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酌也认同的说道:“倒不如让我去,顺便带上溪陶,路上好有个照应。”
其实琼华和无忧二位老者是不太赞同带上溪陶的。
让江酌去冥界他们倒是毫无异议,毕竟江酌的实力大家都有目共睹。可溪陶毕竟也才入门没多长时间,这边让她去冥界,未免有些危险了。
可太虚长老明显不是这样想的,他难得接了话:“让江酌带着她去便是。有江酌在,出不了大问题。”
琼华长老本还想反驳,可见溪陶自己也争取,以及太虚长老也同意,终究还是松了口:“行吧……暂且同意你们二人前去,路上定要照顾好自己,冥界终究比不上仙界,都是幽冥鬼怪的地方。”
江酌自然是一口应下,而后溪陶便被几位长老和几位师兄师姐架着走了。
江酌难得没有挽留,毕竟他还有其他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细细想来,来败月轩也有三百年有余,可这三百年着实经历了太多事情。
他本想着最多只需耗一百年,便能摸透所有的事情,也能复活想找的人。可哪知,在这个秀水境的小小仙门里竟然能发生这么多事情。自己的宏伟大计似乎都还没来得及开始。
江酌回屋给别院施了封禁术,然后他才从袖中取出碧落剑。
碧落剑的剑身还在微微发烫,玦尘的传讯术向来简明扼要,落在剑身上不过寥寥数语——
有要事相商,何时回魔界一晤?
江酌皱了眉。
玦尘在魔界也算得上数一数二的人物,这些年他将魔界交给他很是放心,玦尘也从未因为魔界要事找过他,此般又是发生了什么?
江酌指尖凝出一缕灵力探入,剑身漾出绿色的微光,玦尘的声音便从识海中传了进来。
“你那边如何了?”
江酌回话:“往生莲以及在我手上了,但事情比我预想的复杂。”
玦尘那头沉默了一瞬,语气里多了些探究的意味:“往生莲?你在何处寻到的?有人盗走这玩意你竟然有法子让他松手?”
江酌没打算瞒他:“我亮身份了。”
“……”
玦尘噎了一下,片刻后才啧啧出声:“堂堂魔尊,为了个女人把老底都掀了。江酌,你可真是出息了。”
江酌没接这个话茬,语气平淡:“往生莲无复活之能,古籍所载多是夸大其词。残星阁的无疆试了几百年,棺中人毫无反应。”
玦尘闻言只是微微挑眉。
他有些意外这往生莲竟在残星阁处,可他并未追问,他对于往生莲的无效倒也不意外,只是叹了口气:“人死复生,本就是逆天而行。我早同你说过,莫要偏激。”
江酌没有回应这句劝诫,话锋一转:“我明日启程去冥界,寻玄渊问魂魄之事,顺便问问这往生莲。”
“去冥界?”玦尘的声音明显郑重了几分,“也好,玄渊那家伙掌管生死簿,六界中再没有比他更清楚魂魄流转的了。”
江酌应了一声,正要收术,玦尘那头忽然又出了声:“对了,你且等等,我要事还没说。”
“发生了何事,让你这般急着寻我?”
玦尘的语气收敛了平日的散漫:“前些日子你离开魔界后,魔界这边出了些动静。千年前天魔大战时,你不是敛走了溪山境的幻影放进山河棋盘中吗?最近那封印开始异动了。前些日子守将传来消息,说棋盘里的气息不太对劲。”
江酌的手指微微收紧。
当年溪山境灰飞烟灭的那一日,天崩地裂,山河倾覆,他拼尽全力将崩塌前的溪山境提了缕魂魄存入棋中,几乎耗尽他浑身的灵力。
“具体是什么情况?”江酌问。
“从外部来看,像是棋盘中的溪山境自己活了起来,具体的我说不准,需要你自己来看看情况。不过既然你要去冥界,那我带着山河棋盘来冥界与你汇合便是。”
江酌自知提前焦虑这般事情并无何用处,索性打趣玦尘:“你倒是会躲清闲。”
“彼此彼此。”玦尘笑了一声,很快又正经起来,“还有一事。前些日子天界那边有些小动静,派了几个上神往妖界去。但天帝那老儿向来不安分,我总觉得他憋着什么坏水。刚好,咱们三个凑齐了,在冥界一并商议。”
江酌微微颔首,难得主动提起了溪陶:“我明日会带小师妹一同去冥界。”
玦尘来了兴致:“溪陶?带上她?怎么,离不开了?”
“还记得寻魂莲吗?”
玦尘那头沉默了一瞬,语气陡然上扬:“魂魄在她身上?”
