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玄幻小说 > 惊琼枝 > 35. 邂逅
    暗夜中,忽有暴雪侵袭,远远近近的高山峰峦皆被这场突如其来的暴雪掩盖无形。

    老周身为这犄角旮旯处唯一一家客栈的老板,探头瞧了瞧外边儿难看的天色,早早地便闭门歇业。

    不曾想刚歇下不久,房门便被人从外边扣响,一下接着一下,似乎有些着急。

    老周急匆匆披了件外袍下楼,打开客栈大门,眼前赫然站着两名年轻女子。

    二人看着身形纤瘦,肩上披着一层厚厚的雪。其中一个瞧着娇生惯养的,似乎是长途跋涉来的。

    琼枝率先开口,喷薄的热气凝成白雾:“老板,今夜风雪太大,我和小妹可否在您这客栈住下?”

    老周见外边天气恶劣,赶紧侧身:“这天寒地冻的,你们两个姑娘家怎么独自在外?快进来吧。”

    琼枝连连道谢,从包袱中摸出一锭银子递给老周:“谢过老板,深夜叨扰,实在抱歉。”

    老周摆摆手示意二人不必言谢,转而去到屋内端了一壶热茶,为她们倒了两杯茶水。

    “时候不早,你们喝点热的暖暖身子,房间在楼上第二间,我这客栈房间小,你们先将就将就。”

    两人再度向老周致谢,一口热茶下肚,原本被冻得几乎僵硬的四肢才慢慢恢复知觉。

    琼枝和春生上楼进了房间,累得几乎瘫倒在榻上。

    春生气喘吁吁:“姑娘,咱们要到哪儿去啊?”

    琼枝沉默半晌,有气无力道:“……不知道。”

    她也不清楚自己应该道哪里去,只是一味地埋头往前走,漫无目的地,走一步算一步。

    见她情绪低迷,春生握住琼枝被冻得通红的手以示安慰:“没事儿,去哪儿都行,春生会一直陪在姑娘身边。”

    琼枝心中堵得难受,回握住她的手,扯了扯嘴角,笑容苦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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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次日,天还没亮时两人便动身离开了。

    老周打着哈欠出房时,楼上那间房门微微敞着。他敲了敲门,没得到回应。

    老周推开门,只见屋内空无一人,被褥叠得整整齐齐,竟让他生出一种昨夜此处无人居住过的错觉。

    他愣了一下,挠着脑袋走下楼,目光却瞥见大堂中央的木桌上放着一锭银子。

    那银子银光锃亮,成色极好。老周拾起来掂了掂,分量还不轻。

    他低声嘟囔:“又是谁家的大小姐负气出走。”

    话音刚落,容栈大门再次被叩响。

    老周连忙去拉开门栓,清晨的寒风裹着雪沫灌进来,扑了他一脸。

    老周眯着眼,本能地往后退了半步。

    只见门外站着乌泱泱的一行人,个个身量笔挺,腰侧悬刀。

    为首之人身资挺拔,鼻直隆准,脸色却是不太正常的白,眼底压着一片青黑,整个人阴沉沉的。

    老周被这阵仗唬得心跳漏了半拍,面上却依旧波澜不惊:“各位有何贵干?”

    那人抬眼,目光从他脸上掠过,语气很客气:“老板,冒昧叨扰,在下想打听两个女子,其中一个约莫二十四五岁,容貌昳丽,不知老板可曾见过?”

    “……这个鸟不拉屎的地方,怎么可能有人来。”

    老周扯了扯嘴角,干笑一声:“这大冷天的,半月以来一个人影都没见着,更别说什么女子……”

    那人静静地听着老周把话说完,将屋内迅速扫视一圈,目光最后落在他身后的木桌上。

    “那这锭银子又是哪里来的?”

    老周说:“这个?我自己的,闲着没事儿拿出来把玩把玩。”

    那人牵动唇角,盯着桌上那锭银子,语调没什么起伏:“这银子,是我的。”

    话音落,身侧一个带刀的侍卫冲入屋内,将那锭银子拿来递到那为首之人面前。

    老周见状怒道:“你这人好不讲道理,我自个儿凭本事挣的银子,凭啥说是你的?难不成这银子是你造的?”

    那人轻笑一声,笑意却未融进眼底。

    “你说对了。”

    他抬手,接过那枚银子在指间轻轻转了一圈:“这的确是我们薛府的库银。”

    老周僵在原地。

    不知是冷的还是怎么,他打了个寒战。

    “……她们昨夜在楼上住了一晚,一早便走了,我也不清楚她们的去向。”

    如今风雪太大,连车辙痕迹没一会儿都会被积雪彻底覆盖,更别说两人徒步而行。

    周遭白茫茫一片,一眼望不见尽头。

    方圆几里,谁也不知道她们究竟到了哪里去。

    唯一可以确定的是,这样恶劣的天气,两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好走没能走远。

    那人沉吟片剂,将银子塞回老周手中,又从怀中摸出两锭银子丢给他。

    他转身,朝身旁众人摆摆手:“兵分四路,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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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艰难跋涉了一上午,两人误打误撞摸索到一座偏远小城的城门外。

    墨城,一座与宣城的偏僻相比有过之而无不及的城市。

    两人沿着城门进入街道,街上行人不多,裹着棉袄来来去去,缩着脖子,没有谁多看谁一眼。

    琼枝在路边一个馄饨摊前坐下来,要了两碗热汤。

    春生在她对面坐下,冻得发红的鼻尖埋在碗沿边,热汽蒸得她眯起了眼。

    “姑娘,这地方好冷啊……”

    “这个季节哪里都一个样,喝点热汤暖暖身子,待会儿在城中找个落脚的地。”

    琼枝说罢,低头喝了一口汤。

    馄饨摊的棚子破了一个洞,寒风从那里灌进来,吹得琼枝浑身都起了层毛栗子。

    两人缩了缩脖子,正理头喝汤,旁边的巷口忽然传来一道口哨声。

    两个穿着半旧羊皮袄的地痞不知何时靠了过来,一个留着大胡子,一个身材高大壮实,不怀好意地打量着她们。

    他们眼神上下扫视两人,笑容猥琐。

    “哟,这是谁家的小娘子呀,这大冷天的在这喝汤呢?要不要哥哥请你们吃点好的?”

