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我不合适,恐有负掌门所托。”
阮语桐抬眸愣愣地看着孟栩,底气不足地道。
孟栩面带笑意,依然坚持伸着手。
场面一度僵持。
此情此景,阮语桐也不好再推辞,眼一闭,一咬牙,接过掌门令牌,高举向众弟子展示。
台下弟子齐齐拜伏。
按九霄派门规,掌门正式接任,还需择一吉日,焚香祭告祖师爷再授服冠礼,才算正式接掌。
掌门秘传的功夫皆在石洞之中,阮语桐本就有开启石洞的秘法,接传功夫也是顺理成章。
至于孟栩自创的独门功夫,他也会在这几日尽数将心法与招数,传授于她。
五日之后便是吉日,故而孟栩便携碧萦暂且落脚派中,待仪式结束之后再走。
月华如水,疏影漏林。
阮梧桐约孟栩于林间相见,孟栩提早来了等候。
“孟掌门。”阮语桐姗姗来迟。
孟栩转身,见阮语桐缓步走来,脸上才露出淡淡笑意。
银色的月晖泼洒在他的周身,显得整个人都如玉般温润。
“师姐,恭候多时。”孟栩一如从前般叫着她。
阮语桐脸色润红地抬眸瞧着孟栩。
她开门见山地涩涩道:“今日约你一见……”说到此处,她有些面带踌躇之色,“仪式还未举行,还可反悔,希望你能再考虑考虑去留。”
孟栩轻轻颔首,语气坚定道:“我已思虑清楚。”
阮语桐见他态度如此坚决,便不再劝他,又转言低语道:“日后与你再见机会愈加寥寥,还有一些话想。”
说到此处,她一时语塞,脸上少见地泛起红晕。
孟栩只是一笑,摇着头示意不想让语桐继续说下去这不该进行的题话。
师姐的心意,他这些年,多少有些感觉。
只要不说破,便可当作没有过。
阮语桐会意,勉强扯出笑容,讪讪地问:“对了,你打算何时同邬小姐成婚?”
“掌门交接仪式之后,我便回京城准备,再去珞安城提亲。”孟栩脸上的憧憬期盼之情溢于言表。
阮语桐叹了口气,问:“那,会请我去喝你们的喜酒吗?”
孟栩转眸看她,肯定地道:“那是自然。”
“一言未定。”她语气继而欢快了些。
“一定。”孟栩道。
自从相识,她便对这样一个孤傲自持的别样清俊少年多了许多关注。
想到日后难再相见,心中难免涌现丝丝淡淡忧伤。
不过人各有自己的缘,只能说,她与孟栩无缘,也不得多奢望什么。
“对了,师姐,有一件事一直未有机会与你明说。”孟栩脸上浮起淡淡的惆怅。
阮语桐皱着眉头,面带疑惑:“何事?”
只见孟栩低头走了两步,有些犹犹豫豫地道:“阮掌门之死……”
阮语桐听到“阮掌门之死”五个字,神色紧张,急促地追问道:“你查到凶手了?”
孟栩沉眸顿了顿,才缓缓地艰难吐出:“凶手是付丞相之子付青让。他是一窃取百家武功的卑鄙小人,在彭寒时的接应之下,偷入派内,偷袭阮掌门。”
她双唇颤抖着问道:“当,当真?”听到其父之死,她心中瞬间一紧,仿佛被什么揪住了一般。
“嗯……此二人皆已认罪伏法,现已被判处了斩刑,不日行刑。”孟栩背过身,语气沉沉道。
阮掌门是他的救命恩人,并且一路点拔他,凶手伏刑,便也算能告慰其之灵。
阮语桐先是一愣,再咬牙道:“这彭寒时真是个狼心狗肺的畜牲……他们行刑之日我定要去围观喝彩。”她双手紧握,抬望无际天穹,喃喃道,“老天开眼,爹爹在天有灵可以安息了。”
……
五日之后的掌门交集仪式,隆重而庄严。
孟栩虽卸去此间重任,但要去朝廷赴任,对他来说,其实也并不比在江湖之中轻松。
不过好在,日后不管是庙堂高宇,还是天涯海角,都有碧萦相伴,便是最重要的。
十日解毒时限未至,二人便策马去周遭城镇遛逛了一圈,方才回去寻邬及望。
赶至梅先生居所之时,遥遥望见邬及望正在料理花圃的花花草草。
正是春暖花开之时,百花含苞待放。
碧萦远远冲邬及望招了招手,再跑了过去。
待至跟前,细细打量着邬及望那红润的气色,不禁喜见于色地问道:“爹,你这毒,可是解开了?”
