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玄幻小说 > 惊琼枝 > 36. 狭路
    艰难跋涉了一上午,两人误打误撞摸索到一座偏远小城的城门外。

    墨城,一座与宣城的偏僻相比有过之而无不及的城市。

    两人沿着城门进入街道,街上行人不多,裹着棉袄来来去去,缩着脖子,没有谁多看谁一眼。

    琼枝在路边一个馄饨摊前坐下来,要了两碗热汤。

    春生在她对面坐下,冻得发红的鼻尖埋在碗沿边,热汽蒸得她眯起了眼。

    “姑娘,这地方好冷啊……”

    “这个季节哪里都一个样,喝点热汤暖暖身子,待会儿在城中找个落脚的地。”

    琼枝说罢,低头喝了一口汤。

    馄饨摊的棚子破了一个洞,寒风从那里灌进来,吹得琼枝浑身都起了层毛栗子。

    两人缩了缩脖子,正理头喝汤,旁边的巷口忽然传来一道口哨声。

    两个穿着半旧羊皮袄的地痞不知何时靠了过来,一个留着大胡子,一个身材高大壮实,不怀好意地打量着她们。

    他们眼神上下扫视两人,笑容猥琐。

    “哟,这是谁家的小娘子呀,这大冷天的在这喝汤呢?要不要哥哥请你们吃点好的?”

    春生放下碗,下意识往琼枝那边挪了挪,侧身挡在她身前。

    琼枝按住蓄势待发的春生,语气平静:“不必了。”

    那大胡子二话不说,伸手就要去掀琼枝的斗笠:“裹这么严实做什么?怕冻着?哥哥给你暖暖……”

    话音未落,一只手从他身后伸过来,一把攥住了他的手腕。

    那人一愣,还没反应过来,便被一股巧力拽得整个人往后踉跄,差点摔进路边的雪堆里。

    “哪来的登徒子,举止这般孟浪,还不快滚!”

    说话的人一身锦袍,衣领微敞,腰间的玉佩随着他的动作叮当作响,瞧着便身世不凡。

    那两个地痞见碰上了硬茬,弯着腰灰溜溜地跑了。

    替琼枝二人解围之人收回手,用折扇拍了拍衣摆上沾染雪,笑眯眯地转过头。

    “两位娘子没事吧,可有被……”

    下一瞬,笑容猛地僵在脸上。

    “……你!你你你你是!”

    琼枝抬手掀开斗笠的纱幔:“……白岚生?”

    “果真是你们!”

    白岚生抬手扶额,低声骂道:“祖宗,你们可把我害惨了,怎么又让我遇到你们!”

    他说着,在桌边一屁股坐下:“你们两个怎么会在这儿?”

    琼枝反问:“你怎么会在这儿?”

    白岚生闻言,脸上那副吊儿郎当的劲儿立马没了,气不打一处来:“你还好意思问?还不是因为你那个好夫君!”

    一句“夫君”入耳,琼枝怔愣片刻,反驳道:“他不是我夫君。”

    “管你呢!三个月前,我不是替你打了掩护,帮你逃出了瞒城嘛?可害死我了!”

    他说着,斜眼瞥她:“那疯子从河里爬出来,养了半个月,人还没好利索就将瞒城觉得天翻地!你是不晓得,他醒来后就跟条疯狗一样,见人就咬!”

    琼枝冷冷打断:“说重点。”

    白岚生瞬间泄气,双手环胸:“白家怕惹火上身,我爹就打发我来这个鸟不拉屎的地方避避风头。只是没想到在这儿也能碰上你,每次遇见你准没好事……”

    琼枝不置可否,低声致歉:“的确是我连累你了,抱歉。”

    “嗐,说这话,本公子是这么小肚鸡肠的人吗?”

