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玄幻小说 > 奈何权臣偏宠我 > 45. 越界
    府试结束的隔天一早,沈知微等来了消息。

    来人是沈府一个不起眼的外院小厮,进门时连头也没抬,只将一张折得四四方方的纸压在茶盏底下,低声道:“沈公子,那边已经办妥了。”

    沈知微本在书房看书,听罢翻页的手停了一瞬,抬眼问:“确定是他的卷子了?”

    “确定,考棚号、弥封号都对过,错不了。”那小厮笃定地点头。

    屋里静了会儿,沈知微将那张纸抽出来展开。

    上面没有写名字,只潦草记了几行字,是誊录书手暗中传来的消息,说谢砚辞那篇策论本来写得极稳,前后照应,立意也挑不出什么错处,若按照原样誊录上去,恐怕又要位居前列。

    可现在不同了。

    承下启下的一句被有意漏掉,一处“不宜尽归官营”少誊了一个“不”字,后面论及民商制衡的两段又重新调换了顺序。

    单看每一句其实都是小差池,但合在一起,足以让整篇文章看起来逻辑矛盾,像是考生自己思路混乱,连立意都没拿准。

    沈知微看完,没立刻继续话头问下去,反倒是提起别的。

    “原卷呢?”

    小厮连忙回应:“原卷按照规矩封存入库,没人动过,那边的人说,府试卷宗封存之后,寻常考生根本无权调阅,只要誊录的那份看不出痕迹,便查不到头上。”

    沈知微沉吟片刻,脸上的表情格外平静,甚至没有喜色。

    他知道科场舞弊不是小事,一旦被查出来,别说一个誊录书手,就连沈家也未必能全身而退。

    可也正是因为如此,他才没有让人直接调换试卷,更没有大刀阔斧地改掉谢砚辞的文章。

    不过是少几个字,错誊录罢了,不至于让他跌入谷底,确能让他落榜。

    想及此,沈知微将那张字条凑近烛火,看着它慢慢卷曲、烧尽。

    “你去告诉那边,”他拍拍手上的灰,“银子会照数送过去,往后不必再与沈家联系。”

    小厮点头后告退。

    沈知微放下书卷,心底的郁结稍散些许。

    连府试都过不了的人,从前在书院的才名便成了过往云烟的笑话,至于徐清晏,她也会迟早后悔,自己究竟选错了什么人。

    外面的天光一点点漫过窗柩,淡淡的红光淌进屋内,几声鸟鸣打破了书房的宁静。

    门外恰在这时又传来丫鬟的通禀声,“公子,柳姑娘来了,说是知道您刚考完,特意送了些自己做的消暑香囊和糕点。”

    沈知微原本舒展的眉头又微微蹙起,“让人收下便是。”

    丫鬟迟疑了片刻,“柳姑娘还在外头等着,说是想亲自见您一面。”

    他吁了口气,沉默半晌,还是起身。

    推门出去,到了厅堂,就见柳茹梅已等候一阵了,她今日显然是精心打扮过,一身藕粉衣裙,发间簪着新打的珠花。

    见他过来,柳茹梅脸上的笑意柔和了几分,“沈公子。”

    她把食盒递过去,轻声体贴:“听说府试结束了,我想着你这些日子肯定很辛苦,于是做了些可口糕点,不知合不合你的胃口。”

    沈知微扫了一眼,没立刻接过,只掸了掸衣袍坐下,“柳姑娘费心了。”

    柳茹梅一笑,跟着坐下,“沈公子不必客气,你才学出众,想必这次定能高中。”

    若换做平日,他可能还会谦训几句,可如今听到高中二字,心情倒是不错了起来,神色都温和几分。

    “借柳姑娘吉言,东西我会好好收下。”

    柳茹梅沉浸在他的温柔里,可没察觉那谈话间的疏离,她原本以为就如徐清晏所说多走动沈府,未必没有机会。

    可是她没察觉到的是,沈知微看着她的眼神,没有多余的男女之情,不过是觉得她还算个听话、偶尔能派上用场的人罢了。

    柳茹梅羞涩地理了理耳发,继续道:“沈公子,那我便等你的好消息,趁现在天气没到晌午热起来,我先回去了。”

