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玄幻小说 > 奈何权臣偏宠我 > 46. 故意输一次
    两日后,徐清晏的烧已经好得差不多了。

    只是病来如山倒,整个人还是有些懒怠,早晨起来在廊下晒会儿太阳就觉得浑身没有力气。

    谢砚辞倒没有逼着她喝药,只是每日照旧把碗放桌上,旁边隔着两颗蜜枣。

    至于那晚的事情,她一无所知,只隐约记得自己昏昏沉沉睡下。

    一夜无梦,醒来后谢砚辞已经不在床边,她也没往深处去想。

    今日她格外抖擞了精神,因为是府试放榜日。

    卯时一过,书院那边便已经围了不少人,消息沿着府城的大街小巷传开,不少人赶着去看榜,连田庄里都有人开始议论。

    徐清晏原本还能坐得住,理理花料、浇浇水,可等到日头渐渐升高,谢砚辞仍旧没有回来,她手里的花枝都修了几道,失神到差点剪到手。

    最后她索性把花都放到一边,起身自言自语,“不等了。”

    雪梅手中动作一停,闻声抬头,“徐娘子,你这是要去找姑爷?”

    “嗯。”徐清晏随手拢了拢身上的衣衫,病刚好,脸色还带着一丝浅浅的苍白,但眼底已然是遮不住的担忧,“放榜的日子,按道理他早该回来了,到现在也没个人影,我还是去书院那边瞧瞧。”

    雪梅连忙放下手里的簸箕,“可要我陪你一同去?”

    “不必了,雪梅姐你就守在田庄这边,我雇辆马车,去去就回。”她摆了摆手,朝着大路走去。

    心里其实是有些七上八下,一边是盼着他能够榜上有名,可一想到那晚他问自己的那句话,心里道不清的不安愈发严重。

    这场府试,或许未必那般顺遂,她心口微微发紧。

    坐着马车一路朝城里赶去。

    越靠近书院,街上的行人越是拥挤,随处可见奔走相告的学子,有人喜笑颜开,有人垂头丧气,街边酒肆茶摊,处处都在议论此次府试的名次。

    徐清晏跳下马车,付了车钱,快步朝着书院大门走。

    朱红的书院围墙之下,诺大的黄纸榜文高高张贴在墙面上,周围黑压压站着一大群人,喧嚣声扑面而来,叫好声、叹息声混杂在一起。

    她本就个子不高,被人群挡在外面,踮起脚也看不清一二,只耳边不断传来旁人的谈论。

    “沈知微中了!我就说沈兄才学过人,果不其然!”

    听到这个名字,徐清晏心猛地往下一沉。

    “麻烦让让......”

    她幸好个头小,按奈不住地往里面一钻,片刻挤进了前三排。

    周围的学子一看是个女子,倒是绅士地给她让出了些空隙。

    徐清晏定了定神,从第一行看到最后一行,又从最后一行逐字重新扫到最前面,生怕看漏了一个字。

    可是没有,还是没有......

    她眉头不自觉地皱了起来,咬紧唇低声喃喃,“怎么可能。”

    旁边一位和同窗悄悄议论,“怎么没看到那个姓谢的?不是一直都是榜首吗?”

    “这榜首又不是次次都能得的,我看啊,前几次不过是沈兄谦训,故意让给他罢了!”

    这番话入耳,徐清晏气急,回头对着窃窃私语的两人愤愤道:“一次府试而已,什么时候能凭一次成败就能论一个人的才学了?”

    被陌生女子当众驳斥,那两人面色尴尬起来,有些挂不住,一时语塞。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

    “徐姑娘也来了?”

    她一回头,就看到沈知微一身月白长衫站在不远处,满面春风,身边的同窗纷纷让开路。

    他淡淡扫过徐清晏略显失色地脸庞,故作关切问:“怎么这副神色,你是来看谢兄的么?”

    “是,我来看我夫君的。”她攥紧衣角,面上大方坦然。

    沈知微低笑一声,抬眸往榜上看了一眼,“谢兄这次是第几?我知道他一向位居前列的,想必这次也高中。”

    徐清晏站在原处,并没有立刻躲闪,她隐隐觉得古怪。

    沈知微明知故问,而这次恰好他在榜首,谢砚辞竟然连上榜都没有,这如何解释?

    沈知微看完榜单,轻轻叹了口气,朝她走来,轻声安慰道:“徐姑娘,真是有些可惜了,你的夫君落榜了。”

    最后那三个字,他咬得倒是清晰,像是故意说给她听的。

    见徐清晏不说话,他更关心起来,嘴上说着:“谢兄真是遗憾,平日里何等风光,如今落得这般境地,实在令人唏嘘。”

    他正欲俯身凑近,忽然人群中传来一道低沉的少年音。

    “不是说了,不用替我紧张?”

