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都市小说 > 这田我不种了 > 34. 你愿意接着做吗?
    许知闲搁下筷子:“没有。”

    陆承安夹着炊饼的筷子停了停,那块饼跑得太软,被筷尖压断,重新落回汤里。

    许知闲用筷子拨开碗里的青菜:“先吃吧,等会凉了。”

    陆承安没有继续再说。

    两碗汤饼吃得很快,许知闲吃到一半,碗底还剩下几根断面,陆承安那碗已经空了,连泡进去的半块炊饼也没剩,他就坐在对面安静得等。

    许知闲放下筷子,拿起笔在第一行后画了一道勾,又停了片刻,耳边只有店家的洗碗声,借口有人在收竹棚,周围也没有出现那个白发老者。

    陆承安问道:“有用吗?”

    “暂时没有。”

    “还剩五项。”陆承安拿过茶壶,给她已经空了的粗陶杯添水,水到了杯沿,才停手,有一滴悄悄顺着杯壁流到了桌面,“若做对了,你便能回去。”

    许知闲看着桌上那滴洇进桌上的水印:“你愿意接着做吗?”

    “这不是你想要的吗?”

    “是。”

    “若我不做,你便回不去了?”

    “不会,我会再想办法。”

    陆承安把茶壶放回去:“那便由我来做。”

    那滴水正顺着桌面旧印往步骤单上爬,两人同时伸手,陆承安先拿起纸角,许知闲的指尖便落在他指节上。

    他没有立刻抬手,只隔着那张窄桌看她,汤饼的热气已经散得差不多,桌下两人的膝头只隔着半掌的距离。

    许知闲的手指停了一下,先把纸抽了回来。

    陆承安的目光跟到她袖口,声音比方才低了些:“五月十五的五百文,你要从哪里来?你现在手里的现钱还剩多少?”

    “二百二十五文。”

    “那你还差二百七十五文,若是钱不够,可来县衙找我。”

    许知闲晃了晃杯子,喝了口水:“不用,我买了五十斤,不一定要把五十斤都留到五月十五。”

    陆承安皱眉说道:“真引还在蒋四名下,你要转卖?”

    “不转引。”许知闲沾了沾桌上的水,在桌上画了个流程图,“我先同真正要用盐的人约好,五月十五盐一落仓,我交给他们一部分,他们当场付余钱,我再拿那笔钱付蒋四的尾款,这样可以不动春和赚的钱。”

    “你连盐都没有就先卖盐?”

    “卖的是五月十五交付的盐,不是今日的现盐。”

    “若不交呢?”

    “上游因官府不准延而解契,下游也照样解,若是我有盐不交,就照违约赔。”

    “卖多少?”

    “四十斤,最后十斤留下。”

    “为何不全卖?”

    “我总得留一部分真盐,也得留一些现钱,否则,一出事,我连转圜的余地都没有。”

    陆承安的手指在桌面上轻点了一下:“所以你的五十斤写在辛字七十三号下面,再许给第二家时用的是同一个引号。”

    “所以每家多少斤都要写回底页,卖出四十,余十,后面的人不能只看我有五十斤,而应该知道我许了多少给别人。”

    “县衙原来的盐课簿只记转认,不记你这种到期卖盐的私约。”

    “那便另添附页。”

    “你倒是先个县衙找活干了。”

    “陆大人不也是最怕最后出了问题?”

    陆承安正要说话,铺外忽然有人喊她。

    “许姑娘!”

    丁五从东市跑过来,肩上搭着的褡裢都没解,停在铺口喘了两口气,把一张折了三折的纸拍在桌上:“邵掌柜让我来找你。”

    “盐引有回文了?”

    “没有。”丁五摇头,“是东市有人卖引。”

    “哪一场?”

    “白沙场,十文半一斤,比蒋四那份还低些。”

    陆承安看了一眼那张纸:“真引在哪里?”

    “卖引的人说,正本已经交给惠通验过,他手里有委卖纸,今日只要先付三十文,就能把整引二百斤留下。”

    “整引?”许知闲问。

    “整整二百斤。”丁五把纸展开,纸上第一行写着白沙场,第二号便是引号:辛字七十三。

    许知闲那张契的底引也是辛字七十三,正本此刻还封在惠通的木匣里,二百斤里头,五十斤已经是自己的了,余数只剩一百五十斤,可这眼前,卖的是整整二百斤,一张引被卖了两次。

    惠通盐行的后门只闩上一半,被丁五直接推开了,邵掌柜在账房中,辛字七十三引的木匣正放在长案中,闸口三枚印都还完整,案边另站着两个人,一个是替人说合盐货的高六,一个是庞记皮坊的庞掌柜。

    庞掌柜手里捏着一张收定小据,脸色很不好看:“我只付了三十文,钱还在高六手里,一文没动,可若我明日带着余钱来,买的又是卖给别人的盐。”

    高六把一张旧纸放在案上:“蒋四亲手给我的委卖纸,白沙场辛字七十三号,二百斤,一斤不低于十文,我照纸找的买家,有什么错?”

