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围那边都传开了,说来了个生面孔的小师妹,长得好看术法又厉害,三两下就把第二重那位赵师兄的剑给卸了。还说她身边跟着个俊朗得不像话的男子,说是她的仙侣……”
溪陶被她这一连串话说不自然了起来,连忙岔开话题:“所以你是来给我送吃食的?”
溪陶指了指谷盈手中的食盒。
而后她又补了一句:“难道说你的主要目的是来和我确认八卦?”
谷盈嘿嘿一笑,坦坦荡荡地承认:“一半一半吧。先前在败月轩承蒙你照顾,便想着给你带些吃的,恰巧听闻了你的些许传闻,又恰巧撞见你在阁主这儿,顺手救你于水火啦!”
谷盈觉着,残星阁的人应当都觉得这无疆阁主不好相处,想必溪陶姑娘也是这样想的。
说道此处,谷盈眨着眼,往溪陶跟前凑:“话说,你同那位江公子,到底什么关系?”
话及此处,二人已经溜达回了疏影院,在院内的石凳上坐着。
溪陶听见这话,想起几个月前在昆仑境,云在青也这般询问过她。
她当时是怎么想的?觉得自己对于大师兄只是依赖?毕竟大师兄对她确实不错。
更多的事情,她其实记不住了。
但现在谷盈问及同样的问题,溪陶却觉得有不一样的答案。
她下意识的回答道:“江酌是我大师兄呀!”
谷盈挑了挑眉,显然不信溪陶的说辞:“就只是大师兄?”
溪陶摇了摇头。
她在心里把有关江酌的事情翻来覆去地想了又想,却始终找不到一个合适的词来形容二人的关系。
想到最后,她只觉得自己想破脑袋也想不出来,索性便放弃了思考,实事求是的说道:“大师兄他很厉害,人也很好,也很照顾我啊,会给我买漂亮衣服,也会给我买首饰。虽然有时监督我练功严了点,但是想来也是为我好。”
溪陶想着想着就开始陷入了回忆:“我或许确实对他存了些心思,但大师兄长的漂亮,术法漂亮,干什么都漂亮,没存什么心思才难呢。有的时候我会觉得我对于大师兄来说也许也是特殊的,许是我们住在一块,并且总是两人一起行动的原因吧。”
谷盈安静地听着,这还是她第一次见到溪陶这样。
听着溪陶的描述,谷盈觉着如果是她,她也会喜欢上这样的大师兄。
人总是喜欢美好的人和事务,可如果这个人对自己又很特殊,怕是很难不沦陷吧?
溪陶像是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说话的人,那些憋在心里的话便一股脑地往外倒:“他对我确实很好,可我觉得他好得有些奇怪。他好像总在计划什么,总有事瞒着我。就比如有些事情说好一起行动,可最后他却不告诉我这样做的原因……加上最近的一些事情,我总觉得大师兄这个人并不简单。”
溪陶很早就有这种想法了,或许是在寻找寻魂莲开始的。
先撇开江酌的实力不说,他做的许多行为总让人觉得有所预谋,还有他边上出现的那些人。不管是玄渊冥主也好,玦尘魔君也罢,总是出现的恰当好处。哪怕江酌确实告知了她来到败月轩的原因,可那原因是这般的模棱两可。
这世间真有这般巧合之事?
她偏过头来看着谷盈,眼神里有种罕见的迷茫:“谷盈,你说这是为什么呢?”
谷盈“哎呀”了一声,然后拍了拍她的手背,语气难得正经,解语花似的安慰道:“不管是人是仙,活在这世上总有所图嘛……那你有没有想过,也许他瞒着你的事情,并不是不想告诉你,而是还没到时候?”
溪陶飞快的转动着脑子想了想,觉着谷盈姑娘说的有理,心情很快再次好了起来,点点头说道:“有道理,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吧!”
万里水面,总是风大。
风从水面上吹来,顺着院中槐树吹入亭内,带着微微的凉意。
溪陶满心欢喜的咬着手里谷盈带来的点心,忽然觉得,自己看不看得透江酌似乎并不是一个什么重要的事情。
至少自己现在一直在大师兄身边不是吗?
