,仙岚缭绕,琼楼玉宇悬浮云海之上,是她阔别已久的九重天阙,是她修行千年的故土仙庭。
朝妩的神魂骤然脱离俗世桎梏,立身云海之上,衣袂飘飘、仙姿卓然,重回九尾天狐的仙灵本态。
不远处,两道清逸绝尘的仙影立在云巅之上。
身姿挺拔、气质出尘,仙光环绕、灵气氤氲,正是云策仙君与玄衍仙君。
二人立在云海之巅,低声闲谈,语声清浅,随风散落,恰好尽数落入朝妩耳中。
云策仙君声线温润,带着几分惋惜与凝重。
“那人间南藩世子沈清晏,近日神魂离体、无人镇御躯壳,肉身机能日渐衰败。他已连续七日七夜深度昏睡、心神耗竭,凡躯损耗早已抵达临界点。”
玄衍仙君微微颔首,语气带着几分清冷苛责,字字犀利、句句戳心。
“再这般昏睡不醒、神魂不归,一旦凡躯彻底衰败,朝妩便再无归体之机。肉身腐坏、气血枯竭,到时候她纵然灵力鼎盛、仙魂无恙,强行入躯,也只能日日栖身在一具腐坏皮囊之中,朝夕相伴腐臭污秽……”
字字句句,如惊雷炸响在云海之间,狠狠砸进朝妩的神魂深处。
她瞬间僵在原地,心底骤然悬空,恐慌密密麻麻席卷而来,四肢百骸尽数发凉。
沈清晏的凡躯,是她这一世历劫轮回的唯一载体。
她寄身凡人、历经红尘、承受倾心咒桎梏、体验人间情爱磨难,都是为了借这一具凡躯渡劫圆满,修成九尾仙身。
若是这具躯体毁了、腐坏了,她这一次历劫,尽数作废!
“雾曹,这可不行!”
“不能白干了!”
还未等她心神平复,耳畔的斥责再度响起,愈发锐利直白,毫不留情。
云策仙君轻叹一声,语气无奈。
“说到底,皆是朝妩贪玩误事。历劫修行,本该潜心归体、稳守凡躯、静心渡劫,她倒好,贪恋人皇暖意、沉溺温柔牵绊,滞留东宫、肆意慵懒,全然不顾自身修行大计。”
“怪不得修行千年,始终困于八尾,迟迟无法突破九尾大关。心性浮躁、贪恋红尘、耽于情爱,活该她千年无长进,永远差这最后一步仙途圆满!”
玄衍仙君的斥责清冷落地,句句戳中她修行最大的痛处。
八尾困千年,九尾遥无期。
这是朝妩亘古以来最大的执念、最深的遗憾。
是她拼命历劫、承受倾心咒折磨、深陷人间棋局的唯一缘由。
她受尽情爱煎熬,只求一朝九尾、得道圆满,可在旁人眼中,她还是贪玩误事、自毁仙途、活该止步不前的怯懦仙狐。
梦中的朝妩瞬间被激怒,心底又急又气、又慌又委屈。
她何曾贪玩?何曾甘愿沉沦?她不过是宿命难违、执念难破,不过是被困住,身不由己、无可奈何!
凭什么尽数归罪于她?
凭什么嘲讽她千年无长进?
怒火与恐慌交织翻涌,她再也按捺不住,抬步便要朝着两位仙君冲去,想要上前辩驳、想要据理力争、想要道出所有苦衷与委屈。
可下
一瞬,脚下云海骤然崩塌,虚空碎裂、仙雾散尽。
她一脚踩空,整个人骤然下坠,朝着无尽黑暗狠狠跌落!
失重感瞬间席卷全身,剧烈的慌乱侵袭神魂,她下意识双腿猛地一蹬,浑身一颤——
“嗡!”
朝妩骤然惊醒,豁然睁眼。
东宫寝殿的月色依旧温柔,暖炉余温融融,帐内静谧安稳,方才的九天云海、仙君斥责、虚空坠落,尽数消散,原来是一场惊魂噩梦。
可梦中的恐慌、焦急、委屈、后怕,真实得刻骨铭心,久久不散。
她额角覆着一层细密冷汗,心口剧烈起伏,呼吸急促紊乱,胸口依旧闷闷发慌,神魂尚且残留着坠落虚空的悸动感。
“吓死本狐了!”
她低低喘了一声,语气带着惊魂未定的软糯气恼,眼底满是不服的倔强。
幸亏只是梦!
幸亏只是虚惊一场!
她心头愤愤不平,暗自赌气辩驳:说谁没长进?你们才没长进!
千年固守仙庭、一成不变,不懂红尘疾苦、不懂宿命煎熬,凭什么妄议我的修行!
还有什么腐臭皮囊、日日闻味,你们才日日闻臭味!
气闷之余,梦中的警示却如烙印般刻在心底,半点不敢忘却。
沈清晏七日昏睡、凡躯衰败、神魂不归便彻底报废、仙途尽毁……每一句警示,都变成悬在她头顶的致命利刃。
她瞬间清醒,再也无半分慵懒缱绻的心思。
方才贪恋怀中暖意、甘愿沉溺温柔的心思尽数消散,只剩满心焦灼与急迫。
她不能再滞留东宫、不能再贪恋人皇暖意、不能再肆意慵懒昏睡!
沈清晏的凡躯,是她最后的渡劫根基,万万不能出事!
一旦躯壳腐坏,她千年执念,尽数付诸东流,再无圆满可能。
朝妩敛尽心底情绪,迅速坐起身来。
月色落在她莹白无瑕的肩头,仙姿绝世、眉眼清绝,只是此刻眼底满是焦灼急迫。
她垂眸看向自身,依旧寸缕未着、坦荡无遮,连忙伸手扯过床侧悬挂的素色宽松外袍,匆匆披在身上。
宽大的衣袍罩住玲珑仙躯,松松垮垮落在肩头,遮掩了一身绝尘肌理,却更衬得身姿纤弱清绝、清冷动人。
她动作极轻,不敢发出半分声响,生怕惊扰了身侧熟睡的萧景宸。
侧首望去,少年人皇依旧沉眠,眉眼温柔平和,周身暖意融融,依旧是让人沉溺的安稳模样。
可朝妩此刻再无半分贪恋,心底只剩奔赴的决绝。
抱歉,不能再停留。
纵然贪恋他的纯阳暖意,可她的渡劫、她的仙途,全系于行宫之中那具沉眠的凡躯。
梦中仙诫声声刺骨,贪玩误事、难成九尾的评价,她绝不认可,却也绝不敢赌。
今夜必须前往行宫,寻回沈清晏的躯体,归位神魂、稳固凡躯,绝不能让千年修行,毁于一旦。
朝妩敛好衣袍,身姿轻盈如雾,踮着脚尖,悄无声息掀开垂落的帐幔,避开满地月色柔光,顺着寝殿幽暗角落,悄然迈步离去。
身后,是温柔安稳、予她万般暖意的人皇眠榻。
身前,是她宿命牵绊、必须奔赴的凡人躯壳。
一步踏出,温柔旧梦尽数割舍,满心焦灼奔赴前路。
而熟睡未醒的萧景宸,全然不知,自己枕边温存、日夜宠溺的小白狐已然化为人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