    白岚生拍了拍膝盖站起来:“看在你诚心道歉的份儿上,我给你们找个住处吧。这风雪满天的,不管你们想去哪儿,也得等雪停了再赶路吧。”

    他说着,又恢复了贯有的那副不正经的神情。

    琼枝与春生对视一眼,双脚旧伤复发,此刻正隐隐作痛。

    她思虑眸,点了点头:“那便多谢白公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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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岚生找的院子不大,但收拾得还算齐整。

    三人推门进去,屋里烧着炭,热意扑面而来。

    春生扶着一瘸一拐的琼枝在榻边坐下,又忙不迭跑去烧水。

    白岚生歪在椅背上,把冻僵的手指往炭盆边凑了凑,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琼枝取下斗笠,面无表情:“有话直说。”

    被戳破心思的白岚生有些尴尬,装模作样地咳嗽两声:“那个……听说你意欲弑夫啊?”

    正在挂斗笠的琼枝动作一顿,目不斜视:“你从哪儿听来的消息?”

    “瞒城内都传开了,薛府那老管家设计活理了薛府找来的司仪,还把上上任家主薛洪骗良家少女阴婚的事情一并抖了出来,然后投井自尽了!”

    从他口中听到老管家的消息,琼枝没有很震惊。

    她垂下眼,敛去眸底那抹一掠而过的情绪,没有接话。

    见她沉默,白岚生自顾自道:“你还不知道吧?现在城中百姓都说你是被当年那个枉死的妙龄新娘附身,回来找薛府报仇来了!”

    “更有甚者还说你捅了薛彻两刀后把他推进了护城河,这不是无稽之谈么!你这细胳膊细腿的,怎么可能……果真是三人成虎,谣言感众。”

    “不是谣言。”

    白岚生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么?”

    “我说,那些事情的确是我干的。不过也间没有所谓鬼神,如果非得那样说,那么,我就是你们中的那个回来索命的恶鬼。”

    话罢,琼枝看向白岚生,都没能从他脸上看到意料之中的惊恐,与之相反的,居然有一抹兴奋……

    “这么狠辣!我更喜欢了!”

    白岚生兴致冲冲地往前凑了凑:“说起来我也帮了你两次,对吧?”

    琼枝不明所以,只得颔首。

    “那你是不是该还个人情?”

    琼枝有一丝不祥的预感:“你想要什么报答?”

    白岚生摩挲着下巴,故作深沉地想了想,果不其然:“那你就——以身相许吧。”

    琼枝无语凝噎,抬眼望天。

    “除了这个,什么都行。”

    白岚生闻言两眼放光:“当真?那我以身相许吧!”

    琼枝冷笑一声:“如果你不怕死在我手上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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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琼枝和春生被风雪困住了脚,暂时在白岚生找的那间小院里安顿两天。

    院子不大,三间厢房紧挨着,檐角的积雪压得很厚,风一过便簌簌地往下掉。

    春生手脚麻利,把原本空置的两间屋子收拾得齐整,灶膛里添了柴火,烧得屋里暖烘烘的。

    琼枝裹着外袍坐在窗边,常常望着院里那棵被雪压弯了枝的枯树出神。

    这一坐,便是半日。

    白岚生倒是住得自在,他天生耐不住闲,每日天一亮便大摇大摆地出门,晃到日头偏西才回来。

    他身上裹着不知哪家裁缝铺子新裁的锦袍,脂粉香混着酒气,与他一并涌进院子。

    他抱着双臂靠在院子里的门边,有一搭没一搭地跟琼枝谈着天。无非是说今日在街上遇见了什么稀罕玩意儿,抑或是哪家姑娘又往他怀里丢了一方帕子。

    他前脚刚走,春生便端着药碗从灶房出来,闻言冷哼一声。

    她压低声音,对琼枝说:“姑娘,这位白公子身无长处,招蜂引蝶的功夫倒是一流,你可得小心些。”

    琼枝接过药碗,低头抿了一口:“人家好歹给我们找了个落脚的地方,这种话还是少说。”

