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看溪陶此时站在檐角威风凛凛,其实此刻她的腿在打颤。
她刚刚撞破了不少事情,无疆阁主会怎么处置她?
杀了灭口?又或是囚禁起来?
她还没化形几个月呢,不会明天就躺在另一口棺里面了吧?
溪陶深吸一口气,故作镇定。好在平日里心态还算不错,开口时声音比她预想的要稳,溪陶觉得自己成长了。
“无疆阁主。”
无疆阁主仰头立于阶前,月色将他半边面庞映得明灭不定。
“溪姑娘,你半夜不睡,跑来我这湖心岛做甚?”
溪陶摸不透阁主的心思,但还是硬着头皮开口:“阁主,你骗了所有人。”
无疆阁主没有否认,反而微笑着,看起来饶有兴致地等着她往下说。
“你对外说夫人在湖心岛养伤,可刚才我看见了,那里面分明就是你夫人的灵柩。”溪陶实事求是的说道。
那无疆阁主面上带笑,语气甚至也有几分赞许,还有几分长辈对晚辈的纵容,溪陶感觉,着无疆阁主怕是疯了。
“你这小姑娘,确实机灵得紧。我活了这么久,见过的小辈里,你算是最有意思的一个。怪不得琼华老友要收你。”
溪陶早就呆愣在原地,她现在能做的只有见招拆招。她本以为无疆阁主会暴怒,会质问她为何窥探秘辛,甚至出手将她擒下。她怎么也想不到,他会用这般玄乎的口吻同她说话。
溪陶有些结巴地问:“你这是什么意思?”
无疆阁主摇了摇头:“我本就对你没什么偏见,一个古灵精怪的小姑娘罢了,也不会对我造成什么威胁。但我还是要奉劝你一句,小心你身边的那个大师兄,他才是真正的祸患。”
溪陶自然不会相信无疆阁主说的所有的话,事到如今,这老狐狸还在骗她,甚至还想要挑拨离间!
溪陶的眉头一下皱了起来,她垂在两侧的手下意识攥成拳:“你何必同我说这些!大师兄是何样子与你何干?”
无疆阁主的眉毛高高挑起,他显然没有料到溪陶有这般大的反应,看来她同这江酌,确实关系匪浅。
他一想到江酌三番四次的阻止他的行动,一时间也有些气上心头:“溪姑娘,江酌那小子,来路不明,心机深沉。他来败月轩不过三百余年,修为却高得离谱。我试探过他,他分明还有余力,却处处藏拙。此等人物到秀水境来,所图必定不小。你天真烂漫,跟在他身边行事最好还是留个心眼,不然早晚要被他卖了还替他数钱。”
溪陶几乎是本能地反驳:“大师兄不是你说的那样!”
“哦?那你告诉我,他可有告诉你他来败月轩究竟为何?”无疆阁主轻笑一声。
溪陶自然不会同面前这个目的不明,甚至可能盗走往生莲的人,说任何关于江酌的事情。可她难免陷入沉思。
江酌说过他是来将养故人之魂的,可那番话说得模棱两可,从头到尾都没有解释清楚那故人是谁、是何关系。
她忽然意识到,自己对江酌的了解,确实并不比面前这位阁主多出多少。
无疆阁主见溪陶半晌没出声,声音放轻了些,也带上几分循循善诱的味道:“你看,你答不上来。溪陶姑娘,你是个好孩子,我不想伤你。今夜之事,我可以当作没有发生。但你得答应我,离江酌远一些。”
溪陶攥紧了拳头,眼底的倔强愈发明显。
“我为何要信你?况且你说的这些话与你骗人之事有何干系?莫要扯开话题。”
无疆阁主的面色终于冷了下来,他叹了口气,语气逐渐冷硬起来。
“那就是说不通了?”
他抬手一拂,一道灵力凝成的气劲便朝溪陶面门袭来。他出手并不重,更像是试探。
溪陶早有准备,身子往侧一拧,掌心灵光翻涌,一道金色光在身前骤然张开,将那气劲稳稳挡下。
无疆阁主微微眯眼:“哦?反应不错。看来江酌确实教了你些真本事。”
他说着,身形一晃便已掠上檐角,速度很快,溪陶当时只捕捉道一道残影。
溪陶觉得眼前一花,无疆阁主已经欺近她身前三尺,一掌当胸拍来。
这一掌仍旧留了余地,掌风柔和,显然,无疆阁主确实没有伤了他的心思,他看起来更像是想将她逼退后点她穴道。
溪陶咬紧牙关,不退反进。金光在她周身流转,一道又一道防御阵法被她近乎本能地催动,层层叠叠地挡在身前。
无疆阁主连变了三招,竟都没能突破她那金色光盾。他终于皱眉,神色微变:“你这一手万防功法竟能练道这个火候?”
