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都市小说 > 这田我不种了 > 35. 散步
    “肯,落仓复称另收两文。”邵掌柜道。

    “那我明日带契来。”

    庞掌柜走后,邵掌柜才问许知闲:“皮坊二十斤,你余下的三十斤呢?”

    “再卖二十。”

    “最后十斤不卖?”

    “不卖,若盐真到了,我手里得有一份能当场交到现盐。”

    “若盐没到?”

    “那便是一起赔了。”

    邵掌柜哼了一声:“你还知道没有只涨不跌的买卖?”

    许知闲打了个哈哈说道:“我这不是现在也没挣着钱嘛。”

    出了惠通,西市都已经收摊了,码头边只有守夜的灯笼还亮着,河风从盐仓缝隙里穿过,吹得人发冷。

    陆承安走的是回县衙的路,许知闲却在西街口停下:“春和在那边。”

    “我知道。”

    “那你跟着我做什么?”

    “回县衙也要经过下一条街。”

    他只走到了岔路便停了。

    许知闲走出几步,回头看了一眼,陆承安还站在原处:“你不是回县衙?”

    “春和的侧门还没开。”

    许知闲又往前走,等她敲开侧门,听见里面落门闩的声音,陆承安才往县衙走,许知闲再开门看,岔路口已经没人了。

    第二天一早,宋小满就把许知闲摇醒,让一起算西灶的粮耗,算完后,许知闲又把盐契放到算盘旁。

    宋小满先看见总价六百文,再一看,定钱一百文:“你那五十八文呢?”

    “用了。”

    “全用了?”

    “全用了。”

    宋小满把算盘往旁边一推:“秋粮车脚、补短数,你是一文没留,五月十五还要再付五百文,你昨夜是去吃饭,还是在梦里捡钱了?”

    “我没有要从春和拿。”

    “那从哪里拿?”

    许知闲抽出另一张纸,在上面写了五十、四十和十:“五十斤里,四十斤先卖给有秋盐需求的人,两家各二十斤,每斤十四文到十五文,定钱各四十文,封惠通。”

    “定钱封着,也不能给你付尾款。”

    “本来就不能动的。”许知闲给宋小满算道,“若盐不到,那八十文是要原数退,真交盐时,两家即便都按最低十四文,一家总价是二百八十文,扣去已经封了都四十文,还要各付二百四十文。”

    宋小满拨了两下算盘。

    许知闲接着说道:“上游尾款五百文,我只需再添二十文,最后十斤落到自己手里。”

    宋小满又算了一遍:“交盐那日补二十文,是现钱的算法,总账不能只算二十文,你前面已经给了蒋四一百文。”

    “我知道。”

    “两家若按十四文收,四十斤一共给你五百六十文,你的五十斤总共花了六百文,最后的十斤还是压了四十文,不是白得的。”

    “若按十五文交,四十斤正好回六百文。”

    “那也要盐真的落仓才算,现在两家的八十文还没封进惠通,一文都不是你的,你现在还有多少自己的钱?”

    “昨夜吃汤饼花了四文,还有二百二十五文。”

    “那八十文定钱另穿一穿,不许算进去,也不能再拿去买别的东西。”

    “我知道。”

    “不对,你昨夜同谁一起吃的?”

    许知闲去收盐契:“我们先算账。”

    “账已经算完了。”宋小满合起账簿。

    “陆承安。”

    宋小满看着她:“各付各的?”

    “各付各的。”

    宋小满把算盘拉了回来:“还算是有点长进。”

    许知闲没在说什么,见丁五来喊她去惠通,便起身跟着去了。

    庞掌柜带来的第二个买家,是金家腌坊的金娘子。

    金家每年入秋前做酱菜,盐下得早,去年临时缺了四十斤,多付了三文一斤,她不愿意一口气买多,只愿同庞掌柜一样先锁二十斤。

    三方在惠通验过辛字七十三号正本,又一同去了县衙。

    陈老吏把昨夜封下的旧委卖纸摊在外间,高六退回的收定小据、蒋四石旧手印和县衙新添的附页并排放着。

    旧委卖纸当着众人的面划了两道红线,纸尾补写:已撤回,不得再收定,高六和蒋四各按手印。

    陆承安看完庞记和金家两张新契,看向许知闲:“你抄页呢?”

    许知闲在袖子里翻了翻把自己那张五十斤的转让抄页递过去:“辛字七十三,正本二百斤,蒋四许我五十斤。”

    “你这五十斤如今又许了多少?”

    “四十斤,庞记二十,金家二十,余十斤未许。”

    “写在何处?”

    “这两张契里。”

    “若这两张契分开放,后来的人便只能看见其中一张呢?”

    许知闲指了指盐课簿:“在我的五十斤后面再添一页。”

    “添什么?”