只见邬及望不疾不徐地抬起头来,神情自若地道:“萦儿,你们可算回来了。”然后仰着头,哈哈笑了起来,“我不仅毒解了,梅先生还给我调理了身子,我现在康健得很。”
碧萦一脸笑盈盈地道:“这样甚好,我也能宽了心。”
邬及望将手中的小花铲放到一边,领着碧萦就往里走,语气轻松地道:“我与梅先生一同住的这段日子,发现二人志气相投,是一见如故啊……”
碧萦闻言,心头不免一怔。
她转头去看跟在他们后头的孟栩,使了使眼色。
这回竟换孟栩不解其意了。
“梅迹先生对国家大事也颇有看法,与我一样爱饮酒,还精于厨道……真是样样精通。”邬及望对梅迹的赞词不吝于口。
三人进了屋,便觉得饭香味扑鼻而来。
“等下你俩有口福了,可以尝尝梅先生的厨艺。”邬及望边说,边引着他们二人坐下。
梅迹的女儿,这会拿着空碗和筷子来给几个客人分了起来。
她稚声稚气地道:“我去和我爹爹说一下,哥哥姐姐来了,多添一些菜。”说罢,便跑向厨房。
邬及望满眼宠溺地看着她,眼中满是温柔。
“这是梅迹先生的女儿,梅灵,今年九岁了。年纪虽然尚小,但很是机敏伶俐,又长得水灵妍丽,……”看来,邬及望不仅对梅先生甚为满意,对他的女儿也是赞不绝口。
“爹,你有话便直说吧。”碧萦已有几分猜想。
邬及望却只是神秘兮兮:“等会梅先生来了,一块说。”
碧萦一笑。
不多时,梅迹将饭菜端了上来,爽笑着道:“方才想着你们俩回来了,便多加了两道菜,才做慢了。”
“梅先生,您客气了,多谢款待。”碧萦连忙起身接过梅迹手里端的菜。
瞧他做的菜,可谓色香俱全,确实有些本事。
他转身又去厨内拿了坛酒出来,带着洒脱疏朗的笑意道:“今日人齐,喝杯酒助助兴。”
碧萦闻言,便关切地追问道:“梅先生,我爹的伤不碍事吧?可以饮酒吗?”
邬及望迫不及待地想插了话:“梅先生是何等神医,他说可以,自
然是毫无顾虑,畅快而饮就是。”
说话间梅迹已极其热情地将大家的酒斟满了。
碧萦自知酒力不甚,面露难色,孟栩低声在她耳边道:“我替你喝。”
“嗯。”碧萦柔柔地看着孟栩。
自从确定了情意之后,碧萦总是不自觉对他软声细语,仿佛换了个人般。
小梅灵吃完饭便自己跑出去玩去了。
留下一桌大人,酒过三巡,来了劲头,邬及望喝得醉醺醺的,脸色涨红,举杯嚷道:“萦儿,栩儿,这几日我和梅迹真是彼此感到一见如故,相见恨晚啊。”
“那很是好。”碧萦笑意涟涟。
酒性正高的邬及望嚷嚷道:“我们,便一拍即合,合计了一件大事。”
碧萦只是淡然地夹了口菜,想着爹爹看来得要酒后乱言了。
又听邬及望朗声道:“我们瞧着在越和梅灵年纪相配,给他们俩定了门亲。”
梅迹亦抚掌而笑着点点头。
碧萦差点噎了住,连连咳了几声,怔怔地看着爹爹,又看看梅大夫。
得到肯定眼神后,碧萦无奈道:“虽说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但你们俩确有些草率了。”她敲了敲桌子,神色凛然地向着爹爹道,“也没问娘的意思。”
邬及望带着些不屑道:“我将你许配给栩儿之时,也没管你娘同不同意啊,我的眼光不比她强吗,你俩这桩姻缘不好吗。”
碧萦一愣,脸上泛起湛红,转头看向孟栩。
只见孟栩举起小酒盏,向前微微一倾,一脸恭维地道:“确实,师傅是眼光一绝。”
梅迹嘴中吐着酒气,晃着头,温声道:“邬姑娘这是有所顾忌?”
“梅先生,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弟顽劣……”碧萦越说越怕是言多必失,便索性眉眼含笑道,“梅先生不介意,那便是良缘一桩。”
孟栩夹了块肉,放至碧萦碗中,低声窃语道,“别太操心了,在越会喜欢的。”
碧萦见他们三人都皆有意,便也不再多言。
翌日,孟栩便打算先行回京。
碧萦需等父亲酒劲散去后与其共同回珞安。
“暂且要同你分别些时日了。”孟栩牵着马儿往竹林外头走去。
碧萦送了又送,满眼皆是不舍。
她不放心地交代道:“回京之后,记得首要之急是什么。”
孟栩翻身上马,脸上露出淡淡笑意道:“知道,回去要先去宫里叩谢皇恩。”
“还有呢?”碧萦满脸不悦,怒声道。
“去吃一吃酒楼佳肴,尝遍京城美味!”孟栩笑得更加灿烂。
碧萦听了,简直火冒三丈,果然他把要紧之事忘了个精光。
“不理你了!”她跺了跺脚,傲娇道。
“哈哈。”见成功逗惹得碧萦气恼,孟栩不禁大笑。
笑够了之后,才肃然道:“回京之后要请媒人赴珞安纳采、问名,再备好聘礼,送至珞安,已记牢了,请碧萦妹妹放心。”
碧萦这才脸上舒展笑意道:“这还差不多。”
孟栩恋恋不舍地屡屡回首道:“那,就此别过了。”
马蹄生风,孟栩的衣袍亦被风扯得扑扑作响。
而邬家也要速速备好碧萦的嫁妆。
二人今日别过,是为能尽快长久相伴。
柔情似水、佳期如梦,只待十里红妆再相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