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都市小说 > 这田我不种了 > 28. 男人真是莫名其妙
    钱福来又见她拎了回来,目光在纸包上转了一圈:“谢大夫今日不在?”

    “在。”

    “那怎么退回来了?”

    “他说吃腻了。”

    钱福来的脸跳了一下:“我家的桃花糕,还能让人吃腻?”

    “一日两块,你也试七日,我觉得他说得也对。”

    钱福来立刻不说了,只当是小女孩追求谢大夫失败。

    许知闲看了一眼他那种想安慰又无处安慰的表情,淡淡说道:“剩下的三日不要了。”

    “你钱都交了。”

    “你能退多少?”

    “桃花馅已经和了一瓶。”

    “所以你明日和后两日的都一起和了?”许知闲狡黠一笑。

    钱福来想了想,倒也没再为难她,看了看后厨,道:“退你十二文,馅料和定单占的工,留六文。”

    “成。”

    钱福来从柜子下拿出钱匣,数了十二枚铜钱给许知闲:“你今天这包别再拿回来了,一拿回来文就想到一件事。”

    “什么?”

    “桃花糕以后可不能按长期的卖。”

    许知闲看了一眼他:“你别哪壶不开提哪壶。”边说边把十二文穿进自己的钱绳里,提着糕就往青禾赶。

    赶到刘家田边时,周逢春已经拉开昨日的细绳,刘嫂蹲在地头,脚边放着三个小布袋,每个袋口都系着一块木牌,是下种时剩下的几把种。

    宋小满今日也来了,拿着发种簿,见到许知闲来了,直接伸手:“木铲。”

    许知闲把藏在袖子里的小木铲递给她,宋小满又指了指许知闲提着的油纸包:“那个也给我。”

    “你要先铲地还是先吃糕?”

    “一上午没吃东西,两个都要,我快饿死了。”宋小满拆开纸包,自己拿了一块,另一块递给刘嫂。

    刘嫂连忙摆头:“我吃不下。”

    宋小满看了看田说道:“吃完了才有力气刨种。”

    许知闲连忙点头:“是啊是啊,一块桃花糕三文一块,不吃白不吃。”

    刘嫂这才接过去。

    周逢春沿着田边走了一圈:“下种时,三家的种混没混?”

    刘嫂想了想:“没混,当时宋掌柜说木牌不能丢,我便一筐一筐撒,石湾陈家两斗在东头,上河孙家的三斗在中间,周二嫂那里换来的三斗在西头。”

    许知闲把细绳拉到东头,沿着石湾陈家的两斗种地,每隔一段便刨一处,高处没积水,土只覆了不到一寸,底下的种仍然有一大半没有发芽,两粒捏开后,里面已经变成灰白的粉。

    再往西一尺,中间的三斗种地最低处,反倒是出了苗,叶尖有些黄,但根还算稳。

    许知闲挥挥手,喊周逢春过来看,周逢春看了一圈后,说道:“若是整块积水,不会只烂东头的。”

    宋小满又打开三个小布袋,把剩下的种分别倒在粗纸上,两家的种硬实饱满,陈家木牌下的那一把看着也还算整齐,仔细闻时却还藏着一点闷气,周逢春又脸盲掰开了十粒,三粒是空的,两粒粮心发黄。

    “这两斗有问题。”他说。

    刘嫂紧紧捏着手里的桃花糕,另一只收拽着许知闲的袖子:“那我家秋后的二石四斗……”

    许知闲知道刘嫂想说什么,打断道:“还没到减秋粮的时候,先补种。”

    “若陈家不认呢?”

    宋小满从簿子里抽出那张换粮的押纸:“无灾无涝出苗不足七成的,留种人照短数补种,补不出的,退回相应干粮,他家是按了手印的。”

    刘嫂还是没松手:“晚了八日,秋收也会晚。”

    许知闲示意刘嫂先松手,走到田边把细绳从东头拉到田中:“东头另记补种,秋后单独收,惠通第一批十石不从这一段取,给它多留几日。”

    “若到时还是少呢?”

    “那时按照失收算,今日苗还能补,先别管秋粮。”

    刘嫂咬了口桃花糕,糕屑落到衣襟上,也没顾得上拍。

    紧接着几个人又去了王家,王家的田面比昨日更干,一层薄硬的土皮罩在上面,周逢春用木铲削掉半寸,底下露出一片弯曲的白芽,有几株已经顶到土皮下面。

    王家男人在旁边说道:“昨日你们走后我没敢下重手,破土破了一半,但是我怕把握不好,下手太重把种给毁了,你们先看看。”

    周逢春再仔细看了一会:“今日拿钉耙再轻轻破开一层表土就好,还能再出一批。”

    王家男人起身去取钉耙,王家媳妇和两个半大的孩子也跟着下了田。

    宋小满打开账簿在王家名下写:下种过深,暂不记灾。

    中午过后,许知闲、宋小满和周逢春套了村里头的驴车就往石湾赶。

    陈家男人正在院子里编萝子,一听说刘家不足七成,就先去看剩下的种子,随后又指着自家地里的苗:“那就是我家田里留的种,我自己的苗都长得好好的,王三家也长得好,怎么偏偏就是刘家自己坏了?”

    宋小满说道:“你家地里留出的种没坏,是从地里收回去,到刘家撒下去,中间进了仓也进了袋,可能是这中间坏了。”

    周逢春问道:“那只麻袋呢?”