    春生放下碗,下意识往琼枝那边挪了挪,侧身挡在她身前。

    琼枝按住蓄势待发的春生,语气平静:“不必了。”

    那大胡子二话不说,伸手就要去掀琼枝的斗笠:“裹这么严实做什么?怕冻着?哥哥给你暖暖……”

    话音未落,一只手从他身后伸过来,一把攥住了他的手腕。

    那人一愣,还没反应过来,便被一股巧力拽得整个人往后踉跄,差点摔进路边的雪堆里。

    “哪来的登徒子,举止这般孟浪,还不快滚!”

    说话的人一身锦袍,衣领微敞,腰间的玉佩随着他的动作叮当作响,瞧着便身世不凡。

    那两个地痞见碰上了硬茬,弯着腰灰溜溜地跑了。

    替琼枝二人解围之人收回手,用折扇拍了拍衣摆上沾染雪,笑眯眯地转过头。

    “两位娘子没事吧,可有被……”

    下一瞬,笑容猛地僵在脸上。

    “……你!你你你你是!”

    琼枝抬手掀开斗笠的纱幔:“……白岚生?”

    “果真是你们!”

    白岚生抬手扶额,低声骂道:“祖宗,你们可把我害惨了,怎么又让我遇到你们!”

    他说着,在桌边一屁股坐下:“你们两个怎么会在这儿?”

    琼枝反问:“你怎

    么会在这儿?”

    白岚生闻言,脸上那副吊儿郎当的劲儿立马没了,气不打一处来:“你还好意思问?还不是因为你那个好夫君!”

    一句“夫君”入耳,琼枝怔愣片刻,反驳道:“他不是我夫君。”

    “管你呢!三个月前,我不是替你打了掩护,帮你逃出了瞒城嘛?可害死我了!”

    他说着,斜眼瞥她:“那疯子从河里爬出来,养了半个月,人还没好利索就将瞒城觉得天翻地!你是不晓得,他醒来后就跟条疯狗一样,见人就咬!”

    琼枝冷冷打断:“说重点。”

    白岚生瞬间泄气,双手环胸:“白家怕惹火上身,我爹就打发我来这个鸟不拉屎的地方避避风头。只是没想到在这儿也能碰上你,每次遇见你准没好事……”

    琼枝不置可否,低声致歉:“的确是我连累你了,抱歉。”

    “嗐,说这话,本公子是这么小肚鸡肠的人吗?”

    白岚生拍了拍膝盖站起来:“看在你诚心道歉的份儿上,我给你们找个住处吧。这风雪满天的,不管你们想去哪儿,也得等雪停了再赶路吧。”

    他说着,又恢复了贯有的那副不正经的神情。

    琼枝与春生对视一眼,双脚旧伤复发,此刻正隐隐作痛。

    她思虑眸,点了点头:“那便多谢白公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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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岚生找的院子不大,但收拾得还算齐整。

    三人推门进去,屋里烧着炭,热意扑面而来。

    春生扶着一瘸一拐的琼枝在榻边坐下,又忙不迭跑去烧水。

    白岚生歪在椅背上,把冻僵的手指往炭盆边凑了凑,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琼枝取下斗笠,面无表情:“有话直说。”

    被戳破心思的白岚生有些尴尬,装模作样地咳嗽两声:“那个……听说你意欲弑夫啊?”

    正在挂斗笠的琼枝动作一顿,目不斜视:“你从哪儿听来的消息?”

    “瞒城内都传开了,薛府那老管家设计活理了薛府找来的司仪,还把上上任家主薛洪骗良家少女阴婚的事情一并抖了出来,然后投井自尽了!”

    从他口中听到老管家的消息,琼枝没有很震惊。

    她垂下眼,敛去眸底那抹一掠而过的情绪,没有接话。

    见她沉默,白岚生自顾自道:“你还不知道吧?现在城中百姓都说你是被当年那个枉死的妙龄新娘附身,回来找薛府报仇来了!”

    “更有甚者还说你捅了薛彻两刀后把他推进了护城河,这不是无稽之谈么!你这细胳膊细腿的,怎么可能……果真是三人成虎,谣言感众。”

    “不是谣言。”

    白岚生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么?”

    “我说,那些事情的确是我干的。不过也间没有所谓鬼神,如果非得那样说,那么,我就是你们中的那个回来索命的恶鬼。”

    话罢,琼枝看向白岚生,都没能从他脸上看到意料之中的惊恐,与之相反的,居然有一抹兴奋……

    “这么狠辣!我更喜欢了!”

    白岚生兴致冲冲地往前凑了凑:“说起来我也帮了你两次,对吧?”

    琼枝不明所以,只得颔首。

    “那你是不是该还个人情?”

    琼枝有一丝不祥的预感:“你想要什么报答?”

    白岚生摩挲着下巴,故作深沉地想了想,果不其然:“那你就——以身相许吧。”

    琼枝无语凝噎,抬眼望天。

    “除了这个,什么都行。”

    白岚生闻言两眼放光:“当真?那我以身相许吧!”

    琼枝冷笑一声:“如果你不怕死在我手上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