    春生瘪了瘪嘴,表情明显不悦。</

    p>琼枝抬眼往院门方向扫了一眼,扭头对春生轻声道:“至少……等他走远了再说。”

    春生没忍住,扑哧一下笑出声来,反应过来后怕被人听见,又赶紧抬手捂住了嘴。

    下一瞬,原本走出院外的白岚生不知为何打道回府,推门而入。

    “说什么悄悄话呢?笑得这么开心。”

    春生瞬间敛了笑,低头收拾桌上的碗碟,目不斜视地从他身边走过。

    白岚生的目光却跟了过去,他看着春生离去的背影,若有所思地摩挲着下巴。

    他转头看向琼枝,问:“你那个婢女,年芳几许啊?”

    “你说春生?她今年十六。不过她现在已经不是我的婢女了,更像是我小妹。”

    白岚生意味深长的点了点头:“原来如此……”

    琼枝斜眼睨他:“白公子,我奉劝你别打她的主意。”

    白岚生啧了一声,满脸不以为意:“我白岚生什么身份?城中那些出挑的姑娘我见得多了,岂会看上一个小小的婢女。”

    “春生不是婢女。”琼枝再次纠正。

    白岚生被她一噎,随即摆了摆手,转身往门口走去:“行了行了,这院子里太冷清了,跟你们人一样冷。我还是去醉春楼找点温香软玉暖暖身子的好。”

    他说着跨出院门,却被回来的春生听了个正着。

    她脚步不停,侧身从他身边擦过,低声暗骂一句:“下流。”

    声音不大,但白岚生却是听得清清楚楚。

    他脚步顿住,转过身张嘴想说什么,却又把话又咽了回去。

    罢了,他做什么要和一个小婢女解释那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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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醉春楼,整个墨城里最热闹的地方,每层楼的檐角都挂着一排灯笼,人来人往,昼夜不灭。

    和琼枝她们以为的那种地方不同,醉春楼卖的是酒菜。

    白岚生上了二楼,挑了个靠窗的位置坐定,朝掌柜的招招手:“来两壶最好的酒。”

    酒端上来,他给自己斟了一杯,端起来对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晃了晃。

    “白岚生,风流倜傥,”他说罢,仰头一饮而尽:“这杯敬你。”

    紧接着,他抬手又斟满一杯。

    “白岚生,英姿飒爽,这杯也敬你。”

    一杯接着一杯,他一。

    眼见一盏酒下去半壶,白岚生嘴里的话也渐渐含糊起来。

    一壶酒尽,白岚生趴在桌上,脸颊贴着冰凉的桌面。

    迷迷糊糊中,余光瞥见有一道人影似乎落在他对面的座上。

    眼皮沉得几乎抬不起来,白岚生眯了眯眼,勉强看清那人身上披着件鹤氅。

    白岚生抬起绵软无力的手,将面前的酒杯往前推了推:“来,陪我喝一杯。”

    对面那人没有去接,只是静静坐着,声音刻意压得低沉浑厚:

    “怎么一个人喝酒?”

    白岚生咧嘴笑了一下:“你陪我喝……不就不是一个人了?”

    他说着,将酒杯递到那人面前,杯沿几乎抵到那人唇边。

    那人还是没有抬手。

    一股冷风从窗缝灌进来,连杯中酒气被吹散了些许。

    “为什么不让琼枝陪你喝?”

    白岚生动作一顿,一股寒意瞬间攀上脊背,酒意瞬间醒了一半。

    那人墨发披散,鼻梁高挺,墨色的大氅衬得皮肤更加苍白,不是薛彻是谁?

    白岚生欲哭无泪:“不是……惹不起我还躲不起吗?追着杀是几个意思啊!”

    薛彻没有说话,只是微微偏了偏头,朝身后做了个手势。

    两个侍卫无声无息地靠上来,一把将白岚生的手臂反剪在身后,死死摁在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