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都市小说 > 这田我不种了 > 29. 你想嫁给谢大夫?
    雨小点的时候,宋小满把誊件全部塞进怀里,在县衙廊下喊了许知闲一声。

    “我回春和,你回不回?”

    “不等雨停?”

    宋小满朝着黑沉沉的天抬了抬下巴:“它若下一夜,你便在陆大人的廊下坐一夜?”

    许知闲收起粮账,跟她一起冲进雨里。

    青禾是回不去了,南门外的土路一到夜里便看不清水坑,车也早就没了,两人合撑一把伞,一路踩着屋檐滴下的水往春和赶,走到西街时,鞋里已经灌满了泥水。

    柳三娘还没关侧门,看见两人已经完全湿掉的衣摆,指了指西灶的余火,说道:“锅里有热水,被子去柜子里抱,明日粮车来得早,你们夜里即便是把临水的男人都给议论个遍,明日卯时也得起。”

    宋小满坐在西灶的余火边烤着:“谁要议论他们?”

    柳三娘已经把西灶门合上了,宋小满的屋子就在西灶后面没多远的地方,第一次买饴的时许知闲倒也是住过两日的,不过都是倒头就睡,一早就被宋小满拉起来干活,从来都没有好好看过这个屋子。

    宋小满的屋子不算大,一张窄床,一只木箱,窗下的小桌放着她从丰年粮行带来的算盘,晾账的麻绳从墙角拉到木箱边,上面还挂着两张白日沾了水的炉账。

    两人用热水擦过全身,又把湿鞋并排放在门边,宋小满又找出一件旧中衣给许知闲,自己则坐到床边,拿干布擦着头发。

    外面的雨声越来越大。

    “你明日真去仁济堂理药圃?”宋小满摸了摸自己的头发,又拿新的干布帮许知闲擦。

    “去。”

    “药圃也不成,便换旧医案?”

    “对。”

    宋小满把干布放到腿上,疑惑道:“你到底是想嫁给谢大夫?”

    许知闲一时觉得有些好笑,拿过干布接着自己擦头发:“我没想嫁他。”

    “那你天天送糕?”宋小满看着她自己擦得有些笨拙,还是接过了干布。

    许知闲想了想,这或许是古人的思想,但还是说道:“喜欢和成亲是两码事。”

    宋小满拿着干布,帮她擦后脑勺的头发,气微微喷在许知闲脸上:“在临水县,一个未出嫁的姑娘日日给一个未娶的男子送吃食,便是这样,旁人可不会分得这样清。”

    许知闲沉默了很久,深吸了一口气,眼眶也有些微红:“我以前住的地方不一样。”

    宋小满的手停住了:“住的地方?多不一样?”

    许知闲接过干布,慢慢擦着发尾的雨水:“那里的女子可以自己读书,挣钱,自己住,可以喜欢一个人,也可以不喜欢,想成亲便成,不想成亲也可以选择不成。”

    宋小满好奇问道:“真不成?也没人说?”

    许知闲笑了一下:“有人说,可说归说,日子终究还是自己过的。”

    宋小满伸手从窗下拿过那把算盘,指尖拨了两颗算盘珠子:“我以前也觉得,女子总要成亲的,也不是盼着,就是大家都是这样过的。”她停顿了一会,“如今西灶账上有我三成,我能自己吃饭,有屋子睡,倒觉得迟两年也没什么,若真是遇到一个让我扔了算盘,天天在家等他的,不成亲也罢。”

    许知闲挑了挑眉:“哦?若是他让你继续算账呢?”

    “那看他会不会乱打我的算盘了。”

    说完两个人都笑了,宋小满笑完,又问:“那你呢?你口口声声说可以喜欢,也可以不喜欢,可我看你这个样子,是觉得谁都不喜欢最省事。”

    许知闲把湿布叠好:“确实很省事。”

    “那你为何又天天敲谢大夫的门?”

    屋檐滴水的声音穿过窗纸,直达人的鼓膜。

    许知闲沉默了很久很久:“我有一件必须要做的事情,需要他先喜欢上我。”

    “谢大夫知道吗?”

    “不知道,这件事情他应该不需要知道。”

    宋小满把床头的账往旁边挪了挪,又顺手将算盘塞到枕头底下:“你同粮主写一张小据,货还没进门,你把事情跟粮主说得明明白白,可到了谢大夫这里,你却一个字也不想让他知道。”

    “我没骗他。”

    “但你没说不是吗?”宋小满钻进被子,给她留出靠外的半张床,“我不问你那件事是什么,只是人心是很难看透的东西。”

    许知闲熄了灯,摸黑躺下,枕边有个硬东西抵着她的肩,她伸出手抽了出来,发现是那只旧算盘。

    宋小满又火速把算盘给抢了回去:“你别压坏了,我明日还要用的!”

    雨直到后半夜才停。

    第二日一早,仁济堂后院的屋檐还在不听滴水,砖沟里积了一层泥,几株薄荷被雨压得伏在了地上,叶子贴着黑土。

    谢亭云卷着袖子,正拿着一把小铲清理排水沟,许知闲在月洞门边站了一会。

    谢亭云抬头看见了她,又看了看她的手:“今日没有桃花糕。”

    许知闲挑了挑眉:“你不是已经吃腻了吗?”