    众人循声望过去。

    谢砚辞快步上前,将她护到自己身侧,手臂稳稳揽住她的后腰,垂下眼看着她时,冷锐敛去,只剩温柔。

    “劳夫人奔波,特地跑这一趟。”

    徐清晏仰起脸看他,心里安稳了不少,“我没事,只是看你一直没回来,才说顺道来书院一趟。”

    他脸上没有半分落榜的颓丧,反倒是拿她没办法的无奈,“刚烧完,就乱跑,回去再跟你算账。”

    沈知微僵在原地,看着两人格外亲昵,没有丝毫演戏的痕迹。

    谢砚辞揽在她腰间的手没有松开,她也没躲,甚至因为方才语速急,呼吸还有些快,整个人下意识就往他身上靠了靠。

    这一幕,比榜上任何一个名字都刺眼。

    沈知微原以为,只要谢砚辞落榜,从前那些所谓的才名一朝崩塌,徐清晏自会认清现状。

    可她没有,不仅没有失望,反而在听到闲言碎语之时,第一个站出来替他发声。

    他脸上的笑意立刻就淡了下去,“徐姑娘倒是很相信谢兄。”

    “他是我夫君,我自然信他,不然信旁人几句闲话?”徐清晏靠在谢砚辞怀里,眼神清亮,答得自然。

    沈知微被这一句却堵了很久,脸上的温和有了一丝裂痕,“只是府试也不是什么小考,结果就在榜上,谢兄失手也是事实。”

    “沈兄说的是。”

    谢砚辞终于懒懒地抬眼看他,神色还算平静,“榜文既出,那便是结果。”

    他没有浪费一个字争辩、恼羞成怒或者解释,这异常的冷静让沈知微心里不安起来。

    他盯着那人,想从他脸上看出一丝强撑的痕迹,可是什么都没有。

    谢砚辞微微勾起唇角,“倒是要恭喜沈兄,这次如愿以偿。”

    沈知微心头一跳,他强压下异样,淡声回应:“承让。”

    对面那人却已经没再理他,反而低头看徐清晏,“走了。”

    “去哪儿?”

    “回家。”谢砚辞手臂挪了位置,随意地搭在她肩上,“你再站会儿,榜没看明白,人又发烧了。”

    徐清晏瞪他,哼了一声,“我哪有这么娇气!”

    “那昨夜是谁不肯喝最后一道药?”

    她面上一热,轻轻推了他一下。两人就这样一边说着,一边从人群中离开。

    看着他们远去的背影,沈知微的脸色一点点冷了下来。

    四周仍有人围着他道喜祝贺,可那份高中的畅快,一时间淡了许多,甚至觉得那些恭维听起来格外刺耳。

    为何谢砚辞落榜,没有一丝丝的郁郁寡欢,哪怕是故作镇定也没有,甚至淡定地像是早已准备好说辞。

    本来

    想看他跌落神坛,看徐清晏当场难堪,悔不当初,可这场局出乎意料。

    她的笃定和偏袒,倒是衬得自己像个跳梁小丑,沈知微心里的戾气忽然疯狂滋长。

    ......

    离开书院后,两人依旧肩并肩走着,步伐闲适。

    徐清晏抬头问他,“你是不是早知道结果,故意面上输给他?”

    谢砚辞挑眉,“何以见得?”

    “因为你一点都不难过。”她盯着他的眼睛。

    “夫人都说了,我怎么样都很好,我还有什么可难过的。”他半真半假地一笑。

    “哼,这可不是你的风格。”

    他听罢,低头饶有兴致问:“那依你之见,我应该是什么风格?”

    徐清晏认真想了想,“至少不会轻饶沈知微,你方才那般谦让,很奇怪。”

    谢砚辞笑着轻叹一口气,眉眼半敛,“看来你很了解我。”

    “你以为我什么都不知道,相处这么久了,我又不傻。况且你前几日就问我,到时候榜上没有你的名字,会不会失望。哪有人还没考试,就问这种问题的。”

    她越说越觉得有道理,停下来狐疑地看着他。

    谢砚辞也跟着停了下来。

    街上人来人往,喧嚣声、叫卖声在周遭流转,他目光落在她身上,半晌才勾起唇角。

    “徐掌柜。”

    “嗯?”

    “有时候太聪明了,不一定是好事。”

    徐清晏闻言,立即反应过来,“你果然有事情瞒着我!”

    “先回去。”他若无其事地往前走,“病才好,少动气。”

    徐清晏在原地站了会儿,胸中憋着一股闷气,等他都快走远才提着裙摆追了过去。

    两人沿着长街向前。

    等快出城时,谢砚辞欲言又止,沉默了一阵,忽然淡声道:“府试之前,我确实听到了一些风声。”

    徐清晏拧眉,“什么风声?”

    “有人打听我的考棚编号,也有人私下接触誊录房小吏。”

    她心一沉,虽然不懂科考的弯弯绕绕,却也知道这件事绝不简单,定有人从中作梗。

    “所以你的卷子被人动了手脚?”

    “可能,八九不离十。”他顺手招了一辆马车。

    等车夫的空隙,徐清晏追问:“那你为什么要假装不知道,这明明不是小事......”

    明知道有人要害他,却如此淡定,甚至是眼睁睁地纵容。

    谢砚辞反而笑了一下,“不然呢?现在把人抓出来,最多不过是抓到一个收了银子的书手,背后的人只要咬死不认,这件事便到此为止。”

    徐清晏愕然,久久没说话。

    “既然他愿意费这么大力气,那我也愿意陪他玩一局。”

    话说到这里,他没往深处解释,徐清晏听懂了大半。

    “所以你是故意的?”

    “是。”

    “那你不怕把前程搭进去?”

    看马车来了,谢砚辞准备上车,淡淡道:“怕什么,一次府试而已。”

    他说的轻描淡写,徐清晏听着越发觉得这人胆子大得没边,于是忍不住吐槽:“谢砚辞,你有时候真的很疯。”

    “现在才知道?”他伸手拉她上去。

    “我以前只是觉得你心眼多罢了,没想到你什么都做得出来。”

    他低声一笑,“彼此彼此,毕竟徐掌柜当初可是拿成婚去堵外面的嘴。”

    她咬牙,“那、那不是没办法的事。”

    “嗯。”他说得格外敷衍,“你说是便是。”

    徐清晏被他的态度气得轻轻踹了他一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