“不,就是她。”
这话说的无厘头,可是玦尘却听明白了。哪怕隔着玩千里路,只靠术法,江酌都能听出来玦尘的意外。
江酌知道玦尘定会追问,索性提前开了口:“玄渊那家伙的地盘,你应当是熟得很。记得收拾妥当带上山河棋盘来冥界。冥界再会。”
传讯术断开的瞬间,碧落剑的剑身又恢复了平日的温凉。
江酌将剑收回袖中,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是飞腾的瀑布和潭水。
其实别院很大,只有一人在时多少有些空旷。
他刚来仙界时满心满眼都是复活有人,后来溪陶来了,多了个叽叽喳喳喜欢说话的姑娘,倒也就不空旷了。
想起溪陶,江酌再次沉默了下来。溪陶身上,究竟还有多少秘密,连他自己也说不清楚。
明日去冥界,玄渊那边是无论如何都要走上一趟的。
只是玦尘带来的那个消息,让他心头又沉了几分。
.
翌日。
溪陶觉得自己这几日过得有些恍惚。
从残星阁回来那晚,她明明睡得很沉,可一切都显的怪异。
她只记得一个结论,往生莲在冥界。
这个结论来得太顺理成章,也太轻巧,轻巧得像有人刻意放在她脑中的。
溪陶坐在云舟上,托着腮看两岸的景色缓缓后退,心里翻来覆去地琢磨这件事。
“大师兄。”她忽然开口。
江酌正闭目养神,闻言睁开眼,偏头看她。
“你说冥界是什么样的?是不是和凡界话本子中的一样,遍地都是彼岸花,还有那些飘来飘去的幽魂?”
江酌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唇角微弯:“你去了便知。”
溪陶瘪了瘪嘴,对这般敷衍的回答很是不满。可江酌已经重新阖上眼,一副不愿多谈的模样,她也只能作罢。
云舟总在空中云上滑翔,雾气很是浓厚。溪陶回了屋内,靠在椅上学着大师兄的模样闭目养神。
灵气稀薄,空气倒是清冽,周围气温愈发凉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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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到了。”江酌说。
溪陶左右张望了一圈,还没等她问出“到了哪儿”,江酌已经伸手扣住她的手腕,带着她纵身下了云舟。
失重感只持续了一瞬。
再睁眼时,溪陶发现自己站在一条长长的石阶上。
石阶向下延伸,望不见尽头,两侧是望不到边的暗色,唯独石阶泛着幽光。
溪陶无意识的攥紧了江酌的手。
“这是……冥界?”
江酌的声音从身侧传来:“这是忘川,六界通冥界的入口不止一处,这是最近的一条。往下走便是忘川河,过了河便是冥界地界了。”
溪陶低头看了看周围。
可周围一片漆黑,除了脚下的石阶,和身边的人,其他什么都看不见。
她忽然想起什么,扯了扯江酌的袖子:“大师兄,我们就这样径直来了冥界,能找到路吗?”
“玄渊会感知到,这个不用担心。”江酌答得笃定。
溪陶不愿多想,她只知晓跟着大师兄总不会出错。
也不知走了多久,石阶终于到了尽头。
脚下不再是泛着幽光的石阶,取而代之的一片灰白色的沙地。
沙地尽头是一条宽阔的河,河水漆黑如墨,水面上浮着一层淡淡的雾。
河上有一座桥。
那桥通体发白,桥身极宽。
溪陶看得头皮发麻,正想往江酌身边靠了靠,桥上突然出现一排冥兵,身披暗色甲胄,面色严肃。
那排冥兵倒是没有拦他们,反而是桥中间有个身穿黑衣的年轻男子迎了上来。
那男子面容清秀,行止却极为恭谨,朝江酌行了一礼:“江公子,冥主已在殿中等候,请随我来。”
溪陶挑了挑眉,显然有些意外。她原以为要通传,可这架势,分明是玄渊早就知会了城门守卫,专等着他们来。
她偏头去看江酌,江酌面上没什么意外之色,只是微微颔首,跟着那黑衣男子往城内走去。
溪陶连忙跟上,边走边偷偷打量这座冥界主城。
城中的建筑多为灰白色调,高大而空旷,街巷间行人稀少,偶尔有几个路过的,也是行色匆匆,目不斜视。
整座城安静得有些过分,连脚步声都显得格外清晰。
溪陶忍不住小声嘀咕:“这儿怎的这般冷清?”
“冥界不喜喧闹。”江酌低声回应,“住在这里的除了人外,多是亡魂,寿数未尽在此等候轮回。”
穿过几条空旷的街巷后,那黑衣男子在一座高耸的殿宇前停下了脚步。
殿门敞开着,里面光线幽暗,隐约能看见一个人影斜倚在殿中的长案后。
“冥主,江公子与溪姑娘到了。”黑衣男子扬声通报。
殿内那人影动了动,随即一声漫不经心的轻笑传了出来。
“进来吧。”
溪陶深吸一口气,跟着江酌迈过了殿门。
殿内的光线比外头暗了许多,只有长案两侧燃着几盏幽绿色的灯。玄渊就坐在长案后,今日没穿那件黑纱斗笠的装扮,只着一身玄色长袍,头发松松地束着,看起来比在昆仑境时随意了许多。
他手中把玩着一枚玉韘,目光在江酌面上停了一瞬,又转向溪陶,嘴角的笑意加深了几分。
“小仙子,又见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