    “所以我也只是确认一句。”

    许知闲沉默了一会,走到药圃边上:“需要帮忙吗?”

    谢亭云摆弄薄荷的手停了一会:“许姑娘认得药?”

    “不认得,但可以学。”

    “会理药圃?”

    “不会,但可以学。”

    谢亭云将小铲放到一边,指向砖沟旁的两株青苗:“这里哪一株是薄荷?”

    许知闲心想这还不简单,闻味道就知道了。

    谁知刚准备伸出手拿起来闻,就被谢亭云制止了:“许姑娘,不闻就辨别不出来了?”

    两样叶子看起来都差不多小,有一株明显更嫩一些,许知闲指了指左边更嫩的一株。

    药童正抱着竹筐进门,听见便道:“那是藿香。”

    许知闲收回手,打了个哈哈:“闻味道我还是能闻出来的,薄荷更凉一些。”

    谢亭云把小铲重新拿了起来:“药圃现在不缺人,你的手也刚长好,不能再碰泥水。”

    许知闲沉默了片刻,问:“那旧医案呢?”

    “什么?”

    “我可以帮你整理仁济堂的旧医案。”

    药童抱竹筐的手紧了紧,看着谢亭云。

    谢亭云盯着许知闲的眼睛:“医案里是病人的姓名、病症与用药,不能随意给旁人看。”

    “按年月分类也不行?”

    “若你不看内容,不知道分到哪一类,若看了,又不能只按年月分。”

    许知闲没有继续坚持,谢亭云用铲尖挑开砖缝里的湿泥:“你从哪里听说我喜欢理药圃、翻旧医案?”

    “听来的。”

    “问了谁?”

    “不记得了。”

    谢亭云低头疏

    通水沟,一小股积水顺着砖缝流了出来,裹着泥沙涌到墙根:“我以前确实常梳理药圃,那时师父坐堂,我还不能独自出诊,如今堂里不缺理药的人,缺的却是能去乡下的车、药和不会越记越乱的赊药账。”

    许知闲顿了顿:“你想下乡巡诊?”

    “已经去了,只是一趟背不了多少药,病人欠下的账又只能记在药纸背后,一遇雨便湿了,模糊看不清记录的内容。”

    这些事,许知闲看的游戏攻略里没有,攻略除了桂花糕,玩家能探索到的基本上是谢亭云喜欢理药圃,雨后常去城外采药。

    许知闲朝前堂看了一眼,方才的老妇药包还在柜台上,纸角只写了姓和三十文欠账,若是纸包吃完便丢,那这笔赊账也会跟着一块没了。

    “你可以把药账按村分,每村一册,写欠药的人、药钱、日期和归还日,下回去巡诊时就知道谁的药该续,谁的账拖得最久。”

    谢亭云放下小铲:“归还日怎么定。”

    “定有现钱的日子,没现钱的写秋收后,也可以用医馆里用得上的干药抵,但什么药能抵,什么药不能抵,抵多少,这个得你定。”

    “你不帮我定?”

    “我又不认得药。”

    谢亭云像是想起什么来了,笑了一下:“还好你还记得。”

    许知闲正要继续说,宋小满却已经从前躺找了过来:“城南的粮车已经到了,柳三娘不让卸袋,让你回去验。”

    许知闲起身:“我先回去,干药抵账的种类,你定好以后再说。”

    “好。”谢亭云道,“药账的办法,我会试。”

    许知闲这才跟宋小满出了月洞门。

    春和饴坊门口停着一辆驴车,三只粮食横放在车上,袋口用新草绳系着,粮主是个四十多岁的男人,鞋底沾了一群南门外的红泥,见许知闲赶来,连忙从怀里摸出一张小据:“昨夜有人到我家门口出十八文半,你们一文定钱都没付,这张纸不算卖契,但我今日还是送来了,因为只有你们春和愿意收我这三石粮。”

    柳三娘说道:“我们不压价,先验水气。”

    许知闲把小据还给他:“纸上留的是货和时辰,粮验不过,你可以直接拉走,验过了,十八文一斗,一文也不会少。”

    粮主这才俯下身解开第一只粮袋。

    许知闲让秦巧娘拿来三根空竹管,分别从袋口,袋腰和袋底往下探,将三处的粮倒在同一只白碗里。

    刘家那两斗种就坏在袋底,所以眼前的干粮不能只看上头,这么取比较稳妥。

    三碗粮色接近,牙咬之后也是脆的,许知闲又让秦巧娘烧了一只小锅,每样抓一把干炒,热气过后也没有酸味,便向宋小满点了点头。

    宋小满说道:“先过秤,三石,五百四十文。”

    粮主把粮袋一一放到公秤上过完,三石还多出了半升,柳三娘也没计较这点零头。

    福顺斋的一两定金上午时已经送到了春和,宋小满从中点了五百四十文交给粮主,又把剩下的四百六十文重新封进钱袋。

    粮主当面数清,把那张小据又递回来,宋小满用红笔划掉“留货”,改成“三石验收,已付五百四十文”,并让他在后面按了个手印。

    “明日我兄弟家还有三石。”粮主提醒道。

    “明日再验,验完再付。”

    粮主便赶着空车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