    倒是个知礼数的,她在这点上又很聪明,沈知微显然是满意,点点头,让官家把她送出门。

    柳茹梅的话在他脑海里回响,他忽然很期待看到谢砚辞的反应。

    可有些好笑的是,谢砚辞根本没空继续想这件事。

    今早离开客栈的时候,天色渐晓,晨雾还没褪去,他就收拾好行囊往回走了。

    入了夏,就算是清晨,还是不算太凉快。

    靠在车壁上,看着掠过的田野村舍,他神色比昨夜松散许多。

    包里除了换下来的衣物,还剩了半点糕点没吃完,徐清晏送来的那张纸被他随手夹在了书页里。

    他忽然思忖,若是这时回去,她是不是又蹲在田埂上折腾,又或许抱着账本跑来向自己展示成果。

    想到这里,谢砚辞垂眸看了眼手边的包袱,觉得这一路比来时慢了不少。

    马车出了城,又行了不到半柱香的时间,熟悉的田舍终于从大片青翠的田野后露出了屋檐。

    车刚停稳,远远就听到院里传来的说话声,谢砚辞掀帘下车,以为会看到徐清晏,谁知院门半掩着,平日里最闲不住的那人不见踪影。

    他有些奇怪,进去看到雪梅端着一盆热水匆匆从灶房出来。

    看见他,雪梅松了口气,“姑爷你可算回来了。”

    谢砚辞皱眉,“她呢?”

    雪梅往屋里望了一眼,有些着急解释:“徐娘子昨夜还好好的,结果今早起来就说头晕,我正说给她拿点药材,结果回头就看到她扶着墙坐到地上,恐怕是发高烧了。”

    谢砚辞把包袱往旁边一搁,边往屋里迈边对雪梅道:“麻烦你们去城里请个郎中过来,我先看看她的情况。”

    雪梅点头,“放心姑爷,我这就去!你好好陪陪徐娘子。”

    寝屋内,桌上还放着半碗没喝完的粥。

    徐清晏躺在床上,整个人陷在被褥里,脸烧得通红,额角浸出一层密密的虚汗,几缕黑发被濡湿,呼吸又轻又急。

    自己不过才走了一日,怎么就病得如此严重,直接倒下了。

    他快步走到床榻边坐下,伸手先探了探温度,烧得不轻,是有些烫人的温度。

    谢砚辞眉头紧紧拧起,有条不紊地拿起布巾,轻轻替她擦拭脸上的虚汗,另一只手则按住她的手腕,不让她薅开被子。

    徐清晏烧得迷迷糊糊,浑身燥热,忽然感觉到脸颊处的冰凉,下意识就往他掌心处贴了贴,嘴里吐出几句含糊不清的呓语。

    静静看了她两秒,他无奈低声:“平日不是挺能耐的吗?”

    她用脸颊压着他的手心,忍不住蹭了一下,像是贪恋那份凉意,谢砚辞也没把手抽出来,任由她压着。

    屋内很静,只有二人的呼吸声。

    不知过了多久,院外传来一阵脚步声。

    “姑爷,郎中来了!”

    雪梅跑得满头大汗,引着一位须发尽白的老者进门,身后的满仓手上还帮忙提着药箱。

    谢砚辞立刻起身让出位置。

    那老者走到床边,看了一眼昏迷不醒的徐清晏,又替她把了把脉,神色从凝重到缓和。

    他看着候着的几人,开口道:“这姑娘就是受了风寒,估计是前几日连续下雨的缘故,天气忽冷忽热造成的。加之操劳成疾,我给她几副中药,每日喝两次,三个疗程就会好转。”

    说罢,又看着谢砚辞,“你是她夫君?夜晚得守着点儿,给她盖好被子,别又吹了冷风。”

    谢砚辞点头,递给一些碎银,“劳烦您。”

    身后满仓走上前,轻轻拍了拍他的肩,“姑爷你放心,这几日你好好陪徐娘子,花田的活交给我们姐弟即可。”