他收了几分力道,也改了先前的攻势,准备以柔克刚。无疆阁主的身形如游鱼般在溪陶的防御间隙中穿插,几次险些便要触到她的肩井穴。
溪陶被他逼得节节后退,额角沁出细密的汗珠。
她知道无疆阁主应该是收着劲,否则就当初他同江酌过的那几招,自己怕是早就落败了。
溪陶心里有了揣测,她觉得阁主方才说了那么多话,又处处留手,分明是想生擒自己,然后再用某种术法让她忘记今夜所见。而一切的一切,不过是为了给他的老友,自己的师傅一个交代。
溪陶心中一横,不再留手。
她将体内灵力骤然催发,溪陶双手结印,一道庞大的金色阵纹在她脚下炸裂开来。
那阵纹不断向外扩散,金光炽烈,篆文流转,天如白昼。
无疆阁主的面色在金光亮起的瞬间剧变。
他原本前冲的身形硬生生顿住,他怔怔地看着脚下那流转不息的金色篆文,嘴唇翕动了几下,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这是……溪山万防之术!”
无疆阁主呆愣在原地,一时间没有躲开。那道金光直直撞在他胸口,将他整个人从檐角震飞出去。他在空中翻了个身,落回庭院地面时连退了三步,才勉强稳住身形。
他猛地抬头,死死盯着檐角上的溪陶:“你……你怎么会溪山万防之术?”
溪陶站在原地,眼神坚毅,死死的盯着无疆阁主。她的手臂几乎发抖。
无疆阁主的嗓音低了下去,却分外凝重:“你到底是谁?我先前只怀疑江酌身份可疑,却从未想过你这小姑娘,居然也有这么大的来历……”
其实溪陶也不知道自己应该
怎么回答这个问题,她也想知道自己是谁。
她只是一块在潭水边躺了不知多少年的板砖,机缘巧合之下才化形成人罢了。
就在她茫然之时,耳畔忽然响起一道许久未曾听见过的声音。
“小板砖,放松,我说过,我会在你需要我的时候出现。”
是仙女姐姐的声音。
溪陶心头一颤,死死咬住下唇。人在孤立无援的时候,碰见了一个许久未曾见面的人,总是动容。
“小溪陶,你现在的状态很好,不要慌。你体内的灵力足够应对此人,但你需要放下顾虑,按照身体的直觉去走。我会帮你。”
无疆阁主显然没再打算留手,溪陶看着无疆阁主手中的绿光,她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
再睁开时,一股她从未调动的力量从灵海深处涌起,沿着经脉奔腾而出,灌入四肢百骸。
她的指尖微微发麻,周身灵力的运转方式在瞬息之间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溪陶觉得自己似乎不是自己了,这副身躯似乎有自己的想法。
她的右手下意识地抬了起来,掌心一番。
“剑来!”
两个字从她唇间吐出的瞬间,一道银白色的剑光自天际破空而来,穿过夜色,落入她掌心。
剑身通体银白,刃上流转着翠绿色的暗芒,剑柄处刻着一道弯月形纹路。
那剑在她手中微微震颤。
溪陶低头看着手中的剑,忽然觉得这剑的形制有些眼熟,看起来像江酌的剑,但有不太一样。
无疆阁主在看到那把剑的瞬间,瞳孔骤缩,今夜对他的震撼实在是太大了。
“碧落剑,溪姑娘,你是魔族!”
其实溪陶自己也是一头雾水,先前她从来都没有练过剑。她根本不知道自己召唤出来的这把剑叫什么,更不知道什么魔族不魔族的。她只知道此刻身体里的那股力量正在指引她……
持剑,向前。
她足尖一点,从檐角跃下,剑光如练,直取无疆阁主面门。
无疆阁主拔剑格挡,两剑相击,发出一声清越的嗡鸣。那股力道透过剑身传来,竟震得他手腕微微发麻。
他拧眉看着面前这个姑娘,神色凝重到了极点:“不对,这不是你自己的灵力!你究竟是谁!”
无疆阁主将剑招一变,由守转攻,剑尖连环刺出,快如暴雨。
溪陶却没有后退。
她的身体像是被什么牵引着,剑随心动,行云流水般地将那些杀招一一挡开卸去,甚至还能在间隙间反攻两剑。她的身法比先前快了许多,连她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
无疆阁主越打越心惊。那招式的流畅程度和灵力运转的精准度,完全不像是她这个年纪和阅历该有的水平。
“小板砖,我会助你,你要让他相信,这具身体的主人。”
碧落剑在夜色中划过一道银弧,直刺无疆阁主肩头。他侧身避开,剑刃擦着他的衣袖掠过,在衣料上留下一道细长的裂口。
无疆阁主看着那道裂口,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一道白色的人影腾空飞来,落在二人中间。
是江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