可她不知道的是,此刻远在阁主房中的江酌,还有着其他的收获。
他顺着溪陶的意思来到残星阁,不过也是觉得这残星阁阁主有问题。
可来到阁中阁主闭门不见,没有踪影,只留下了几个人儿监视自己。
虽说想要见到阁主有许多的法子,换做千万年前的江酌,他定然会没脸没皮的直接去殿外寻人。
可现在这个情况来说,不管是直接寻人还是找了借口寻人,都未免打草惊蛇。
所以他才在装了两天鹌鹑后,想出今日这般损招,在明面上调查完残星阁的格局,再带着溪陶闹上一闹。
其实他也不敢保证今日之事一定发生,但当时来残星阁时,他便发觉周围有几个男弟子对溪陶明显两眼放光。残星阁教学偏死板,溪陶这种活泼的新鲜血液便有着致命的吸引力。但他也不敢全然放溪陶走远。
今日虽说他在一旁研究着残星阁的结构,可他却偷偷在溪陶身上使用了诀,没有人能进她的身,强行靠近也只会惹一身伤。
刚才自己装作和无疆阁主闲聊,溪陶在观察着屋内的情况。待溪陶走后,江酌故作对古画感兴趣的模样,无疆阁主带着他在屋内绕了圈,甚至颇为雅兴的同他介绍着。
他的思绪哪在这风雅之物上,他注意到无疆阁主架子上摆放着的书籍,基本全是同上古神器有关。
可据江酌的了解,残星阁阁主这一脉,想来是以剑为武,哪用得着神器。
江酌心中的猜想越发笃定了。
江酌拜别无疆阁主后,一路思索着接下来的动向,慢悠悠往疏影院走着。
.
院内。
谷盈走后,院子里安静下来,槐树的影子在石桌上缓缓移动。
溪陶送走谷盈后,却依旧站在门口,她的目光落在远处水光潋滟的湖心岛上。
自己同大师兄之间的事情,日后再说,眼下最重要的,还是往生莲一事。
这些日子发生的事情在她脑中一一掠过。
从九霄青云会到魔界
诸事坊,从后山阵法撞见无疆阁主到如今住进残星阁,桩桩件件像珠子一样串在一起。
她总觉得那些珠子之间有一条看不见的线,只是她还没抓住那根线的头。
可她总是明里暗里的觉得,整个事情,同无疆阁主脱不开干系。
无疆阁主的可疑行径、湖心岛那个从不露面的夫人",还有无忧长老和倾城少主口中互相矛盾的说法……
她把这些碎片翻来覆去地拼凑,心脏忽然猛地跳了一下。
她猛然抬头,目光直直地落向远处湖心岛的方向。
溪陶心里有了猜测,她霍然起身在院中来回踱步,可心里那根线越绷越紧。
她又抬头看了一眼院中那棵老槐树。
槐树枝叶繁密,树冠极高,站在上面应当可以越过院墙,看清湖心岛的轮廓。
她提起裙摆,足尖一点,身形轻盈地掠上了槐树最粗壮的那根横枝。
树上的视野果然开阔得多。
她扶着树干探头望去,湖心岛被碧水环绕,岛上那座殿阁飞檐层叠,门窗紧闭,什么都看不真切。
越看不真切,她便越觉得自己的猜想有理。
溪陶在树枝上坐下来,双腿悬空晃荡着,双手撑着粗糙的树皮,望着湖心岛谋划着后续的想法。
江酌回来时,院子里空荡荡的,石桌上还搁着半块没吃完的点心,茶已经凉透了。
他脚步一顿,目光四下一扫,没看见溪陶的身影。
“溪陶?”
没人应。
他又唤了一声,正要转身去后院找,头顶忽然传来一个带着笑意的声音:“大师兄,我在这儿呢。”
江酌抬头,便见溪陶坐在槐树高处,一条腿屈起踩着树枝,另一条腿晃悠悠地垂着。
暮光从枝叶间漏下来,使得她面上斑驳。
她歪着头朝他笑,发间的柳叶簪在夕照里亮闪闪的。
“你爬那么高做什么?”江酌走到树下,仰头看她。
溪陶拍了拍身边的树枝:“上来坐会儿吗?登高远眺,也别有一番滋味。”
江酌无奈地摇头,却也没说什么“下来”的话。
他只是足尖一点,人便已经稳稳落在了溪陶身旁的那根枝丫上。
槐树枝叶微晃,又很快恢复平静。
溪陶往旁边挪了挪,给他让出位置,偏着头看他的侧脸。
暮色里他的轮廓比白日柔和些,眉眼疏淡,融在水光暮霭里。
她张了张嘴,本是想把自己方才的猜想告诉他。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谷盈说得对,江酌瞒她自然有瞒她的道理,她也没必要把所有事情都同江酌说。
况且她现在什么证据都没有,只凭自己东拼西凑的猜测,说出来也不过是让他多担一份心。
“想什么呢?”江酌偏头看她。
溪陶抿了抿唇,决定不提那些。
“没什么,就是觉得这槐树躺着很是惬意。比别院那潭水边的石阶还舒服。我算是明白为什么池间师兄总爱找个地方躺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