    “只记去处和斤数,价格、定钱封在惠通,不进官簿。”

    陆承安将附页推给陈老吏记下。

    五月十五在惠通西仓交盐,若官府正式准延,交付日随底引一同后移,交盐时验色、验潮、复秤。

    西仓同等粗盐低于十四文,按十四文。

    在十四至十五文之间,照当日价。

    高于十五文,只按十五文。

    庞记与金家各交四十文定钱,封在惠通的两个小袋里,买方无故不收盐,定钱归许知闲。

    许知闲若把已经许出的四十斤再卖,双倍退定,并补买方高价另购的差数。

    若辛字七十三号依上游原契解除、确实无盐可交,定钱原数退回,双方都不再追市价差。

    惠通落仓复秤的两文,由买方交盐时另付。

    县衙只在附页上留引号、斤数和先后,不保证五月一定有盐,也不保交割日的市价。

    庞掌柜盯着最后一句看了两遍:“若盐不到,我只能拿回四十文,白等这些日子?”

    “所以你最多只能定二十斤,剩下要用的盐,你仍可以照常买,若我这边真交出来,至少这二十斤不会涨超十五文,你便能剩下涨超了的钱。”

    金娘子却问道:“若跌到十一文,那我还得给十四文?”

    “对。”

    “你倒是会算,哪边都给自己留了路。”

    许知闲指着契上的条款:“你们也留了,这个是互相的,一个没把整间皮坊要用的盐全压我这,一个只定腌坊半个月的量,若是觉得三文的下跌比三文的上涨更难受,现在也可以不签。”

    金娘子看了一眼庞掌柜,先按下了

    手印:“去年多给的一百二十文,我到现在都还记得,这二十斤,我先买了。”

    庞掌柜听她这么说,也跟着按了印。

    两只四十文的钱袋当面封口,邵掌柜在封纸上按下惠通的小印,收进与底引分开的定钱匣。

    许知闲一文没到手,心里算了算到交盐那日,两家带来的四百八十文足以接住大部分的尾款,还能白得十斤盐。

    陈老吏在三行斤数后面又画了条长框,写下“合五十斤”递给陆承安:“以后若是再有人拿辛字七十三号来,得先看这页,别重了。”

    陆承安接过盖下留底印。

    契写完时,西市已经收了,庞掌柜和金娘子各自回铺,邵掌柜带着装钱袋的木匣先走一步,许知闲从县衙出来,看见陆承安换下了公服外袍。

    “你今日往哪走?”

    “西码头。”

    许知闲想起袖中昨日刚写的步骤单:“你特意去?”

    陆承安已经下了台阶:“你写的第二项不就是收市后散步西码头吗?”

    许知闲跟了上去,两人沿着仓墙往河边走,盐行的门一扇扇合上,装盐的空船也拴在岸边,随水轻轻撞着木桩。

    河上没有月亮,只能看见对岸两三点的渔火。

    他们两就这么一前一后得走着,陆承安见许知闲没有说话便也没有开口,走到西仓尽头时,脚下的石路便断了,再往前走只有一段泥岸。

    陆承安停下脚步:“我们算走过了吗?”

    “算。”

    “那还剩下四项?”

    “嗯。”

    许知闲取出那张纸,河风卷过仓檐,纸才展开,上角便要往她脸上扑。

    陆承安从她肩侧伸过手,帮她按住纸角,他没有碰到她,袖口却停留在她手背上方:“你勾吧。”

    声音从她耳后落下,许知闲的笔尖顿了一下,在第二行后面画了一道勾,这一道用的力比昨日更重,尾端洇开了一点墨。

    见她把纸往自己这边收,陆承安跟着后退了半步。

    纸面多了第二道勾,却是什么都没有变,河水拍打着岸边,空船还是一下一下地撞着木桩。

    回到县衙前的岔路时,许知闲突然问:“我今日从惠通验引回来,你在县衙等了多久?”

    “一盏茶。”

    “我们完成了?”

    “不是,等盐契。”

    “盐契明日也能留。”

    “我知道。”

    “那你还等什么?”

    “我知道你不会留到明日。”

    许知闲看了一眼步骤单,却是无处可记。

    第二日,惠通盐行门口多了一块木牌,木牌上的墨还没干透,上头只写了三件事:先验底纸,再编委号;纸上写清斤数和时限;无号的纸,不许从惠通仓里提盐。

    县衙那一页只拿辛字七十三号试办,邵掌柜却连夜叫人做了木牌,先管了起来。

    许知闲仰头看了一遍:“昨日不是还嫌多写一页账嘛?”

    邵掌柜坐在柜后,头也不抬:“留一张收一文,若还要查底纸、看余数,另收一文。”

    “难怪做得这样快。”

    “我开门做生意,又不是开门行善。”

    上午第一张委卖纸还没编上号,就被丁五从窗口退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