    许知闲走上前,看了眼日期,这张委卖纸写在五日前,那时蒋四还没有签五十斤的卖契,也没有把正本封进惠通。

    “蒋四后来叫人收回这张纸了吗?”陆承安问。

    高六想了想说:“没人来。”

    邵掌柜让丁五把蒋四叫了回来。

    蒋四原本已经走出西码头了,听见丁五喊他,又折了回来,一进门便看见高六手里的纸,先是一怔,随即说道:“我让堂弟来告诉过你,这整张引不卖了,只卖其中的五十斤。”

    “你堂弟只说你在惠通签了契,没说委卖纸作废。”

    “我都签了别的契,旧的自然不算。”

    “纸在我手里,又没人划掉,说作废,凭什么不算?”

    两人越说声音越高。

    陆承安抬手拿起那张旧纸:“先把这三十文退了。”

    高六从钱袋里取出三十文,当面还给庞掌柜。

    陆承安接着说道:“明日卯后,带上委卖纸和给纸时在场的人去县衙,这张纸今晚封在惠通,谁也不能再拿它做买卖。”

    高六还想争:“大人,我没拿这三十文去花。”

    “所以今晚只封纸,没定你有没有骗卖,若正本二百斤已经许出五十斤,你仍按二百斤进行收定,若庞掌柜没有来惠通验引,五月十五谁来补给他盐?”

    高六不再说话,蒋四也没再出声。

    许知闲从陆承安手里,又拿过那张委卖纸,纸上有引号、斤数和蒋四的手印,却没

    有写其他的条款,比如原持引人另行成交,如何撤回。

    “如今不止成交契要留底了,这种能帮原持引人找买主、收定钱的纸,也得留一份,正本一有转让,旧的委卖纸需要先划掉,再写一张新的。”

    邵掌柜则说道:“街上帮人说合盐货的少说也有几十,每递一张纸都要来惠通留底,惠通也不用想着做别的了。”

    “那便给委卖纸编号,真引封进哪家盐行,委卖纸只能从哪家出,盐行留存根,外头那张要收回时,对号也要划掉,没有盐行印合号的纸,就不在这落仓。”

    “不能落仓,不代表不能上街收钱。”

    陆承安便补充道:“县衙也要留号。”

    许知闲转头,看着陆承安:“连一张找买主的纸也进县衙,那县衙岂不是多了不少活?”

    陆承安看着她:“周万成的一份粮,在四张契上各写了一次,一张盐引也可以。”

    “县衙若连价格和定钱都抄,这谁还肯来?”邵掌柜问道。

    “县衙不记价格,只记哪张引,多少斤,谁有权委卖,委卖纸何时收回,价格仍由你们自己谈。”陆承安又解释了一遍。

    许知闲仔细想了想,这和现代的金融交易很像,便说道:“先拿辛字七十三试,只做附页,不能混进官府原本的盐课正簿。”

    陆承安点了点头:“可以,这个没有问题。”

    邵掌柜把一本空白账簿从柜底抽了出来:“你们一个说得轻巧,一个应得痛快,最后要做事的还是惠通。”

    许知闲摆摆手:“这其实不难的,每张委卖纸收一文的留底钱。”

    邵掌柜笑了笑,把账簿摊平:“那这个可以。”

    庞掌柜把收回的三十文重新穿进钱串,忽然问许知闲:“你那五十斤,卖不卖?”

    “卖一部分。”

    “也是十文半?”

    “十四文起,最多十五文。”

    庞掌柜给气笑了:“你刚刚拦下十文半的,转手便卖我十四文?”

    “十文半那张只有旧纸,又不能交给你二百斤。”许知闲指了指长案上的木匣,“我的五十斤在正本上写着,五月十五若真落盐,你买的就是能看见的盐,若落不了,怎么退定也写清了。”

    “十四文起是什么意思?”

    “交盐那日,惠通西仓同等粗盐若在十四文道十五文之间,照当日价,低于十四文的按十四文。高过十五文的,只按十五文算。”

    “我凭什么给你兜住十四?”

    “那你也不用往十六、十七、十八上兜。”

    庞记皮坊每到秋前都要买盐硝皮,眼下现盐已经卖到了十五十六文,白沙场再多下几日雨,秋盐只会更难定,若官府不准顺延,低价的盐引也可能真成废纸。

    庞掌柜朝木匣看了片刻:“我只要二十斤。”

    “可以。”

    “定钱多少?”

    “每斤两文,二十斤,四十文,定钱先封在惠通,我不带走,真盐落仓再算余钱,若底引依契解掉,四十文原数退你。”

    “你若把这二十斤再卖?”

    “双倍退定,再补你临时买同等盐高过十五文的差价。”

    庞掌柜又扭头看向邵掌柜:“你们惠通肯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