败月轩有硕大的石门作为山门,因着本就依山为派,石门也算是就地取材,与败月轩的山相得益彰。
残星阁也有硕大的门。
那长廊尽头,便是残星阁正门。
朱红巨木筑就大门,形制仿如凡界的皇家宫门,门扇高大巍峨,漆色沉润,门楣之上悬着一方极为宽阔的牌匾。
牌匾字迹雄浑,苍劲有力。
两尊身披劲装的护卫肃然分立大门两侧,身姿挺拔如松,垂手伫立,神色肃穆。
两名护卫见到阁主几人后,立马拱手行礼。无疆阁主倒是很快摆起了架子,深情冷淡的点了点头,领着一众人入内。
穿过朱红山门,便是第一层环陆,外围弟子便在此处修行。陆地之外环着一片阔水,巨桥横波,通往第二重环陆。
阁主带着两位内门弟子,还有两个陌生人,对于外围弟子而言,属实是声势浩大。
边上的外围弟子,在看到这场景时立马退至一旁,拱手行礼。
几位胆子大的还偷偷抬眼打量了溪陶和江酌几眼,被溪陶逮了个正着。
“这位姑娘和公子是谁呀?之前怎么没有见过这般人物?”有人好奇的问道。
“我在残星阁这么多年了也从未见过。莫非是阁主新收的弟子?”周围有人小声回答道。
“新收的弟子便能入内门,那想必是天资卓绝了。”另一人感叹道。
残星阁的几位女弟子倒是思维跑了偏。
“你们不觉得这位公子长相俊朗嘛……”有位女弟子直勾勾的盯着江酌看。
他们这点动静或许在他们眼中已经压制的很小,但是溪陶却听的很是真切。
她强压着脸上的笑容看向江酌,边看边点头,然后学着那几位女弟子的模样,故作高深的说道:“公子确实好生俊朗。赏心悦目啊,赏心悦目。”
江酌无语的剜了溪陶一样,语气倒没有责备,反而有些无奈的宠溺。
“就你心眼多。”
走过水面上的长桥便是第二重环陆。很显然,无疆阁主没有停下脚步,反而是引着几人再渡一座长桥,抵达第三重环陆。
溪陶其实在心里暗自吐槽,看来残星阁不仅要求术法精进,还要求体能超群。
从入门前的一段长廊一直走到第三重,溪陶只觉得小腿发酸。这么长的路,她在败月轩时,上下山都不见得要走这么久。
况且,无疆阁主不愧是治内极严,不论走到何处,不论边上有谁,只要是他路过的地方,所有的地址都会立马停下手上的事物对其行礼。
这一路下来溪陶都觉得累得慌,还颇有一种受之有愧之感。
她化形这般长时间,从未见过如此多的人对她行礼。
许是在凡界做帝王也不过如此待遇。
第三重与前二重有些不同。
此地殿宇宏阔庄严,楼宇连绵。想来便是内门弟子和长老真人的居住之地。
溪陶先前听无忧长老讲过残星阁的构造,可此时切实看到依旧觉得惊叹。
三重环陆周围依旧是宽阔的水面,溪陶的目光不自觉的被远处最中心的湖心岛屿吸引。
她抬眼远眺,只见那座主岛被碧水团团围裹,岛上只有唯一一座殿阁,飞檐巍峨,隐在水光云气之间。
溪陶微微侧头,同江酌咬耳朵:“这个便是无忧长老说的阁主夫人的修养之地?”
江酌也看着那湖心岛许久,想来是没错。他点点头,表示赞同:“看起来应该是的。”
二人还凑在一起叽里咕噜的聊着,无疆阁主却转过身来,又恢复了往日的和气,对他们说道:“溪姑娘和江公子远道而来,住处已经安排好了。因着残星阁内门弟子居所规制严整,不便另作改动,便请二位暂居我膝下弟子旧居旁的疏影院。”
溪陶与江酌齐齐拱手道谢。无疆阁主笑吟吟地颔首,唤来一名内门弟子领路,自己则负手朝湖心岛方向去了。
溪陶其实不太理解这远道而来的含义,一出山门边被阁主送到了残星阁,这算哪门子的远道而来?
