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玄幻小说 > 奈何权臣偏宠我 > 47. 协议续不续
    当天夜里,田庄起了风,异常凉爽。

    窗外的树影被冷白的月光拉的很长,四周除了虫鸣,几乎没有格外的声音。

    徐清晏病才好,根本睡不沉,加之今日又见了沈知微的缘故,夜里久违地梦到了前世的场景。

    梦中,是一片灰蒙蒙的天。

    她独自坐在沈家大院,一手扶着药炉,一手拿着蒲扇慢慢扇火,炉子里是给徐守谦熬的中药,药材是她婆婆托人带的。

    药汤咕噜咕噜翻涌着,浓重的苦味熏得人有些睁不开眼。

    忽然她听到有人在说话。

    正想仔细辨认,画面却陡然模糊,紧接着就看到沈知微站在廊下。

    还是前世记忆里那般温和的模样,他走上前揉了揉她的肩,“爹病了这么久,你亲手替他煎药,他若是知道,心里高兴,病也会好得快一些。”

    梦里,她点了点头,守在药炉边,整整一个时辰都没有离开。

    只是多了一处前世忽略的细节——她闻到沈知微身上那股蔷薇露的味道,这味道在这一世柳茹梅身上有过。

    场景又换了,她端着药汤走到徐守谦的床边,小心翼翼地将他扶起。

    “爹,药熬好了,您快喝吧。”

    徐守谦脸色惨白,却还是冲她笑了笑,“晏晏辛苦了,带着孩子还要照顾爹,爹是不是给你们拖后腿了。”

    “哪有,爹您要快些好才是。”

    她一口一口喂给他,直到整碗见了底。

    没多久,徐守谦忽然身子蜷缩起来,说是腹痛,手死死掐住被角,万分痛苦。

    “爹!您怎么了?!”

    她扑过去想抱住徐守谦,“来人,快来人啊!”

    梦里的声音越飘越远,嗓子喊哑了也没人回应,直到看着她的父亲渐渐虚弱,握住她的手失去了最后的力气。

    “不......爹!”

    徐清晏猛然睁眼,屋里一片漆黑。

    她胸口起伏不定,额角全是冷汗,很久都没从那个梦里挣脱出来。

    梦里的场景和前世很像,只是最后一幕有差池,徐守谦前世是慢慢病逝的。

    郎中说积劳成疾,病入膏肓,可如今加上这个梦,她把所有事情试着串了起来。

    本来她也以为是疾病导致,可为什么,偏偏喝了沈家送来的药之后,病情才恶化的?

    她忽然想起另外一件事。

    在柳茹梅儿时,柳母有个针线成衣铺,早些年的时候徐家生意景气,柳母常让她跟着徐清晏学制香、描花的手艺,多一门傍身的本事不会吃亏。

    她很小就帮着家里去各宅院送衣裳,见多了锦衣玉食的富家小姐,这些贵人大多眼光高。

    唯有徐清晏对她坦荡,不笑她卑微,有心事从不隐瞒,旁人问起,柳茹梅都红着眼眶表示只有徐清晏是真心疼她。

    几年后柳家也有了自己的门道,日子渐渐好过起来,每次问起,柳茹梅都说父亲接手了不少生意。

    那时徐清晏还为她感到高兴,说以后两人要一起出嫁,岁岁不离,做一辈子的好姐妹。

    她嫁入沈家两年,借了不少银子给柳茹梅,甚至她把自己的嫁妆都分了一半出来给她。

    结果却换来的是徐家破败,柳家的风生水起,她用满身伤痕换的是柳茹梅的锦绣人生。

    后来沈家屡次差她回府,给病重的徐守谦送药,柳茹梅也陪同前往,她身在局中,毫无防备。

    直至父亲含恨离世的那一日,她依旧在沈家,被死死蒙在鼓里。

    可是他们还是没有就此收手,最后在西塘堰,她被柳茹梅一把推了下去,沈知微冷眼旁观。

    至此,零零散散的碎片一齐涌上心头,像一张完整的拼图,直往脑子里钻。

    她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尽,浑身发冷,忍不住低头看自己的双手。

    梦里,就是这双手,亲自熬了药,亲自端到父亲面前,又或者说......亲自送走了父亲?