    雪

    梅接过郎中开好的药材,正要捧着药包去往灶屋,放到泥炉上熬煮。

    谢砚辞见状迈步向前,伸手从她手里将药包接了过来,语气不容推脱,“我来吧,你们辛苦了。”

    雪梅一愣,看到他眼底的倦色,随即点头,“那姑爷有什么需要,随时叫我们,那我们先不打扰了。”

    谢砚辞微微颔首,捧着药包走向灶房。

    他熟练地将药材倒进陶罐,又仔细兑好清水,添上炭火,慢慢泥炉里飘出一股苦涩的药草味。

    徐清晏不知何时醒了,全身乏力,她听到有动静,抬眼望了望,只见谢砚辞端着陶碗走过来。

    “你......回来了?考得如何?”

    都烧成这样还惦记他,看她脸色依旧没好转,他径直走过来,把药递上,沉声道:“先管好自己,把药喝了。”

    徐清晏一闻到那个味道就蹙眉,闻起来真是比黄连还苦似的。

    她没有立刻接碗,病着脾气反而还更大,抱怨道:“好苦,不想喝。”

    谢砚辞看了她半晌,忽然从旁边拿出几块蜜饯,“我知道,但你也得喝。”

    徐清晏撇撇嘴不情愿地接过碗,只是迟迟不动,抿了一口,苦味瞬间散开,她眉头紧皱,想把碗放下。

    他轻飘飘地瞟了她一眼,“徐掌柜,你现在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

    最后,在这人的威逼利诱之下,徐清晏还是捏着鼻子喝完了。

    涩苦的滋味盘踞在嘴里,挥散不去,她赶紧吃几口蜜饯压下这味道。

    等擦完身上的汗,她感觉身子轻盈了不少,就是嗓子还有些哑,坐在床上,百无聊赖。

    夜还没深就困了,脑袋干脆往枕头一歪,没一会儿就睡了过去。

    暖黄的光晕落在她的眉眼上,少了几分病中的憔悴,格外乖巧。

    瞧着她这副娇态,才洗漱完的他走上前,伸手把滑落的被角掖好,又静静躺下。

    黑暗之中,她身上还是有些灼热,偶然触碰到他的手臂,那种冷热的对比让他霎时清醒。

    这几月同床的日子,他都在反复问自己的内心。

    他以为自己这一生惯会权衡和隐忍,凡事都要算好进退尺度,不肯越雷池半步,就算是筹谋算计也未从乱过心神。

    可偏偏每一次对着枕边这人,所有的冷静自持都变得摇摇欲坠。

    他不像那个谢砚辞了。

    忽然,他抬手靠近她的脸侧,用指尖轻轻描摹着轮廓,力道像羽毛。

    徐清晏动了一下,随即又无意识地攥住他的手指,往他的位置靠了靠。

    他的手停在半空。

    若是清醒的时候,她定会把协议夫妻四个字,搬出来提醒他一遍,可如今病得迷糊,反倒是一点防备都没有。

    谢砚辞垂眸看着她握着自己的手,许久都没动。

    从住在徐家开始,他其实就一直在找理由。

    帮她看账,是因为不能白吃白住,替她照料花田,是因为本就是合作关系,记得她的爱好,也不过是因为朝夕相处久了,至于帮她挡住流言和地痞,也不过是一个名义上丈夫该做的事情。

    可理由找得再多,也骗不过自己。

    他根本不是因为那一纸协议才管她,更不单单因为徐家,而是因为她是徐清晏。

    这个认知来得太过清楚,反而让他沉默了很久。

    他从不喜欢失控,可答案已经够明白了,喜欢一个人,本就不是一桩简单的买卖。

    既然算不清,那便不算了。

    谢砚辞的目光停在她脸上,伸手替她拨开碎发,眼底多了几分意味不明的笑。

    究竟是谁先越了界,还真不好说,既然她没想明白,他也不急着逼她想,总之横竖人都在身边,朝夕相对,有的是时间。

    于是他长臂一伸,将她连人带被揽入怀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