引路的弟子不知姓甚名谁,只知是阁主的记名弟子,一路上态度恭谨却也不乏好奇,不时偷偷打量二人。
穿过几重回廊,绕过一片青竹小径,便到了一处独立的院落。
院门楣上悬着块木匾,上书“疏影”二字,笔迹称得上清隽。
推门而入,院落不大却布置得雅致,几丛修竹倚墙角,石桌石凳落落有致。
那弟子推开正房的门,侧身让开:“二位仙友请进,这便是歇息之处。被褥用具皆是新换的,若有缺什么,只管吩咐外头洒扫的杂役便是。至于衣物,残星阁另有规定,穿着自身衣物可能有些招摇,彼时会送衣物给二位。”
溪陶敷衍的点点头,探头往里一望。
房间倒是敞亮通透,案上文房四宝也是齐备。
可这屋里拢共就两张雕花大床,床前立着一扇八折的紫檀屏风,屏风上绘着山水烟云。
这跟当初在昆仑镜住的格局,几乎如出一辙。
溪陶惊的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合上,那弟子已经识趣地退了出去,还顺手带上了房门。
“这是什么?残星阁弟子的情趣?这男女授受不亲,残星阁不讲究的嘛!”
溪陶话说的直白,连江酌都被这话弄的五雷轰顶,安静了片刻。
江酌干咳一声,走到窗边推开半扇,试图缓解尴尬。
“咳咳,连日来我们都黏在一块,从未单独出现过,许是阁主误会了什么。”
据江酌所知,六界各门派找道侣双修的不在少数,残星阁也是如此。
溪陶眨了眨眼,猛地回过味来:“他要么真误会,要么便是见我们诓他,他也戏弄我们?”
溪陶满心不满,真是小人行径。
“也可能是安排住处时底下人瞧着我们一男一女同来,自然就报成了一处。”
溪陶张着嘴想了半天,觉得这个解释倒也说得通。
她低头看看自己身上还穿着琼华长老为她添置的华贵衣裳,又看看江酌那副泰然自若的模样,最后还是认命地叹了口气。
她走到那
张大床前,伸手按了按被褥,软硬适中,还算不错。
她往上一倒,整个人陷进被褥里,滚了两圈,四仰八叉地摊开四肢,盯着头顶的承尘发愣。
然后她突然扬起笑脸,对着江酌笑着:“你说咱们早上还在败月轩呢,这会儿就在残星阁躺着了。还得是我的聪明才智,在敌人出逃前迅速反应过来,才抓得一线生机。”
溪陶满心满眼的得意,语气间也全然是对自己的满意。
江酌在窗边的椅子上坐下,一手搭着扶手,偏过头看她。
她总会在正确的时候做出正确的选择,然后意气风发的对他扬着笑脸,然后眼眸亮晶晶。
江酌看着溪陶在那张床上翻来滚去,裙摆揉成一团也浑不在意,嘴里还在絮絮叨叨:“你说无疆阁主这人,怎么在外头跟里头完全两副面孔呢?进门的时候端着那么大的架子,冷得像块冰,可你方才瞧见没有,他对我们说话时,又是那般春风和煦的模样,真是会装。”
江酌没接话,只是拄着下巴,静静地看她。
这姑娘,当真是可爱。
江酌没意识到自己面上逐渐泛出些许笑意。
溪陶显然说上头了,对于江酌的异样浑然未觉,继续说她的:“无忧长老还说他治内极严、铁面无私,可我方才一路走过来,那些外围弟子虽然见了他就行礼,可眼神里哪是敬畏,明明是害怕。这不对,不对。”
她猛地坐起来,盘着腿,掰着手指头数:“那他方才在那副模样,做给谁看的?”
江酌终于开了口,声音带着点懒洋洋的笑意:“那你说,做给谁看的?”
溪陶想也不想:“就是不知道才问大师兄你嘛!反正我就是觉得那阁主有问题!当时他偷袭你我就觉着不爽,那会发明是下了死手!”
溪陶说累了,终于发觉他一直没搭腔,扭过头来看他,故作委屈:“你怎么光听不说?我说的不对?”
“对。”江酌点头,语气认真得很,“都对。”
“大师兄,你怎么开始敷衍我了。”
“没有。我觉得你说的很有道理,这是洗耳恭听,哪是敷衍。”
溪陶被他这一下弄得噎住了半晌,得到大师兄的肯定,溪陶定是心花怒放,她别开脸清了清嗓子:“……反正,咱们好不容易来了,就先住下,明儿个我出去转转,找那几个外围女弟子说说话,再顺便偷偷探查探查湖心岛的情况。”
姑娘活泼灵动,又重情重义。对于败月轩的事情,看的比什么都重要。
其实江酌心里也有自己的一套安排,虽然他和溪陶的出发点不同,但最起码结果是一样的——
溪陶需要拿到往生莲拯救败月轩于水火。
而他,需要拿到往生莲,复活一位故人。
想到此处,江酌的眼眸沉了沉。
若是在残星阁处真能寻到往生莲,他怕是还要盗走莲花前往冥界寻冥主一遭。
他同败月轩自是有些感情,但此时有寻魂莲在,仙门还能撑上个百年。
百年时间复活故人,应当是够用了。