    她感觉呼吸急促起来,像是有谁掐住她的脖子,逼着她去直视过去。

    “咳咳咳......”

    她捂着胸口,心口闷痛翻涌,眼眶不受控制地泛红。

    在一旁原本睡下的谢砚辞很快发现了异样,立刻坐起。

    看她脸色惨白,整个人微微颤抖,他立刻凑近,蹙眉问:“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徐清晏一时缓不过劲,咳得眼眶泛红,摇了摇头,“我......我没事。”

    她每次说没事,往往才是真的有事。

    明明情绪溃不成军,还要故作淡定,谢砚辞皱眉,轻轻地拍了拍她的背,像个循循善诱的兄长。

    他温声道:“哭出来知道吗?哭出来就好了。”

    仅这一句话,就让她眼泪止不住地流,她明明已经在努力摆脱那些回忆,但每一幕都忘不掉,深深扎根在脑海里......

    眼泪如雨般砸在被褥上,一滴,又一滴。

    直到她终于撑不住,肩膀都跟着发颤。

    谢砚辞垂眼看了片刻,忽然伸手,将她整个人索性直接拉了过来。

    徐清晏猝不及防地撞在他的胸膛上,泪都忘了抹,额头抵在他肩侧,愣了一瞬。

    “做噩梦了?”

    他的声音很轻,从头顶传来。

    感受到怀中的暖意,徐清晏缓缓点头,伸手攥住他的衣襟,“我......我梦见我爹死了,我给他熬药,可那药里有毒,是我害死的他......”

    沉默了一阵,他低声道:“那明日先回徐家一趟,看看伯父。”

    她埋在他胸膛里,泪水浸湿了衣衫,压抑的呜咽声有些闷,许久才断断续续地出声。

    “好......可是谢砚辞,如果梦是真的,我是不是就是帮凶?”

    “梦都是反的。”他看着她,一双眼哭得通红,手还紧紧攥住他的衣襟,生怕放了又会跌入噩梦一般。

    “伯父如今健在,从现在开始,你要好好生活。”

    她一下被拉入现实,紧绷的身子也开始慢慢放松起来,哭声停歇,疲惫感袭来。

    “嗯。”

    “睡吧。”

    “那你呢?”

    “我在这儿。”

    徐清晏没有再问,困意沉沉,许是哭累了,心神耗损严重,靠着他浅浅睡了过去。

    借着月光,看着她憔悴的睡颜,谢砚辞小心翼翼躺下,把她拢在怀中,动作很轻,眼里涌出少见的怜惜。

    次日,徐清晏回了一趟家。

    昨夜梦里的余悸未完全散去,谢砚辞陪着她,一路上她都没怎么说话。

    直到马车停在徐府门前,听到院里传来徐守谦说话的声音,她的脸色才缓和了些许。

    迈步进门,只见徐景和父亲两人围在家里的桃树下。

    树上已经枝叶繁茂,结了不少圆滚滚的小桃,徐景蹲在树边,认真刨土。

    他闷闷抱怨:“爹,这杂草也太多了。”

    徐守谦在他背后看了一眼,“你男子汉,学学做这些算什么,别养成女儿家的娇气。”

    徐景哼了一声,转身去换了一把小铲。

    他一眼就看到了徐清晏和谢砚辞,瞬时眼睛亮起来,“爹,姐姐、姐夫回来了!”

    徐守谦目光顺着看过去,只见两人从门外走进来,只是徐清晏的脸色有些苍白,他是昨日听闻她发烧的消息。

    于是他不禁念叨,“自己都照顾不好,还跑回来做什么?”

    徐清晏管不了那么多,走上前先抱住父亲,像是怀揣着失而复得的珍惜。

    “爹,我想您了!”

    徐守谦有些懵,随即不禁失笑,“都成婚的人了,怎么还跟小时候一样?”