    陈家男人朝柴房看去,空麻袋还堆在墙边,最上面那只袋口系着和木牌一样的蓝色布条,袋底有一圈深深的水印,接缝处还黏着两粒发黑的粟。

    陈家男人把袋子拎起来,脸色一点点沉了下去:“上月屋里漏过一回雨,袋子当时搬走了,我摸着上面是干的。”

    宋小满翻出称种时的次序簿:“王三先称走了一斗半,刘家的两斗是最后倒的,水汽全部都在袋里,所以就坏了。”

    陈家男人看了看簿,很久才说道:“要补多少?”

    他们按照东头已出的数量重新算过,减去已经出了的一成左右,补到七成,还少一斗二升。

    陈家男人去里屋提出一只小布袋:“这个是我家留着补自家田的,可以给一斗二升,就是下地前得再验。”

    陈家媳妇从灶间跑出来:“全给了刘家,我家再缺苗怎么办?当时换的就是干粮,大不了还干粮。”

    “押纸是可以退粮。”许知闲说道,“只是刘家今日需要的是种,你家退粮,她还得连夜去别处找种,再耽误两日。”

    陈家男人拎着小布袋,朝自家田里看了一会,自己家地势高,苗已经过了八成,只田角缺小小一块:“这样,留四升给我家补田角,其余的我从自家的干粟里头补。”

    周逢春看着陈家那片田:“一斗二升是要补给刘家下种的数,不是八升的种加四升的粮,你就算是拿粮补,也得验这个粮能不能当种。”

    陈家男人没再说,当面从小布袋里称出四升,留在灶间门边,再把剩下的八升放到秤旁,随后又回屋打开另一袋自家的干粟,称了四升出来。

    两袋粟分开验,周逢春从上、中、下三处都抓了一把,两边都粟粒一一掰开,粮心都干净,干燥的白心,都能做种,八升和四升合在一起,正好一斗二升,陈家男人亲自过秤

    ,把补种交给周逢春,又在原押纸后面补了个手印。

    回到青禾时,天色已经阴下来了。

    刘家赶在下雨前把东头的空处补上,新旧种子差了八日,后面收割便不能再一刀收齐,宋小满把东头另画一格,写上补种日期。

    许知闲又在账簿里名字后面添了一句:东头晚八日,首批交粮不先取。

    王家田里的土皮也松完了,白芽没了重土压着,已经有几处冒出浅黄叶尖,一石八斗同样先保留,过两日再看。

    宋小满把查验结果誊写了两份,一份给周逢春,一份带回县衙,请陈老吏在灾册旁写明两户尚不算灾害顺延。

    青禾村的事解决完,三人又着急忙慌赶着驴车入城,刚入城没多久,一滴雨正好落在驴车的木板上。

    县衙已经点了灯,丁五比他们先一步到,昨日那张惠通抄页就放在廊下的方几上,陈老吏看过两份记录,在灾册后面补了两行小字,陆承安坐在里间审修路雇夫的名册,听见“刘家”和“王家”便从帘后走了出来。

    “查清了?”

    “一户是种在仓里的时候受了潮,留种人已经照着押纸补了一斗二升,还有一户是覆土太深,今日已重新松土,都不用记灾,也不用顺延。”许知闲说道。

    陆承安拿起方几上的抄页:“县衙只记入不入账册,留种人补多少,按照押纸即可。”

    丁五把惠通的抄页往前推了推:“邵掌柜只让我问,这四石二斗,今日到底减不减?”

    许知闲已经累的不想说话了,给自己倒了杯冷茶,指了指他昨日写的三个字。

    “待复验。”丁五念道,“那我这便先把验出的东西写全。”

    许知闲拿起杯子,刚打算喝,杯子就被人抽走了,只见许承安挥了挥手,让差役把屋里的热茶端出,给她倒了一杯。

    许知闲摸了摸杯身,皱了皱眉。

    许承安说道:“太热便兑点冷水。”说完,便拿起那杯热茶倒了一半,又添了些热水。

    许知闲这才一口气喝完,又看向桌上的抄页,丁五已经写好了,在最后两行添了四个字:暂不减契。

    许知闲点点头,让丁五就这么给邵掌柜,把事实说清楚就好。

    陆承安把誊件还给宋小满,目光又落回道许知闲空着的手上:“你今日第七包送了?”

    宋小满把誊件折到一半,抬眼看了看他,感觉气氛不对,招呼着其他人到别处办公,剩下许知心和陆承安两人。

    许知闲抬头看向陆承安,无奈说道:“送了,又拿回来了。”

    陆承安好奇的问:“为何?”

    “他说他吃腻了。”

    陆承安的嘴角快速动了一下,很快又压了回去:“那剩下的三日呢?”

    “钱福来给我退了十二文。”

    “那还算有点良心。”

    许知闲朝着他翻了个白眼:“我觉得只是一样吃食不对,应该还有别的节点。”

    陆承安眼睛里那点还未完全消散的笑意突然停住了:“你还要继续?”

    “当然。”

    “下一个节点是什么?”

    “药圃、旧医案,还有雨后采药。”

    陆承安朝着廊外看了一眼,雨点已经密了,一滴一滴打在青瓦上,听起来倒像是一些悲伤的敲击乐。

    陆承安没再说话,许知闲则打开粮账在后面写了下一步的攻略计划,陆承安看到冷笑了一声,便走开不再理她。

    许知闲看到他这样,只觉得男人真是莫名其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