    她不撒手,继续说:“没什么,就是想回来看看您。

    ”

    这时,谢砚辞也走上来,对徐守谦行礼,“伯父,最近身体可好?”

    徐守谦看着二人,倒是比从前更像夫妻,他放心地点头,“好,都好,你姨娘也好,景儿也好,家里一切顺利。你们难得回来一趟,不如今日就在家里吃顿饭,我一会儿让厨房把前几日托客商买的糟鸭做了,这可是江南名菜,寻常不易得,正好你们也尝尝。”

    这些后落入耳中,她心头一软,忽然感觉自己此刻无比幸福。

    有家,有父亲,有热气腾腾的可口菜肴,床铺上永远都是一股淡淡的艾草熏香味,堂屋案头总是摆着她爱吃的糕点。

    像是一场倾盆大雨之中,她手握一把伞,风雨在外,内心却有一方庇护,叫她心里踏踏实实,不再惶恐不安。

    可惜徐守谦并不知道其中的曲折,他只知道女儿现在过得还不错,女婿人品端正,聪明能干,两人相处看起来安稳平和。

    做父亲的,所求本就不多,只盼儿女平安度日便足矣。

    徐景拿着小铲子,高兴地手舞足蹈,“爹,是不是只要姐姐、姐夫回来,我们就有好吃的了?”

    一席童言,惹得众人不禁笑了出来。

    午膳一桌家常菜,吃得格外舒心愉快。

    春桃一边布菜,一边提起曾赖子那件事:“姑娘,我昨儿还念叨,也不知道你在田庄过得如何。前不久听赵叔说,给郭家村行善那次,是姑爷忙了不少忙......”

    她絮絮叨叨起来,王氏也跟着好奇,徐守谦倒是知道一二。

    谢砚辞做事妥当,若不是他在,田庄那般环境,又如何叫他做父亲的放心得下。

    徐清晏心情倒是格外平静,顺着他们的话回了几句,没再提这次府试的事情。

    撤完碗筷,徐守谦吁了口气,语重心长:“如今来看,这成婚倒也比想象中顺遂,外面没有人再嚼舌根,你们小两口也算是步入了平稳阶段。”

    当初说的风波,如今看来算是躲过了大半。

    只是那协议......

    似乎没人再谈。

    傍晚,他们没有回田庄,而是住在了当初布置好的婚房。

    徐清晏坐在床边,忍不住想起晌午父亲最后说的那句话,心里莫名冒出一个她自己都觉得荒谬的念头。

    她往对面望去。

    此时,谢砚辞正立在窗边案几前,身姿松散不少,一手轻扶白瓷茶壶,手腕微微前倾,他垂眼看着晃动的水纹。

    她冷不防开口问:“谢砚辞,协议是不是快到期了?”

    手腕一顿,他有些诧异地抬眼,“嗯?”

    她道:“那还续不续?”

    谢砚辞缓缓放下茶壶,微挑眉梢,“你这是在问我的意思?”

    “不然呢?”

    两人之间隔着一道洒下的月光,他盯着她看了一会儿。

    她迎上他的审视,心中已经有了答案。

    良久,只听他不咸不淡地开口:“徐清晏,当初急着立协议的是你,划清界限的也是你。你到底想做什么?”

    屋里静了一会儿,他靠在窗边也不催,像在等她继续。

    少女的脸上多了一丝固执。

    “那要是我说,我不想结束呢?”

    话音落下,谢砚辞微眯起眼眸,不动声色地打量她。

    她却没有给他回答的时间,像是壮了胆,径直走到他面前。

    下一刻,她踮起脚尖,双臂轻轻环住他的脖子,柔软的唇飞快在对方脸上留下浅浅的痕迹。

    不及他反应,她便先慌忙松开手,往后一撤,扭身跑出去,房门“砰”地一声被推开。

    谢砚辞站在原地,久久没动。

    他神色松了不少,直到外面脚步声彻底消失。

    墨色的眸子漾开一丝笑意,回想刚刚那人慌忙逃窜的背影,他勾起唇角。

    跑得倒是挺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